《街头巷口》程水林

2、云隙微光 温暖的色彩

　　清晨突如其来一阵雨打枝头，树枝叶子摇头晃脑左摇右摆，交织共鸣，雨点滴答滴答拍打窗口，睡梦中的李楝发出低低的呓语，皱皱眉翻身面朝白墙继续睡觉。

　　床头柜震了震，手机屏幕亮起，李楝条件反射将它关掉，支起上半身，捂嘴打了个哈欠，顶着凌乱短发机械地下床洗漱换校服，一气呵成，待坐回窗前的椅子上时，手表显示六点十分。

　　一日日重复同样的事，养成习惯后不用动脑，全凭本能，李楝摘眼镜轻轻揉了揉眼睛，眼前迷迷蒙蒙，仿佛身处晨间雾色之中。

　　李家姐姐李樾仍在睡梦中，客厅窗帘拉了一半导致光线很是昏暗，李楝轻手轻脚来到饮水机前打满水，再小声锁门。

　　室外相对明亮不少，李楝大口吸气呼气与大自然交换空气，长长呼出一口气后，给嘴里咕噜咕噜灌进三分之一的水。

　　小区里绿化做的不错，附近走小一段路便能看见的花境，小别墅前还种植桂花树紫叶李等供人观赏，桂花树应景盛开，枝头缀满金黄色小花，桂花香气四溢，美不胜收。

　　李楝拍了张照片发空间。

　　即便刮风下雨，学校门口也是热火朝天不受丝毫影响，李楝找到常去的那个摊位，买了份糯米饭跟豆浆边走边吃。

　　付钱的时候才想起来前两天帮全宁刷了包子，她还没刷回去。

　　“李楝。”

　　熟悉的温和干净的嗓音，李楝回头：“班长，早上好啊。”

　　李嵘三步并两步到她身侧，隔着一个小臂的距离跟她并肩：“早。糯米饭好吃吗？”

　　“好吃，我买的加腊肠，比加火腿肠的好吃，班长你吃过吗？”

　　李嵘点头，“吃过一两次，腊肠有点咸。”

　　李楝抿嘴笑，问：“班长你喜欢什么口味？我现在吃的这个是偏甜，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推荐给你。”

　　“原味。不过，甜味可以尝试一下。”李嵘冲她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镜片后的眼神明亮温柔，在灰暗的天幕下是那么别具一格，李楝片刻失神，很少有人近距离对她释放毫无杂质的笑容，李楝的情绪被他感染，嘴角的弧度不自觉扬起更高。

　　“明天就放假了，国庆打算去哪儿玩？”李嵘那天晚上其实有听到她说的话，但还是想亲耳再确定一遍。

　　“我打算先去爬虎山，然后去游乐园跟商场逛逛，还不知道作业会布置多少，没什么心情去想太多计划。”加上国庆回来后就能提上日程的月考。

　　“你做作业速度快效率又高，别太担心，假期那么多天呢。”

　　李楝愣了下，确有其事的赞同：“说的也是。”

　　丝丝缕缕凉气在微微曲起指间撩来绕去，指尖麻麻痒痒的，李楝不禁握了握拳头。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李楝在前，李嵘在后，另一侧有几个同学哒哒哒经过，有说有笑，云层破开一道光线，温暖的色彩洒落四方。

　　临近下课，李楝困得两眼已经合上，全宁比之李楝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起码眼睛还强行睁着，第二节课后温度又升起来，熏得人脑子发胀，这节课还是物理课，更催眠了。

　　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直摇头，大发慈悲道：“同学们都醒一醒啊，布置国庆作业了，都醒一醒，没醒的互相叫叫，别到时候作业交不上来！”

　　李楝浑身一震，眼神刹那间变得清明，后背汗湿的校服紧贴肌肤，凉凉的触感颇为清晰，冷热共存，难耐不已，可没过几秒，李楝眼皮又开始发沉，她有气无力道：“全宁。”
　　全宁两手撑开眼皮，瞪着眼问：“你昨晚没睡好吗？比我还困。”

　　“不是，就是有点困我等会儿去洗把脸要是我又睡过去记得叫我。”趁着思绪尚在，李楝争分夺秒一股脑说出来。

　　“知道啦！”

　　物理老师把物理卷子按组分发卷子，说道：“都是咱们学过的内容，回去好好写，听到没有？”

　　“听到了老师。”前排同学配合的应声，铃声恰好响起，宛如天籁之音。

　　强弩之末的李楝一头磕在书本上，从未如此难熬过。全宁满脸无可奈何，从自己抽屉抽了张湿纸巾，右手抓着她手臂晃，“醒醒，醒醒，醒醒。”

　　等李楝抬起左侧脸，全宁毫不犹豫把湿巾抹到她眼睛上，李楝露出整张脸，安静乖巧的任她动手。

　　李楝：“谢谢……”

　　“不客气！赶紧起来陪我去厕所。”全宁把湿巾扔进两人桌子之间挂着的小塑料袋，指腹轻拍她红润的脸蛋。

　　李楝蹭掉眼周残留的水痕，才睁开眼，全宁已经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提起来。

　　全宁自然而然的挽着她，李楝垂眼默不作声，任由她去。

　　“小楝，你明天出去玩吗？”

　　“出去的，你呢？”

　　“我也出去玩儿，你跟谁一起呀？能不能带我一个？”全宁可怜巴巴的眨眼，眼中显而易见的渴望，李楝说：“不跟谁。我要去爬山，你确定要跟我一起？”

　　全宁喜笑颜开，步子轻快起来，言辞坚定道：“当然确定！我也经常锻炼好不好，到时候绝不拖你后腿！”

　　“行啊，你最好说到做到。”

　　“那必须的！”

　　两人一路絮絮叨叨的从爬山路线时间说到逛商场，全宁说学校附近的大商场开了一家精品店，店内有许多精致的挂件饰品，最招人喜爱的还是萌萌软软的玩偶。

　　说起来，李楝发觉自己还从来没买过玩偶，全宁这么一说让她的心蠢蠢欲动。

　　“中午放学一起走？你家住哪边？”全宁翻开课本，看了眼手表。

　　“水林居，顺路吗？”

　　全宁喜出望外：“顺路顺路，我家也在水林居，好巧啊！”

　　李楝和全宁满打满算到今日总共认识不到一个月，新学期文理分班，班级许多同学她几乎没有认识的，知道名字的同学甚至没说过一句话。

　　她向来话少，又极少主动与人沟通，久而久之便也习惯在班里做个透明人。老师安排全宁成为她的同桌之后，李楝说话的次数才渐渐多起来。

　　平时讨论过多的无非与学习相关，彼此的家庭情况都不曾相互透露，是以并未发现二人竟然住同一个小区。

　　水龙头哗啦啦流水，李楝掬了一掌心的凉水，快速洗了把脸，揩掉水后睁眼，发现镜子里的女孩有种脱胎换骨般的清醒，眸子清亮坚定，心觉连原本偏暗的厕所都敞亮不少。

　　全宁拧紧水龙头，余光瞥见李楝不动，双手在洗手池中抖落水珠：“发什么呆呢？”

　　李楝微微一笑：“不是发呆，是心情好。”

　　全宁看看她又看看镜子，企图找出她心情好的源头，无果。她们来得晚，排在末尾，现下厕所就她们两个……嗯，也许是想起什么开心的事情吧？

　　风从窗口迎面吹开李楝额前的刘海，李楝也看清了从右后侧方过来的女生，李楝收敛笑容抿唇，垂下眼帘贴着前进方向左侧墙走，差点和全宁撞一起。

　　全宁没注意到那个女同学，从身后扶住李楝两条手臂，“小心点。”

　　李楝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应她，自顾自想着刚才那个女生，心不在焉十来分钟，直到老师点名让她翻译一段文言文。

　　这对李楝来说小菜一碟，老师深深地看她一眼，李楝心头直发虚。全宁对她比大拇指，待她坐下，提笔写字。

　　那练习本就平摊在两人桌子中间，全宁光明正大的给她传递消息：刚才你心情不是挺好，怎么上课走神？

　　李楝：我饿了。

　　全宁：噗。

　　全宁在桌子下又比了个牛的手势。

　　李楝右手掌撑着脸，眼神飘来飘去，最终落在左边不远处的班长李嵘身上，发现他课本底下压着张卷子，他附和着点头写笔记。

　　李嵘似有所感，回眸与她一碰面，带着询问的目光，李楝视线下滑，李嵘顿时明白了。撕了张纸写好揉成团趁老师转头的功夫丢给许航，即前几天晚上共同吃宵夜的微分碎发男生。

　　许航熟练地投到李楝的桌面，李楝在桌子下偷摸展开。

　　李嵘：你没写？

　　假期前最后一堂课老师们集体心照不宣的不讲难点，勤快点的同学大多选择课上完成假期作业，放在往常李楝同样会这么做。

　　李楝回：没，在听老师讲课。

　　纸团抛回去，李嵘挑了挑眉显然不信，语文老师专挑上课走神的同学回答问题。在他的印象里，李楝学习勤奋且积极，看起来一点不像玩心重的女生，可能太累了需要放松也说不定。

　　李楝后半节课恢复状态，下课前把语文老师课前布置的假期作业写完了，至于积累作文素材，便是等回去了再搜集。

　　下午就三节课，化学，英语，和体育，课表安排得简直是太棒了！以至于李楝整个下午都处于打鸡血的亢奋状态。

　　全宁跟在身边啧啧连连赞叹，在她看来，李楝像是颗降落的小太阳，光芒不刺眼，靠近她即浑身获得新能量。

　　李楝用球拍利落挑起羽毛球，捏住球头，和全宁对视一眼，脸颊红扑扑的喘着气走到休息区，拧开水杯盖子连喝三大口水。

　　全宁同样满头大汗，汗水越擦越多，鬓角额前碎发粘成一条一条的，嫌碍事的全宁将碎发往后拨，李楝帮她打开盖子递水杯给她。

　　全宁：“多谢。”

　　李楝：“没想到你也喜欢打羽毛球。”还跟我打的有来有回。

　　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她没和全宁打过羽毛球。前面几次体育课随机组队李楝匹配到的搭档都不太喜欢羽毛球，三四个来回便结束“战斗”，李楝心中郁闷极了。

　　李楝席地而坐，身子往后靠，贴着凉凉的墙，球拍搁在腿侧，平复呼吸。全宁则坐在椅子上，仰头倚墙，两人的双腿随意舒展摆放，呼吸一收一放，共享此刻时光的流淌。

　　许航远远看着李楝跟全宁，胳膊戳了戳李嵘，说道：“她们两个终于休息了。”

　　李嵘两指捏着胸前衣襟前后晃好让自己凉快点，听到许航的话，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两人瘫在墙边，忍俊不禁：“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拼命玩的。”

　　“我一直以为李楝是那种内向安静的性格，没想到打羽毛球这么有气势，她俩敢情是棋逢对手啊。”

　　李嵘赞同的点头。

　　确实，令人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