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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挽月色 呵,你和她 ...


  •   那刻夏的话尤娜确实听进去了,所以她当即动手给阿格莱雅熬了碗燕麦粥。

      这是阿格莱雅喜欢、也是她擅长制作的食物。

      找出最好喝有糯感的压片燕麦,冷水下锅,小火慢熬,耐心守在旁边,时不时搅拌防止糊底粘锅。

      待到燕麦煮至软糯粘稠时关火,然后倒入牛乳,利用粥的余温烫出柔和的奶香味,还可以加一点缇宝给的番红蕊调味和点缀。

      最后是……

      尤娜端详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奶香燕麦粥,哦,算算时间,还差一点该补上的功能性。

      于是她伸出手,将指尖悬在碗的边缘,坚韧金线反攀而上刺入皮肤。

      嘀嗒。

      就像一颗饱满的谷物,金黄色蓄满阳光,再落入被焖煮过的谷物中,隐没后与其融为一体。

      黄金裔拥有与众不同的金血,作为敬拜泰坦的崇神者,熟知各种泰坦仪式运用的尤娜对此是众所周知的虔诚。

      这话换个意思也就是——

      她对每个泰坦的力量体系都有研究,会根据不同情况哪个好用就换哪个用。

      “全世之座刻法勒、黄金之茧墨涅塔、磐岩之脊吉奥里亚……”

      涉及生命反哺,尤娜熟练地挑几位创生支柱泰坦出来,飞速又清晰地挨个吟诵祷言引动相关权能并碎碎念。

      “诸神在上,此次并未请用扎格列斯之力,但我相信吉奥里亚前辈加入这个家也一定会有成效的……”

      起初为了不让阿格莱雅察觉燕麦粥被她加过料,还需要借用诡计泰坦的力量进行遮掩,好在这么多年过去,阿格莱雅的身体已经熟悉了这种味道。

      但尤娜还是很焦虑愁急。

      时光无情,阿格莱雅已成为半神千年,自己血液能够起到的作用只会越来越有限,如果有那么一天,金织……

      “不。”尤娜晃了下头,强行唤回因失血混乱的思绪。

      “有理性的火种在呢,司掌理性、智慧与植物荣枯,等我把这方面的东西再深入了解一点,说不定……”

      说不定多试验几次,加上裂分之枝瑟希斯的权能会有奇效呢?

      知识学杂就学杂了吧,正好拿来用控制变量大法养蛊,尤娜将烹饪完成的奶香燕麦粥放进食盒,拎起准备去见阿格莱雅。

      只是不知为什么,浴宫门即将关上的刹那,她忽而就想起了那刻夏。

      再回神的时候,尤娜发现自己已经去而复返,这会儿正无声地和被她摆在窗台上的小花对望。

      “……我真是疯了。”

      尤娜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她只看见自己伸出手,继种下一朵无根的花后,又选择了用血浇灌它。

      “都怪那刻夏,一定是他,我本来好好的——”

      一个人好好的,这么多年好好的,结果他一来,她不仅事情多了几番,连这几天见的人都在蹭蹭往上涨!

      “如果,如果他……”

      “如果那刻夏做了罪无可辩的事情,尤娜,你该当如何呢?”

      精心熬制的燕麦粥送过来,连温度都控制得恰好,阿格莱雅尝过小半才放下勺子,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官。

      “我知道,您派遐蝶而非我跟进此事,就是希望我不要参与进来。”

      所以自己现在行为已是带有偏向性的明知故犯,尤娜手指微蜷,心里情绪不知该怎么说,只一双浅碧眸茫然又期期艾艾望向眼前人。

      “阿格莱雅大人,我只是想不明白,他究竟做了什么,才……”

      才让阿格莱雅态度如此坚决,仿佛没有任何商量和转圜余地。

      “那刻夏去见过凯妮斯了,就在那天你离开黎明云崖之后。”

      口中的粥香糯顺滑,咽下去温软暖胃,阿格莱雅语调平淡无波,没有责备也丝毫不感意外。

      “而我的金丝被清洗者绞断、派去的人遭遇阻拦,不清楚他们具体聊过什么,只知道在那之后他又去见了刻法勒神躯。”

      那刻夏自不可能是去拜神的,这点阿格莱雅不说尤娜也清楚。

      那他私下走上长长的朝拜阶梯去接近一个自己并不信仰的泰坦,究竟为了什么?

      尤娜干巴巴地试图解释:

      “刻法勒身上背负着黎明机器,整个奥赫玛都受其庇护,那刻夏再怎么不信神,也不至于牵连残害所有人吧?”

      一旦黎明机器出事,翁法罗斯最后一处光明之地也会陷入永夜,黑潮席卷各种怪物攻城,谁都逃不掉的。

      “呵,谁知道呢。”

      阿格莱雅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毕竟…他可是敢教泰坦为自己陪葬的人啊。”

      当初得知自己命不久矣就敢把瑟希斯的火种熔炼于已身,谁知道这人如今身陷奥赫玛会怎么想怎么做。

      “阿格莱雅大人。”尤娜鼓起勇气尝试给那刻夏争取一个机会。

      “或许这事还有其他解决办法。如果您愿意听或者和那刻夏谈谈,我可以去找他……”

      “尤娜。”阿格莱雅无悲无喜地放下盛有燕麦粥的勺子。

      “你今晚来见我,就是为了帮那刻夏说话?”

      “我,”尤娜被问得语塞,支支吾吾坦白,“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但也不全是为了他……”

      还有半个月就要召开公民大会了,而逐火陷入瓶颈元老院势力日渐壮大,这时候出现一个既是黄金裔又手持理性火种还拥有投票权的那刻夏,自然是招揽的益处更大。

      尤娜:“我是想,为什么我们和那刻夏不能选择性合作一下呢?”

      就算不一起逐火,共同做些利于奥赫玛发展的好事也可以嘛。

      “不可能的。”阿格莱雅摇头。

      “那刻夏没告诉你吗?他已经和凯妮斯达成合作了呀。”

      “最近几天,他都在频繁地重返树庭,甚至给你和遐蝶几个上课的时候都是刚回圣城不久。”

      她望向眼睛越睁越大、身体越来越紧绷的尤娜。

      “你在忙不知道这事正常,因为那刻夏根本没借用奥赫玛的护卫队或者商队,是元老院的人在护送他往返。”

      人性流失已久,阿格莱雅早就没了寻常的情绪起伏,可这平淡如常的话落到耳畔,却将尤娜砸得体无完肤。

      看呐,这就是你想要信任的人,这就是你为阿格莱雅找来的盟友。

      “阿格莱雅大人,我……”

      尤娜慌乱地移座离位,屈膝想下跪认错:“是我的失职,我在判断时……”

      “在判断时掺杂了个人情感?”一股力道攥住手臂,她还没跪下去就被阿格莱雅提了起来。

      紧接着,真相也被轻飘飘挑明落下。

      “果然,你和那刻夏早就认识吧。在遇到我之前?”

      尤娜愣住了。

      披上假衣这么多年,无论如何她都没想到,会从阿格莱雅口中狼狈地发现自己原来一直是光.裸着的。

      阿格莱雅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为什么知道后仍留她在身边?

      吩咐她去神悟树庭接回那刻夏,究竟是试探还是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就像一只撞入乱网的鸟,尤娜不仅没能捞出那刻夏,就连自己的立足之地也即将失去。

      无颜再看阿格莱雅,她的目光恍惚放远,最终凝固在桌边那碗没吃完的燕麦粥上。

      ……算算时间,粥已经凉透不能吃了呢。

      “尤娜女官,尤娜女官,元老院那边——”

      时间向来是不等人的,元老院也一样。

      急急来报的令使本想找尤娜处理事务,一抬头望见这场面,立刻机敏冷静地行礼转口道:

      “启禀阿格莱雅大人,尤娜女官此前命我等监视之人已有异动,您是否需要跟进部署?”

      在黎明云崖找完事奥赫玛这边就防备起来了,毕竟相信元老院的人心胸宽广不报复,不如相信白厄是刻法勒。

      只是现在这情形……

      令使愁啊,如果不是要命的事情,能不能让他代替尤娜女官领罚,让尤娜女官先去干翻敌军啊?

      “尤娜。”

      阿格莱雅松开手,轻推她站直,“看着我。”

      “你从未让我失望过,这次也是如此,对吧?”

      难以置信的念头浮现,尤娜望向眼前华美的金发女子:“阿格莱雅大人,您…不怪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我不清楚你的过去发生过什么。但……”

      她缓缓露出个笑容,“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七岁?一转眼数不清个七年过去了吧,难道你我之间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那刻夏算什么?别说尤娜,他比不上她的地方多着呢!

      “去吧,尤娜。”阿格莱雅站着没动。

      “……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我,我是知道,但元老院开出的条件实在太丰厚了,他们还说,您一定能理解我们的困境,尤娜大人,我知道您最心善……”

      “放手。”

      尤娜甩开想抱自己大腿求饶的男子,上前一脚踩住他的手,低眸看死狗般冷笑一声。

      “呵,我都不知道我是哪里心善,竟让你觉得……”

      “我会对一个将自己妻子从二楼推下来的男人手下留情?”

      “尤娜小姐!”白厄带着他救下来的人气喘吁吁赶来。

      “还好还好,我们来得及时,人只是受了点惊没大事!”

      “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丈夫,我是自愿的!”披头散发涕泗横流的女人也去抱尤娜的腿。

      “我的女儿已经死在树庭了,如果只是用我摔断条腿来换……”

      刚因成功救人松了口气的白厄:……混蛋,怎么还有第二关!

      “你也滚。”

      尤娜同样甩开懦弱的妻子,直接把她和无能的丈夫摔了对称,只是念在她身为女子的份上,没踩断她的指骨仅捏住她下巴往上一抬。

      “你不会以为,你们这种伪造的伤情能博取一波弱者支持,让我们迫于舆论压力给你们多发点抚恤金吧?”

      浅碧眼眸讽刺地笑这份愚蠢,“奥赫玛有昏光庭院最好的医生,还有能够从记忆中抽丝剥茧复原现场的贵客,元老院的人没跟你们说过吗?”

      “当然,你们也用不上这一步。”

      尤娜骤然松手,任哭泣的妻子往下坠,最终摔在因恐惧不断后缩的丈夫腾出来的坚硬地面上,她笑。

      “别忘了,你们的女儿牺牲后,是我亲自来慰问的,当天所有人的家庭环境和实际状态,我都有记录在档。”

      所以假的终究是假的,什么都欺骗不来,造假者则必然付出代价。

      “尤娜小姐……”

      白厄简直怀疑这个世界在针对他。

      说什么他是救世主是最完美的黄金裔,但每当他费尽心力朝真相稍靠近些时,世界就会给他翻开新的一页。

      甚至就连对尤娜的印象都是这样!从神悟树庭到那刻夏老师家,他本以为两个人算是已经熟起来、互相挺了解的呢!

      可现在一看……

      “嘘。”尤娜对他虚虚竖起食指,“听,外面街道有声音。”

      白厄跟随尤娜的指引偏头,很快皱眉拎起大剑冲出门去。

      “该死,是纷争泰坦的眷属,我跟这种怪物战斗过无数次,绝对不会听错,它们突袭攻城了!”

      “并非突袭,是有目的地引诱,还特意选在这种大多数人深睡的时间。”

      多好啊,这会儿以战闻名的悬锋王储万敌还陷在纷争试炼中没出来呢。

      比想象中的更糟糕,天谴猎手、天谴斗士,数不清的疯王眷属堵死通路,眼底只剩厮杀的狂乱,嘶吼着从巷弄合围而来。

      “这样下去不行,即使有守城的戍卫队在,拖下去也会有普通人受伤的。”

      白厄手持侵晨横冲在前,厚重宽刃巨剑铸着烈阳纹路,每一轮横斩都劈开两三具扑来的眷属。

      “说得对,所以我们需要在混乱中找到策划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尤娜活动着手指,与往日不同,此时纤白的手上多了副黑色三指手套,它们服帖地软依着她的指尖,吻合手掌的部分触感细腻。

      白厄一愣:“尤娜小姐你……”不是文官啊?

      话音未落,眼前人已借金丝之力纵身,指尖顺势勾住二楼突出的石柱檐沿,手臂发力一扯,整个人利落翻上倾斜的石质屋顶。

      她的动作轻灵矫健,似在水中游行。

      坚韧金线收回手臂,又一瞬缠绕成弓,紧接着扣弦、放箭,箭矢随视线破空直钉拦路怪物的要害。

      尤娜居高临下俯瞰整条街巷动向,踏着泰坦眷属轰然倒地的巨响问白厄。

      “指哪打哪,没问题吧?”

      有搭档这就好办了,反手竖剑格挡住偷袭,白厄缓缓扯出一个笑容。

      “——那当然。”

      “很好。”尤娜挽住月色,手里便多出一张半人高的白金色巨弓。

      等她解决元老院,就去清算那刻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挽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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