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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传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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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缪尔法师话语音刚落，将手中那根顶端镶嵌着蓝宝石的橡木法杖轻轻一顿地。
无声的波动荡开。
凌瑞几人只觉周身一轻，仿佛披上了一层无形而柔韧的薄纱，连呼吸和心跳都似乎沉静下去。
“一点小把戏，让我们走动时更安静些。”
塞缪尔法师又走到书房壁炉前，伸手从跃动的火焰中虚虚一引，一点橘红的火星落入他掌心，迅速拉伸、塑形，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由纯粹火元素构成的雀鸟。
雀鸟在他指尖活泼地跳动，散发着暖意却毫无灼烧感。
“去吧，去那旧染坊上空，用“灼热之眼”为我标记所有活动的热源，看看那里到底藏了多少人。”
顿时赤红雀鸟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振翅穿透墙壁，消失不见。
“我们走。”塞缪尔法师迈步，凌瑞三人跟在后面。
塞缪尔法师带着他们穿过一条布满灰尘的螺旋楼梯，来到塔身一处不起眼的露台。
寒风卷着雪粒扑面而来，下方是维利亚城鳞次栉比的屋顶与纵横交错的街道。
塞缪尔法师法杖向前虚点，前方空气如同水波荡漾开，露出一道朦胧的光门。
“这是短距离的定向传送，省去穿街过巷的麻烦。”
几人紧随塞缪尔踏入光门，轻微眩晕感后，四人已置身于一条堆满杂物、散发着陈腐气味的狭窄小巷。
巷子尽头，隐约可见一片高大、破败的黑色建筑轮廓，正是旧染坊仓库区，与法师塔附近的寂静不同，这里连风声都显得格外凄厉呜咽。
塞缪尔法师站定，微微闭目，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投向仓库深处。
“火雀已经传回消息，主仓内有三十六道微弱热源，聚在一处，应该是孩童，另有四道强健的热源，应该是几个大人。”
随后，他灰袍微动，如一道无声的阴影掠向巷子尽头那栋最显眼的仓库。
凌瑞三人紧随其后，雪地上几乎没留下足迹。
仓库外围墙坍塌了一角，露出黑洞洞的内部，塞缪尔法师在缺口处驻足，将法杖尖端探入黑暗，蓝宝石微微一亮。
他低声吟唱，墙内传来两声闷哼，紧接着是重物颓然倒地的声音。
“解决了。”塞缪尔法师收杖，率先从缺口踏入。
凌瑞几人跟进去，见门廊处歪倒着两个男人，一个脸上有道狰狞旧疤，一个瞎了只眼。
正是莱姆描述中的两个手下，他们此刻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却深沉，显然陷入了昏睡。
主仓那扇厚重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孩童不安的窸窣声，还有一股劣质烟草混合着奇怪甜腻草叶燃烧的气味飘出。
塞缪尔法师示意凌瑞和卡尔稍候，自己则伸出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勾勒出三个散发着微光的咒文，屈指一弹。
咒文如同有生命的萤火，悄无声息地飘入门缝，没入黑暗。
下一秒，门内传来几声短促的惊呼和混乱的碰撞声。
“谁？！”
“我的胳膊！动不了了！”
“魔、魔法？！”
塞缪尔法师这才推开木门，迈步而入，法杖顶端的蓝宝石光芒亮起，照亮了仓内景象。
三十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蜷缩在角落的脏污草堆上，惊恐地睁大眼睛。
仓库中央燃着一小堆篝火，旁边歪倒了三个人。
一个左手手背满是烧伤疤痕的瘦子，一个头发花白杂乱、穿着灰旧袍子、正徒劳挣扎的干瘦老头，还有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愤怒的壮汉。
三人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四肢，倒在地上难以动弹，只有那壮汉还在不甘地低吼扭动。
塞缪尔法师的目光淡淡扫过他们，最终落在假法师身上。
老头对上那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浑身一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嘶哑的嗓音带着绝望的颤抖：“法、法师大人，饶、饶命！我们只是……只是讨口饭吃……”
“维利亚城律法第十七条，拐带、胁迫未成年人行窃乞讨，致残或致死，视同谋杀。”
“魔法师守则第三条，不得以魔法能力欺诈、胁迫、伤害无抵抗能力者，你，两条都犯。”
老头嘴唇哆嗦着，眼中却闪过狡诈与不甘，他猛地扭头，对着墙角那群惊恐茫然的孩子，扯开嘶哑的嗓子大喊：
“孩子们，别怕，爷爷在这儿，这些人是坏人！”
他们是来抓走你们的，要把你们卖到矿坑里做苦工，永远见不到阳光，快，快帮爷爷，拦住他们！”
“爷爷平时对你们好不好？给你们饭吃，给你们衣穿……现在该你们保护爷爷了！”
他喊得声嘶力竭，带着哭腔，配上那副衰老可怜的外表，极具煽动性。
长期被虚假温饱和恐吓控制、心智懵懂的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喊搅乱了。
他们看看被捆住、涕泪横流喊话的“爷爷”，又看看突然闯入、制服了“爷爷”和打手们的凌瑞等人，本能的恐惧让他们陷入了混乱。
“爷爷……”
“是、是爷爷……”
“不要抓走爷爷！”
“坏人！他们是坏人！”
几个对老头依赖更深的孩子哭喊起来，挣扎着从草堆里爬起，不管不顾地就要朝老头这边冲，想用自己的小身体挡住“坏人”，还有些孩子捡起地上的碎木片、土块，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朝着凌瑞和卡尔的方向扔过来。
那老头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阴狠，更加卖力地嘶喊。
“对，好孩子们，挡住他们，爷爷以后带你们吃更多好吃的！”
凌瑞眼神冷下来，这老混蛋，死到临头还要利用孩子的无知和感情。
塞缪尔法师眉头微蹙，但神色依旧平静。
他将法杖轻轻举起，蓝宝石光芒变得柔和而稳定，一股温暖、安宁、令人心神沉静的波动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仓库。
宁神光环，一个中阶但非常有效的安抚镇定魔法。
哭喊声和骚动肉眼可见地减弱下去，孩子们像是被温水包裹，激烈的情绪被抚平，冲撞的动作慢了下来，眼中的恐惧和敌意也被一种茫然的平静取代。
他们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塞缪尔法师，又看看老头。
塞缪尔法师指尖流光微闪，一个简短的音节吐出。
地上的几人顿时像被扼住了喉咙，嘴巴徒劳开合，却发不出丝毫声音，眼球因惊恐而暴凸。
紧接着，几道闪烁着微光的魔法绳索凭将他们捆了个结实，任他们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莱姆冲进孩子堆里，目光急切地扫过一张张脏污惊惶的小脸。
“米拉，米拉！你在哪儿？”
“哥哥，我在这里……”
角落里，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几乎缩成一团的小女孩怯怯地抬起胳膊。
莱姆冲过去，紧紧将妹妹米拉抱进怀里，眼眶瞬间红了。
“没事了，米拉，没事了，哥哥来了，坏人被抓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妹妹，转身面向其他满脸恐惧与茫然的孩子，提高了声音。
长期的共同生活与几次挺身而出，让莱姆在这群孩子中颇有威信。
“大家都别怕，听我说。”
莱姆指向凌瑞和塞缪尔法师，“这几位大人是来救我们出去的，他们是好人……”
……
“大人，现在这些怎么处理？”卡尔询问道。
凌瑞揉了揉眉心，“带着他们回城堡吧，孩子安置在西侧的仆役楼里，让女仆们准备好热汤、干净的衣物和被褥……至于犯人，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塞缪尔法师抬手敲了敲手中的星纹权杖，正打算施法将众人传送回去，一阵光闪过后，无事发生……
又敲了敲，无事发生……
“老师，怎么了？”凌瑞见这情形，上前一步轻声问道。
塞缪尔法师慈祥的脸上带着些许尴尬，无奈道：“倒是大意了，很久没检查魔晶储备，现在剩下的魔晶，并不够那么多人传送……”
凌瑞闻言一怔，低笑出声，“卡尔，这点小事对你来说绝对没什么问题，我和老师就先走了。”
“……”
塞缪尔法师敲了敲权杖，一阵耀眼光芒后，两人在原地消失，引得孩子们一阵惊呼。
卡尔叹了口气，转身拍了拍手，大声喊道:“行了，小屁孩们！都安静下来……”
轻微的失重与眩晕感持续几分钟后，凌瑞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已经变成了熟悉的城堡大门前。
塞缪尔法师转向凌瑞，蹲下身道:
“艾瑞恩，我就不进去了，法师塔有一些药剂需要我查看，这次的事情也差不多解决了，你的身体必须注意，最近以冥想稳固为主，我回去后会专门给你准备一些温和的调理药剂……”
凌瑞望着眼前老师慈祥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老师，“您……您也别太累着了，药剂的事不急，您先好好休息，我会按您说的做，好好冥想休息。”
塞缪尔法师摸了摸凌瑞的脸，眼神温和而慈爱。
“好孩子……”
随后，老法师缓缓直起身，将手中的星纹权杖一敲，一阵光后，消失在了凌瑞眼前。
利奥正在城堡主楼大门前，专心致志地拨弄着凌瑞之前用木头和彩色石子给他做的简易拼图玩具。
暮色为城堡披上了一层暗蓝的纱幔，门廊两侧的火把尚未点燃，大厅里透出的暖黄光线，将他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
女仆很无奈，此前她已经劝过小少爷好几次了，但是小少爷一直不愿意回去，要在这里等大少爷。
伊莎贝尔夫人走过来，看着幼子专注的侧脸，眼中漾满温柔，轻声唤道：“利奥，该进去了，外面很冷呀……”
利奥抬起头，水汪汪的蓝色大眼睛里映着母亲的身影，又转向城堡大门外空荡荡的、覆着薄雪的道路，小嘴微微撅起。
“母亲，哥哥还不回来……”稚嫩的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他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哥哥了。
伊莎贝尔夫人含笑蹲下身，将他轻轻揽入怀中。
“我们的小利奥想哥哥了？下次我们说他好不好，不许那么晚还不回来了。”
她柔声说着，目光也下意识地飘向道路尽头。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踏着积雪缓缓走来。
伊莎贝尔夫人面上一喜，对利奥说道:“小利奥的哥哥回来了呢……”
利奥“呀”地欢叫一声，从母亲的怀抱里挣扎着落地，迈开小短腿，像一颗发射出去的小炮弹，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冲向那个身影。
“哥哥~”
凌瑞刚走近城堡前的空地，就被这团飞奔而来的“小绒球”结结实实地抱住。
他停下脚步，将利奥抱回去。
“可算回来了。”伊莎贝尔夫人从门廊的阴影里走出来，柔和的灯光勾勒着她温柔的面容。
“今天怎么去了这么久？”
“出了一些小状况，不过母亲放心，我没事儿……”
“以后可不许那么晚了……”伊莎贝尔夫人嗔怪道。
“不许那么晚了!”利奥也咿呀学语，奶凶奶凶的。
凌瑞被他逗得低笑出声，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颊：“好……”
抱了一会儿，“真沉啊弟弟……下来自己走……”
凌瑞放下利奥，又踢了一下利奥的小屁股，利奥被踢得踉踉跄跄。
……
夜色渐深，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利奥说什么也不肯回自己的小房间，非要和凌瑞一起睡。
累了一天的凌瑞又陪他闹了一会儿后，小家伙还想闹，但是看着哥哥好像累了，于是也听话好好躺着了。
凌瑞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就沉入了深深的睡眠。
然而，对某个心里揣着大事的小家伙来说，夜晚还远远没有结束，利奥在夜色中眨巴了一下大眼睛，随后起身，摸索着小手去拍凌瑞的脸。
“哥哥，哥哥~”
凌瑞含混得咕哝道:“又怎么了傻弟弟，别闹了……”
“礼物……哥哥说礼物……给我”
利奥有些急切，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重要到足以战胜睡眠。
凌瑞迷迷糊糊中想起来，好像早上随口哄孩子的承诺……
他连眼睛都睁不开，本能伸出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摸到了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安抚地拍了拍，声音因浓重的睡意而比平时更加低沉柔和。
“乖，明天，哥哥明天给你，现在快睡觉……”
于是利奥乖乖躺下了，大眼睛眨巴着，期待明天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