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是我【校园】》小猫不蕉绿

49、讲座（8） “你都没写

　　周六的讲座弄得神神秘秘，昨夜的晚自习，大家猜来猜去，心理健康嘛，无非就是学业家庭，还能有什么花样？

　　就在大家以为会是十分迂腐无聊的说教，当会议正式开始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了。

　　连班主任罗明都震惊，这帮小崽子们怎么对老生常谈的讲座，这么感兴趣了？

　　岁眠本来写着题，奈何罗明站在了后门，巡视着整个班，况且离她太近，不好不听讲座，也只能抬起头。

　　一旁的文钰自然是开心的，只要不是补课，她都乐意。
　　虽然讲座是有些无聊，可好歹还是全校第一次集体直播，在她眼里，还是很有意思的。

　　直播开始了，多媒体白板上面显示的画面是学校的小礼堂，巨幅的光幕写着会议的主题，底下的座位，可以容纳两个班学生的人，而分班考的重点的两个班，去现场当观众了。

　　岁眠对讲座的内容没有兴趣，只是看着那些座位上的人影遐想，要是再争气一点，现在的她，也该是其中的一员。

　　心情开始低落，岁眠回头，瞄了眼身后，颜冬出奇地没有旷课，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说过的话。

　　他真要改邪归正了？

　　不过他也是个怪人，岁眠回想，昨夜分开的时候，颜冬分明说要去食堂，可后来她回头，竟然发现他也急匆匆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跑来。
　　可他也没回教室。

　　岁眠最后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直播里的讲话人，声音洪亮，但听着莫名觉得犯困，一听就是资深老师的声音。
　　“接下来，我想让你们看一份文字，看完之后，我想知道，在座的同学们，有什么感受。”
　　大屏上放出了横线本的内页，字迹娟秀，哪怕有横线，可字体却写得歪斜，并不水平，甚至有些字，像是被水洇湿了，模糊不清。

　　“七月晴天，我想是个出狱的好日子，在这座永久的监狱里，我不能再保护越来越年迈的她了，那个人的脾气愈来愈爆，从前我以为，我的成绩是控制他的晴雨表，可为什么，天气预报逐渐失灵了，冬天来了，是一段漫长又无助的寒冬，还能再等来春天吗？我的人生四季是否也像失灵的天气预报，门上的大洞似乎越来越大了，刀光偶尔划过我的眼睛，像惊雷一样是吗？可是，我怎么听不见？这里是一座孤岛是吗？也许呐喊是没用的吧？不会有人看见我的，那是风声吧，春天要来迎接我了……”

　　是散文吗？
　　岁眠更想是虚构的，读完直觉告诉她，作者似乎经历了很痛苦的事情……
　　她有些心疼这个作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写下绝望文字的人，后面怎么样了？

　　可能放在讲座上当典型，岁眠心底已经有了揣测。
　　也许，这次突然的会议，便是因为这件事。

　　后面又陆续地放出了几张照片，依旧是细腻沉重的文字。
　　岁眠读完，噎了噎嗓子，像一块石头压在肺腑上。
　　算是感同身受吗？

　　至少对于成绩是晴雨表的说法，岁眠是认同的。

　　尽管每个人的长线境遇不同，但在某些特殊的时刻里，她们经历过相通的风雨，也会有相同的感受。

　　后来主讲老师说了家庭暴力相关的知识，也戳破了很多学生羞于启齿的心理动机。
　　岁眠听了大半，如果这些话可以早一点听到，也许她会更有策略一点。
　　可惜，在这条路上，她自己已经杀出来了，只是她有些迷茫，将来的路，她的天气预报也失效了怎么办？

　　她仿佛听到了来自家族里那些并不看好她的人，发出的刻薄声音。
　　想到在这人外有人的地方，她始终不能屹立于巅峰，心下又焦虑起来。

　　“倾诉，是有力量的。人，是需要被看见的，而你们，是冉冉升起的新星，是需要呵护成长的对象，如果想要别人看见，首先要学会表达。”

　　底下有学生举手，“如果表达失败了呢？”

　　老师淡淡一笑，“那就换一个人，换一个人不行，那就换一种表达方式。一种办法行不通，不等于是死路，不要因为一次拒绝，就默认了往后的请求都会被拒绝。”
　　“人最稀缺的能力，是有勇有谋，勇于解决，善于解决问题，痛苦不会凭空消失，但痛苦会在你的自我醒悟中淡化。”

　　他说这话富有感染力，岁眠望着屏幕，眼睛闪烁着光。
　　她突然笑出声，文钰皱眉问她在笑什么？

　　岁眠肩膀下沉，深呼吸一口，淡淡地说道：“没什么，这老师说得挺对的。”

　　不知为何，她如释重负，轻重已过万重山的轻盈感。
　　是啊，她太焦虑了，现在想来，都是庸人自扰，哪怕她再执着于回到巅峰，可始终要看清很多客观条件的限制。

　　她没有像颜冬那样挥金如土的家庭支撑，也没有文钰那样和和美美十分开明的父母，她有的，也仅仅只有她自己。
　　母亲的爱是有条件的，成绩是她唯一能给装点门面，添砖加瓦的东西。

　　她看着右手中指关节上被笔碾压出的发白老茧，端详着，才发觉，这一根手指，已经不能摆正，指肚略微地朝外，和左手截然不同。

　　岁眠将两只手交叠，轻轻抚摸着手背，往日伏案刷题的日常，历历在目。

　　就算现在是暂时的困顿，她也绝对不会倒下！
　　想着，立刻抓起笔，讲座还在继续，可岁眠已然无心再听。

　　“都快开了一个多小时了，也该结束了吧？”
　　文钰已经开始打盹，从放出那些文字照片开始，就想和岁眠聊天，可奈何岁眠实在是听得太认真了，她也不愿意打断她。

　　闲来无事，文钰时不时往后面瞄去，又怕自己的动作太过显眼，只能盯着颜冬侧脸看两眼又扭头回去。

　　颜冬一整堂讲座都在睡觉，哪怕罗明站在身后，他竟然也不怕。
　　想来也是班主任都习惯了颜冬在课上睡觉，也没有喊醒他。

　　讲座终于在全场热烈的掌声中过去，一场心灵解惑之后，除了刚下课的平静，很快，大家的话题，又变成了难得的周末，要做什么之类的话题。
　　罗明也叮嘱了几句之后，教室彻底热热闹闹，大家都忙着散伙各自回家。

　　文钰趴着，看向岁眠，“诶，你说，那些照片是谁写得？看着像女生的字迹，字里行间透着绝望，看样子，家庭暴力好可怕。”

　　“可能吧，也不知道，她最后怎么样了。”岁眠也叹了口气，看着班里人陆陆续续收拾行囊。
　　她想，她也该走了。

　　昨夜忘了和妈妈打电话，眼看着时间也要到十二点了，也不知道，她和夏叔叔有没有等自己？

　　“会不会！”文钰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的，“这个女孩子出事了，不然，全市干嘛那么急着召开讲座啊！”

　　岁眠也有这样的猜测。

　　文钰急得像热过上的蚂蚁，“我跟你说，这里面一定有大事！”

　　岁眠点头，“我想，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事，不然不会一点风声都没有，想来应该是外校的……”

　　文钰：“有道理，毕竟我们学校家校沟通这方面还是做得不错的，不过，回家后我可以问问我在别的学校的人脉，说不定他们知道！”

　　“那我就先走了！”文钰轻装上阵，一溜烟就跑了。

　　文钰活泼的性子，人脉铁定不少，岁眠想着。
　　虽然外校的事情和岁眠无关，可她始终同情着，被隐去事情始末的女孩子。

　　像树立典型成为一种案例警醒世人，其实和站在领奖台上光鲜亮丽的第一名，没有什么分别。
　　宏观而言，都是一种符号，一种象征。

　　他们的过去并不重要，于世俗有意义才是最重要的。

　　岁眠无奈地摇头，她总是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想太多，也许大半的精力，都用在了无意义的思考上。

　　可思考太让人上瘾，太让人沉迷。
　　有时候她分不清，究竟谁才可以定义有意义和无意义？

　　如果那天她厌倦了无聊的排名游戏，也许就有答案了吧？
　　现在她，哪怕抽空想一想，也得很快投身于学习之中。

　　毕竟不学习光思考人生问题，那成绩是真的会退步的。

　　“太复杂的问题，还是以后再想吧。”
　　岁眠安慰自己。

　　她的东西不多，想着和妈妈去老家，也得周末才能回来，就没带什么重的书，只带了几张要写的卷子。

　　准备要走，才发现，颜冬还在位置上，班上的人走得也快差不多了，除了一些眼熟的同学，他们周末都是不回家的。

　　“你不走？”岁眠好奇地问他，“留下来写作业吗？”

　　颜冬痞里痞气地笑着，“你都没写呢，我哪里有参考答案。”

　　岁眠也没客气，“也是。”
　　“不过呢，我可能得周末晚上很晚才回来，你要是要抄作业，最好回教室等我。”

　　“等你？”他的脸上有些不可置信，很快又摆出一副岁眠最大的恭顺模样，“你说等就等吧。”

　　“你平时，不都在学校过周末，怎么，今天要回家了？”颜冬随口一问。

　　岁眠可从来没在周末见过他，他怎么知道自己周末在学校？
　　难道他从前，周末也会来？

　　她急着回去，也没再细想那么多，就算是知道也不稀奇，也许那一天他见过呢？

　　“有事。”岁眠拿起书包往背上一撂就走。

　　颜冬打量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少女永远穿着那身蓝白校服。
　　她的眼里永远有目标，执着沉默，这是颜冬对于岁眠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