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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讲座(2) “她还挺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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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化成了利刃,精准地捅进了岁眠的心上。
岁眠的眼睛定住,可放在桌面的手,下意识地捏紧。
杜雨看透了岁眠的震惊与迟疑,无论是惊讶于自己如何拿到了试题,还是说,她在为她浅薄的知识而感到愧疚。
杜雨都明白,岁眠此刻不甘的眼神里,有着比自己还热烈的欲望。
“所以,那些没有效率只会拖累你的事,我劝你,放下吧。”
“你指得是什么?”
岁眠斩钉截铁地问,此刻回过味来,也许,是杜雨在借助题目敲打自己。
杜雨没有明说,只是把题目抱在怀里,往岁眠的身后使了使眼神。
“我只是想和你说,别忘了你的初心,也别被人利用了。”
岁眠不解,“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杜雨卸下了严肃,一笑,“因为,我很欣赏你,你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与众不同?”岁眠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形容自己?
“所以,你可别被人拖累了,纵使你有无限的潜力,但是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杜雨像是怕岁眠没听明白,“说到底,将来你也是要进重点班的,现在这种过家家,又何必上心?”
岁眠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了。
不再看向杜雨,只看向桌上摊开的那张写了一半的物理卷子,那道只写了一个解的大题。
那是她冥思苦想都不能攻克的难题。
留下的空白远比写得眼花缭乱的胡编乱造更让人挫败。
仿佛空白的页面从中钻出一只黑色的大手,毫不留情地甩了一巴掌,措不及防,内心有一个声音在轰鸣。
“岁眠,你究竟在做些什么?!”
“拿着吧。”
眼前闯入一张薄薄的卷子,上面是空白的,油腻的墨水味扑鼻而来,杜雨的眼神不似刚才冰冷。
“可是我废了很大力气搞来的,希望,还能在重点班见到你,虽然,我们不同科。”
岁眠小心翼翼接过,心底有个疑问。
“你以前,是不是知道我?”
至于为何这样问,岁眠能想到的,也只有进入明高前,那还算得上是辉煌的考进明高第一人成就了。
可杜雨,是和文钰在市里的高中,应该……
并不认识自己。
杜雨爽朗一笑,“你猜。”
她转身,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杜雨这个人,倒是没有表现出来得那般强势与无情。
岁眠对她有些改观了,顿时觉得,手里的这张轻薄的卷子,分量比她从前取得的所有成就沉重。
“你等一下。”岁眠倏地起身,椅子哗啦一下往后移动,砰的一声,撞到了一个东西。
身后一阵“撕”声,岁眠才意识到,撞到了……
立刻转身朝后方看过去,颜冬呲牙裂嘴,一只手扶着手腕,他靠在椅背上,捏得手背的青筋,扭曲得像青黑色的蚯蚓。
“你……你没事吧?”岁眠下意识关心,可颜冬只顾着扶住他的手,没有回应。
杜雨被岁眠叫住,回过身,见岁眠紧张颜冬的神情,她皱眉,只留下一句话。
“多谢的话就不用说了,希望你将我给你说的话,彻底理解了。”
杜雨还是要走,岁眠顾不上颜冬,上前拉她,“你和我说的那道题,我有思路了。”
“真的?”杜雨有些不可思议,打量了岁眠一眼,又有些得意地说道,“还是比我慢了点。”
岁眠呆呆地看着她。
原来,她不是真心地向自己求教,只是,来打探虚实来的。
“很生气是不是?”杜雨勾起嘴角,她的姿态高傲,“但愿你别辜负我的试卷。”
“对了,我还有全科的,你什么时候想清楚,就来找我要。”
“你一直都这么自信吗?”
岁眠听出了她话里的讽刺,心里一阵不舒服。
岁眠清晰地明白,自己的反应不是恼羞成怒。
是欲望被揭露的难堪,必得用虚张声势来掩盖住自己的尴尬。
是的,她的确会想要杜雨的所有试卷。
藏于心底的隐秘被公之于众,对于擅长掩饰的岁眠而言,那算是致命的打击。
是遇到了难得的对手,也是力劝自己迷途知返的知己。
又或者说,杜雨比岁眠,活得更真实一些,那是平行世界的自己。
优绩主义之上,分享是一件并不利己的事。
杜雨,她是特别的一个。
虽然捉摸不透,她到底为了什么?
杜雨没有回应岁眠,冷笑一声,挥了挥手里的试卷,悠然地走开了。
岁眠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没有一丝杂念,笃定自己是一定会找她要试卷的。
燃烧生命也渴望攀上的巅峰,路途上所有能利用的一切,无论活物死物,都是更进一步的垫脚石。
早就把自己赔进去了,也不差,那些外化的价值,比如,尊严之类的……
岁眠垂下了脑袋,尊严二字,是她曾经傲人的成绩赋予的最好的礼物,而命运,却在一点点地把这份礼物收了回去。
掌心被毫无指甲的指尖扣得生疼,可岁眠不在乎,比起落后于人的恐慌,这么点痛,无足轻重。
她太害怕。
再次一无所有了。
“你就打算站在那里挡路?”
身后传来了声音,是和她搭话?
岁眠以为自己挡住了人,忙往一旁靠过去,可教室里的过道属实很窄,两个人过不来。
她只能回身,可身后并没有人。
有的只是一双盯着自己,目不转睛的犀利双眸,神色冷峻,颜冬大开大合地坐着,像一个等着算账的老大。
岁眠才想起来,自己撞到了他,还把他晾在一旁了……
他黑着脸,看起来并不好惹。
岁眠心里七上八下。
“你没事吧?”岁眠走回去再度询问,见颜冬扭过头,她也只能坐下,免得惹人耳目,比如,柳雪之类的。
如杜雨所言,岁眠心里对于颜冬这类风云人物,已有了芥蒂,与其说是芥蒂,不如说,是惹不起躲得起。
毕竟,他方才看向自己的目光,并不算友好,他是如何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何瑶的,还历历在目。
难说他脾气上来,不会拿自己开刀……
和情绪不稳定的人硬钢,并不是理智之举。
这次是自己有错在先,岁眠便认了,双手趴在椅背上,岁眠侧坐着,看向他的手。
岁眠不确认夹到了他哪只手,两只手都打量了一番,才看见了右手手腕上的伤痕,一道清晰可见的红印。
“会影响你打球吗?”岁眠小心翼翼地问,毕竟他是篮球队的,说不定,也会参加市里的比赛……
颜冬抬头望向她,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岁眠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忙接着解释道。
“我是怕影响你参加比赛……”
“比起那天夜里燎到的水泡,你总算关心到了点子上。”
岁眠:“……”
他这话说着像是挖苦人,她后来也理智地想了想,一个水泡,他说不定自己都不在意……
倒是这次,岁眠起身很急,连她自己都意识到,撞到颜冬的手,力度不轻……
想到这,她多少有些内疚,不敢再看向他。
几缕刘海轻轻地别在耳后,她一低头,发丝滑落,发尖搓进了眼睛里,一阵瘙痒,她揉了眼睛。
颜冬看见了,本冷着脸,眉眼却渐渐松懈,他伸出右手,他的手臂很长,直接碰到了岁眠的胳膊。
他像是不情愿地小声说道:“好了,我没事,你可以放心了。”
也不知道岁眠听没听见,颜冬故意歪头,试图用一个能看见岁眠眼睛的姿势,几乎贴近了桌面。
岁眠才把发丝撩开,放下手,一睁眼,比她脸还大的手落在自己的胳膊旁边,吓得她往后弹去。
更怪异的是,颜冬把他那张帅气的脸,贴近了原木色的桌面,下半张脸被挤出一些婴儿肥,可上半张脸佁然不动。
岁眠才发觉他的鼻梁,属实横看成岭侧成峰……
为什么会有人摆出如此难看的姿势,脸上的皮肉竟然还牢固地贴在骨架上?
只是脸颊有些泛红,像是喝醉了的人才有的样子,岁眠看着,有些替他觉得热……
那双深邃的眼睛牢牢地盯着岁眠,仿佛能将她吸进去的深渊,他看起来,有些心虚……
“你?你在做什么?”岁眠迟疑地出声。
“咳咳。”颜冬不紧不慢地爬起来,见她眼神清澈,并无半分怀疑,立刻转移了话题,“喏,你看见了。”
他晃了晃自己的右手,转动灵活,五指飞扬,像蝴蝶闪动着翅膀。
颜冬的手,的确好看,很适合弹钢琴……
“我没事,你别再……”
他说得模棱两可的,支支吾吾。
岁眠不清楚他怎么突然变得扭捏起来,这可不像,往常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你在说什么?”
岁眠凑他更近,只隔了一张桌面的距离,白炽灯明亮的光渡上他脸上纤细的绒毛,颜冬轻咳一声,快速地向后仰去。
“你……”颜冬欲言又止,岁眠微微倾斜脑袋,那双圆润清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可爱疑惑又夹着些许凝视,仿佛能直接看穿他此刻的窘迫。
他只能掩饰刚才误以为她哭了之后的尴尬,毕竟……
那天给她庆祝生日的夜里,她好像也哭了。
她还挺爱哭的……
颜冬慌了神,他还是不适应,被一个女孩子面对面地盯着。
“你到底怎么了?”岁眠摸不着头脑,她也不知道,眼前犹犹豫豫的男生,心里经历了一次柳暗花明的纠结。
只是觉得,他今天真奇怪,放在往常有人弄伤了他,早该急眼了吧。
岁眠心里吐槽了他几下,可看见他脸上愈发明显的红晕,还是忍不住提醒他。
“你的脸很红,你……”
方才他放在自己身前的那张大手,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似乎有惊人的滚烫。
岁眠恍然大悟,指着他,差点站起来,“你,你是不是也……有病?”
颜冬:“?”
他睥睨着眼神,打量着惊讶的岁眠,要不是岁眠立刻摆手笑着道歉,他真以为是她明着骂人。
岁眠腆着笑,两只手在身前挥舞得起飞,“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也许是发烧了,我们班已经好几个同学都中招了……”
“哦。”颜冬冷淡地回应,他梗着脖子,像是不情愿地往脑门摸去。
探温之余,从指缝之间看出去,岁眠抿着嘴,她趴在椅背上,乖巧得像是等着他回答的好学生。
她只有面对老师的答疑,才会愿意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面孔。
原来她拒人之外,冰冷的躯壳下,也会对他这样的人,怀揣担忧与关心……
颜冬突然开口:“岁眠?”
岁眠还趴着,“嗯?”
他的眼神一下变得温柔,岁眠眨了一下眼睛,还以为看错了。
莫名其妙,他喊自己做什么?
声音清脆中带着一丝温情……
无事不登三宝殿。
岁眠不得不警铃大响。
她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观测里,一点点风吹草动,她都如临大敌。
就好像……
“海葵。”
颜冬脱口而出。
岁眠:“?”
说完,颜冬却傻笑起来,狐狸眼勾起撩拨人的弧度,实在是太犯规了……
岁眠不自觉看呆了,少年的笑意爽朗又无端,最重要的,那笑意里,并没有刻意的嘲笑与贬低。
她从未在一个男生的眼里,看见纯粹的笑,尤其是面对自己的时候。
可岁眠不敢相信。
“你是在笑我吗?”岁眠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连带眉眼也暗淡。
海葵,那是绰号吧……
岁眠无端想起一些事,此刻和过往交织的,清晰又模糊,她不敢细想。
“不,不是!”颜冬察觉她情绪之间细微的低沉。
他怕她想太多,知道她会想太多。
“那,那你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