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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见 天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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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字面意义上的黑,仿佛所有光亮都被一只巨手倏然抹去。
房间陷入一种纯粹得令人心慌的黑暗,连应急指示灯那点微弱的绿光都未曾亮起。
断电了?
北栀下意识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触到的却只有冰凉的木质表面,以及一片死寂的屏幕
——手机也不知何时自动关机了。
这不寻常。
商务酒店的备用电源系统不会如此脆弱。一种粘稠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浸湿了她的每一寸感官。
寂静并非真正的寂静。
仔细听,走廊外似乎有某种湿滑之物拖沓前行的细微声响,间或夹杂着一种……像是骨骼错位摩擦、又像是老旧门轴转动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桀桀”低笑。
那声音若有若无,却精准地撩拨着人类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恐惧神经。
北栀屏住呼吸,赤足踩在地毯上,冰凉从脚底直窜头顶。
——是“咒灵”!!
而且肯定等级不低,这才让附近的官方咒术师无法第一时间救援。
咒灵声音从右边滑动到了房门左边,渐渐朝电梯的方向远去。
这是个好机会,她必须趁着这个空隙离开这里。
黑暗中,她摸索着挪到门边,颤抖的手握住门把手,轻轻拧开一条缝隙。
更浓重的黑暗扑面而来,走廊仿佛变成了一条没有尽头的深渊隧道。
那“桀桀”声似乎近在咫尺!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她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凭着记忆和模糊的方位感,朝着电梯厅相反的方向狂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身后的怪笑声陡然清晰,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迅速逼近。
仓皇间,她看到一扇厚重的、雕花复杂的橡木门虚掩着,与其他标准房门截然不同。
来不及思考,她用肩膀猛地撞开那扇门,跌跌撞撞地扑了进去,随即用尽全身力气将门抵上,反锁!
“咔哒。”
锁舌归位的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北栀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湿了单薄的睡裙,紧紧贴在皮肤上。
安全了吗?
未等她反应,一股陌生的燥热却毫无预兆地从下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双腿软得不像话,视线也开始蒙上一层暧昧的水汽,看东西都带了重影。
这不是单纯的惊吓过度……更像是……某种难以启齿的药物反应?
………不是
……这个咒灵它正经吗?
这个念头刚闪过,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便猛地攫住了她!
天旋地转间,她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被狠狠抛掷出去,最终陷进一团极致柔软、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床垫里。
昂贵的羽绒被包裹着她,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只有更深的寒意从心底渗出。
一个高大滚烫的身躯随之覆下,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将她牢牢禁锢。灼热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激起一阵战栗。
“……抓到了。”低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沙哑得厉害,带着某种莫名的压抑。
北栀又惊又怒,混沌的大脑努力组织着反抗的语言:“你……你是谁?放开我!”
她试图用手推拒,但触手所及是坚硬如铁的胸膛,她的力量在对方面前渺小得可笑。
男人似乎完全无视了她的抗议,滚烫的唇瓣不经意擦过她的颈侧,引来她一阵更剧烈的颤抖。
“真麻烦……”他低声咕哝,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懊恼,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看来是某种针对咒力的……嗯,或者说,能放大欲望的玩意儿?算了,反正现在你也不懂。”
他稍微撑起身体,那双被墨镜半遮的苍蓝色眼睛自上而下地扫过她绯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角,像是完成了某种快速的诊断,随即得出了一个不容反驳的结论:
“结论就是——我们都中招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介于无奈和恶劣之间的笑容,“不过没关系,老子就是最强的,包括解毒方式。”
这话语与其说是解释或安慰,不如说是他单方面宣布行动准则的开场白。
两句话后,他显然已经耗尽了所剩无几的耐心,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北栀那点微弱的抵抗。
成年人的理智在生理的洪流冲击下摇摇欲坠,北栀模糊地意识到,对方所说的“帮忙”,或许是解决眼下这诡异状况最直接、也最可悲的方式。
体内的火焰烧得她理智濒临崩溃,陌生的空虚感渴望着填补。
在恐惧、屈辱和生理需求的复杂交织中,她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象征性的抵抗变成了无声的默许。
……
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世纪,也可能只是短短一瞬。
北栀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遍,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
最初的危机感似乎暂时解除,但身上的男人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他从最初的急切索取,变成了一种更令人难堪的、慢条斯理的探索,像是在测试一件精密仪器的所有功能和耐受极限。
“够了……你真的……适可而止!”北栀的声音沙哑不堪,带着浓浓的疲惫。
她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榨干水分的海绵,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回应她的是头顶传来的一声慵懒低笑,带着餍足后的沙哑和显而易见的戏谑:“别这么冷淡嘛~”
这家伙!!!
轻佻的态度彻底点燃了北栀压抑的怒火。
当男人又一次得寸进尺,试图进行某种更过分的尝试时,积压的所有委屈、愤怒和不堪瞬间爆发!
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伸手摸向旁边的床头柜,指尖触到一个冰凉沉重的物体——是一个棱角分明的玻璃水杯。
几乎没有思考,纯粹是本能的反击!她抓起杯子,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朝着近在咫尺的那颗白色后脑勺狠狠砸了过去!
“我叫你…滚开!”
预想中头骨与玻璃撞击的闷响并未传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北栀的手臂还僵在半空,瞳孔因震惊而急剧收缩。她清晰地看到,那个厚重的玻璃杯,在距离男人后脑勺可能只有几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完全违背了重力与惯性定律,它就那样突兀地、静止地悬浮在半空中,杯壁上甚至还折射着从窗帘缝隙透入的、不知何时恢复的微弱天光,像一件被无形丝线吊住的诡异艺术品。
一股比之前被怪物追赶、被陌生男人侵犯时更彻骨、更源自未知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北栀的血液。
她的呼吸停滞,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荒谬而惊悚的念头在疯狂叫嚣:
眼前这个……压在她身上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男人似乎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嗤笑。
然后,他慢悠悠地抬起一只手,像是随手拂开空气中的尘埃一般,轻松地将那个悬浮的玻璃杯拿了下来,随意地丢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这声轻响惊醒了北栀。
她僵硬地转动眼球,对上男人缓缓侧过来的脸。
也就在这一刻,房间内“啪”一声轻响,灯光大亮!电力恢复了。
刺眼的水晶吊灯光线倾泻而下,瞬间驱散了所有阴暗角落,也毫无保留地照亮了床上的一切,包括那个男人的脸。
一头嚣张的白色短发,即使在经历了方才的激烈,依旧保持着一种奇特的、随性而有型的凌乱。
脸部线条利落分明,下颌线绷紧时透出不容置疑的强势,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又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恶劣。
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他那双眼睛——如同最纯净的冰川深处折射出的苍蓝穹宇,广阔、冰冷、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此刻,这双惊心动魄的眼睛正被一副小小的圆形墨镜半遮着,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精准地钉在她脸上,混合着审视、不满、以及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兴味。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像是要在她脸上烧出两个洞来。
然后,他俯下身,灼热的气息再次将她笼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她的耳膜上,带着一种慢条斯理却危险十足的意味:
“啧,谋杀亲夫啊?”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调侃,但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笑意,“看来三年不见,你胆子倒是被养肥了不少嘛……北、栀。”
三年?
她无比确信,在自己二十五年清晰且平凡的人生记忆里,从未出现过这样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甚至可以说是极具侵略性的脸。
这样一个人,如果见过,怎么可能忘记?更别提与之有什么深刻的、足以用“年”来衡量的纠葛。
可他精准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那语气,熟稔得仿佛在称呼一件失落的私有物,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和……某种被对方勉强压下的怒气?
她开始思考自己是否有在无意中开罪过这种强大的非人生物,以他现在这副要报仇的姿态,分分钟能把她整个人拆开重组无数遍。
除开普通到不行的学生时代,她短短的人生中除了工作与还贷就只有贫穷与她相依为命。
众所周知,贫穷的牛马每天朝九晚五三点一线,是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得罪这种大人物的。
那么也许是同名同姓?
对方的视线让她如芒在背,强烈的恐惧感如同冰水浇头,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抓住了“误会”这个可能性。
于是她莫名产生了一种坠入巨大误会的荒诞感和急于澄清的迫切。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尽可能清晰的声音解释:“等等……这位先生,你恐怕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什么三年!我的名字很常见,这肯定是个误会……”
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男人并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他看着她急于撇清关系的样子,那双隐藏在墨镜后的苍蓝色眼眸似乎眯了一下,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疑惑或歉意,反而勾起一抹更加意味不明、甚至堪称危险的弧度。
那表情分明在说:“哦?是吗?你觉得我会信?”
他俯下身,距离近得能让她看清自己在他镜片上惊慌失措的倒影,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压力的低沉嗓音打断了她:
“误会?”他轻笑一声,指尖近乎轻佻地拂过她散落在枕边的一缕头发,动作亲昵,却让她寒毛直竖“你不会以为一句‘误会’,就能把所有事一笔勾销?”
“不是的!你听我说……”北栀急切地想要辩解,脑海中飞速搜刮着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哪怕只是徒劳,“我从小到大都在普通学校读书,工作也是普通的公司职员,我的履历很干净!我根本不……”
她的话语再次戛然而止。
因为对方并没有在听。
或者说,他听到了,但那些话如同水滴落入深潭,没有在他那里激起任何涟漪。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进一步质问,只是用那双被墨镜遮挡、却依旧能让她感受到实质目光的眼睛,静静地、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玩味,看着她徒劳地解释。
那眼神清晰地传达着一个信息:你的过去,你的记忆,你所以为的“真实”,在我这里,毫无分量。
他不需要她承认,不需要她想起,甚至不需要她理解。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认定的事实,并且,他会按照这个事实来行事。
北栀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消失在喉咙里。
一种无力的绝望感攫住了她。
她逐渐意识到,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效的。
他的逻辑自成一体,坚不可摧,她的世界和认知,无法撼动他分毫。
他看到她的沉默,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像是满意于她的“认命”。
他不再纠缠于口头上的争论,而是直接伸出手精准地从她的随身小包里,用两根手指夹出了她的身份证。
动作随意得像是拿自己的东西。
他垂眸扫了一眼证件上的信息和照片,确认般地低声念出:“北栀……嗯,没错。”
然后,他像是完成了某种确认程序,随手将身份证丢回原位,目光重新落回她惨白的脸上。
“行了,”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事情就此拍板的随意,却又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强制力,“解释时间结束。‘误会’不存在,你就是你。至于你忘了……”
他顿了顿,身体再次压下,拉近了两人之间呼吸可闻的距离,墨镜滑下鼻梁,那双苍蓝之眸毫无遮挡地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专横的笃定:
“……那不重要。我会让你‘想’起来的。用我的方式。”
话音未落,在北栀还没来得及反应他所谓的“方式”是什么之前,他攥着她手腕的手微微用力,轻易地将原本试图撑起身体逃离的她,又拉回了柔软的床垫深处,重新禁锢在他的气息范围之内。
北栀惊呼一声,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他用更巧妙且无法抗拒的力道压制。
他看着她眼中重新涌上的惊慌和一丝气恼,嘴角恶劣地扬起,凑近她耳边,用一种混合着情欲未尽和绝对占有的低沉嗓音,宣告道:
“至于今晚……就先收点‘利息’。毕竟,拖欠了三年,违约金可是很贵的。”
下一刻,所有的抗议和挣扎,再次被不容置疑地封缄。
北栀彻底明白了,在这个男人自成一格的强盗逻辑面前,她的认知和意愿,全都无效。
他认定了一个“事实”,并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到底。
今晚这场始于咒灵袭击的混乱,最终演变成了她被一个强大、任性、完全不听人话的白发男人单方面认定的“重逢”。
而她平凡的世界,就在这个夜晚,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再也无法愈合的裂口,将她拖入了一个光怪陆离、无法抗拒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