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四十七章 纾瑶 ...
-
新君即位，铁腕处置了原来最大的竞争对手：二太子青阳和四太子苍梧一伙人，而从血统和爵位上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三太子昌意，却甘成为新君手下一个小小的静陵王。不仅如此，原本替二太子出战四神使甄选大会的楼兰圣姑鄯善，却并未随着二太子的失势而受牵连，不但继续安稳担任着玄武神使之位，掌控□□兵力，而且，新君居然出人意料地将华国西边一片平原肥沃之地—高昌作为奖赏赐给了鄯善。
此举一出，民间议论顿生。
有说大太子使了反间计，成功策反了二太子的左膀右臂，才会获知二太子谋害先国君的罪证，最终成功登基。有说，楼兰圣姑姿容丰丽，大太子风流潇洒，两人早就情愫暗生，为帮大太子夺位，圣姑假意投靠二太子刺探敌情，终于成就大太子的帝位。还有说，圣姑与大太子早就定下协定，助其登基，代价就是新君登基后以高昌的沃土相赠……
自古新君即位，即会引起众多的传闻和怪谈，听到这些，玄嚣只是一笑了之。
自从登基以来，处理先国君留下的杂事，重整朝纲，已是忙得焦头烂额，如今的这点流言蜚语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从太子妃顺理成章升级为皇后的薰华倒是经常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时不时来奉天殿给国君送汤送点心探望，每到此时，玄嚣总是慌里慌张地劝薰华小心腹中的胎儿，回宫赶紧歇着。那个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紧张样，周围的宫人看了没有不心中暗暗偷笑的，同时也不由感叹国君和皇后的鹣鲽情深。国君自担任太子以来，除了“传言”的师妹离殊，后宫便只有太子妃一人，现在太子成了国君，太子妃成了皇后，可后宫依旧只有皇后一人，“传言”的师妹依旧师妹。
………………………………………………………………………………………………………
离殊从太子府的春晖苑迁到到了景祺宫皇城之内，玄嚣每日忙于政事，宫中空空荡荡，无趣地紧，离殊的孩童心性可憋不住了，跑去找陆吾，准备商量着要不二人先回凤麟洲，等师傅回来也好。
离殊心中盘算着师父离开的日子，一路小跑，穿梭在后宫曲折迂回绵延不尽的游廊。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沙哑的低唤，拦住了她雀跃的脚步。
回身，在廊下，一个着灰色下等宫人服，身形消瘦的宫娥摇摇晃晃地立着，两颊凹陷，嘴唇微启。
“离……离姑娘？”
“你是？”离殊歪着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宫娥，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再加上自己入宫不久，根本不可能有宫娥认识自己。
“你不认得我了？”女子原本充满希望的目光顿时黯淡了下来，往后退了几步，躬了躬身，“奴婢冒犯了，请离姑娘恕罪，奴婢告退了。”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诶？你等一下。”离殊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追了过去，抓住女子的肩膀，触手皆是骨骼，硌人得紧。
女子凄然一笑，垂目喃喃道：“离姑娘何必呢。忘了就算了。你如今是国君最心爱的师妹，我不过是阶下囚……”
这一笑，让女子因过分辛劳而容颜憔悴的脸上恢复了几分动人的颜色，也唤回了离殊心中的记忆。她惊叫一声：“纾瑶！你是天香坊的纾瑶姐姐！！”
女子点点头：“离姑娘终于想起来了。”
“可……可是，你怎么会在皇宫？你不是在夏国的天香舫么？”
纾瑶长长叹了一口气：“说来话长。还记得摘花会的那天晚上么？青阳二太子没有得到你，就把我买走了，将我一并带回了华国。后来，二太子离奇癫狂……新君登基后，说二太子进献的火炎参害死了先国君……二太子府的女眷便都被充入后宫为奴了……所以……”
离殊心痛地看着眼前瘦骨嶙峋，彷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纾瑶，哪里还有当日一曲《神人畅》时倾倒全场，闭月羞花的天香国色？
纾瑶注意到离殊脸上不忍的神情，抓住她的手，捏了捏，笑容恬淡：“离妹妹的命真好。没有想到摘花会买走你的居然是当今的国君陛下……我被带到华国后，青阳太子对我很好，我以为就此摆脱了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的日子，结果，青阳太子出事……”
“纾瑶姐姐……”离殊心中一阵抽紧，攥紧了纾瑶的手。
“没事，这都是我的命……”
“我去和玄嚣说，让他放了你，他肯定会答应的！”
“真的？”
“真的！相信我。”
“离妹妹……”纾瑶声音哽咽，眼中泪花点点，“我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如果真得出得了这皇宫，我只想归隐田园，过些平平淡淡的日子……”
送走了纾瑶，离殊改变了原本去往陆吾住处的路线，转而折向玄嚣处理政务的奉天殿。
书案前厚厚的奏折堆成了一座小山，玄嚣埋身在书案之间，奋笔疾书。
“师……玄嚣……”
奏折山后的玄嚣抬头，没日没夜的忙碌，脸色略略有些苍白，但无损原本如玉的风采，倒是衬得他多了一分似水的温柔和亲和。
“阿离，你来看我了？”
离殊点点头，走上前去，将散落在书案各处的折子细心地合上。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她收拾折子的左手。
“你别忙，待会自会有人来收拾的。”他嘴角弯弯，眼中桃花盛开，将离殊一把拉进怀中，头靠在离殊的肩上，喃喃自语道：“阿离，我很想你……”
玄嚣的手一直都如古井中的水，冰凉冰凉，可他的怀抱却与手的感觉截然不同，暖暖的，还洋溢着熟悉的青木香。
“阿离，你想我吗？”
离殊低头摆弄着系在腰带上的鱼形玉佩，轻轻嗯了一声。
身后，传来玄嚣闷闷的笑声：“阿离终于也会承认想我了？”，圈在腰间的两臂力道又紧了些。
“那个……”离殊欲言又止。
“那个什么？”玄嚣扳过离殊的脸，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你……能不能放了纾瑶姐姐？”
“纾瑶是谁？”
晕，把人圈禁后宫为奴，却连人是谁都不清楚……
“纾瑶是青阳太子的侍妾。随同其他女眷一起被充入后宫为奴了。能……能不能放了她？”
“你们认识？”
她“嗯”了一声：“在夏国的时候，我被骗到天香舫，纾瑶姐姐照顾过我……”
玄嚣思忖了一阵，对伺候在侧的宦官统领魏子英使了个眼色，魏子英心领神会，忙起身退往门外。
不一会儿，魏子英就带了身形萧索一身粗衣的纾瑶过来。
纾瑶上前一步跪下，眼睛紧盯着地面，彷佛一只等待被屠杀命运的猎物，声音颤抖：“奴……奴婢……给陛下……请……请安……”
“起来吧。”
纾瑶一个劲地在地下瑟瑟发抖，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
离殊挣脱玄嚣的怀抱，走下去，抓起了纾瑶的双臂。
“纾瑶姐姐，你别跪了，我已经求玄……陛下放了你，陛下答应了……”
闻言，纾瑶抬头，难以置信地仰望着离殊，泪如泉涌。
“真的？”
“是真的！”离殊又重复了一遍。
纾瑶就着离殊的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看看离殊，又望望玄嚣。
“谢陛下开恩。”
“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让离殊不开心罢了。”玄嚣眼皮也不抬一下地继续看着奏折。
纾瑶将右手伸向自己头上一支梅花银簪，一边取一边对离殊说道：“离妹妹，谢谢你，姐姐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个簪子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送给你吧。”
纾瑶握着簪子，一脸感激之情，抬手向离殊递过去。
离殊刚想举手推辞，那簪子却避开了她的双手，向她的脖子刺去。
电光火石之间，离殊猛地向后倒去，才避过那一道寒光，还未起身，已有一股冰凉直抵喉间。
离殊的两手被纾瑶压在身下，脖子上正顶着那支梅花银簪。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前一刻还对她感激满怀的纾瑶姐姐怎么这一刻就成了意欲取她性命的仇敌……
玄嚣脸色大变，高声喝道：“贱人，你要做什么？”。
“都给我滚远点，不许叫人！叫人我就立刻刺下去！”纾瑶将银簪往下轻轻一刺，立刻有一滴殷红的血珠子渗了出来。
困兽之斗的厉害，玄嚣心中明了，不敢轻举妄动，遂顺着纾瑶的话后退了两步。
“陛下，这可是您喜欢的女人，死或是毁容，您都承受不起吧？”纾瑶脸上绽开一个比勾魂夜叉还狰狞几分的笑，“我从小被卖进天香舫，是青阳太子将我带出火坑，让我不再为人践踏。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日子，全让你们给毁了！青阳太子的发狂，先国君的病逝，都是你们的阴谋！”她声嘶力竭地呼喊，牙齿在下唇上留下了深深的血印，怒目圆睁，整个人都燃烧在仇恨的黑色火焰中。
守卫皇宫的羽林军侍卫已经将整个奉天殿围得如铁桶般，针插不进，水难不入。
“玄嚣，你还想要完整的离殊的话，就让这些侍卫全部退出去！给我准备一辆马车！”
奉天殿内鸦雀无声。
玄嚣毫不迟疑地朝门外的羽林军挥了挥手，门口原本站得密不透风的人墙立刻让出了一条道，有一小队人马已经应声赶往宫门口准备马车。
离殊被纾瑶从地上拖了起来，脖子还架着那根冰凉的，她原以为要见证自己与纾瑶姐妹情谊的梅花簪。头脑中一片空白，完全弄不明白当下是一个什么状况，只是瞪圆了眼睛，迷茫地盯着歇斯底里的纾瑶。
纾瑶拖着离殊往后退，她的满头青丝没了簪子的束缚，已经全部凌乱地散了下来，衬着一张惨白的脸，愈发显得三分像人，七分像来讨冤孽债的鬼。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停了一辆羽林军刚从宫外拉进来的马车。
纾瑶挟带着离殊飞身上了马车，左手依旧拿簪子扣在离殊的脖颈上，右手执起缰绳喝了一声，马抬腿仰天长嘶一阵，便开始撒蹄狂奔。
没有国君的命令，道路两边的羽林军都不敢轻举妄动。
“纾瑶……姐姐，我们……要去……哪里……”离殊咽了咽口水，断断续续地问道，喉头每动一下，那簪子就扎进一分。
纾瑶嘴角挽起一个凄然的微笑，答道：“我们去黄泉路。”说着，调转马车头，朝城外冲去……
玄嚣也上了一匹马，在后头追赶……
发狂一般的马车在城外的悬崖边停了下来。纾瑶看看崖下茫茫的雾气，又看看后头策马冷然肃立的玄嚣，毫不犹豫地挥动了鞭子……
马车向悬崖冲了过去，两人从车座上被甩了出来，离殊本能地伸出手抓住纾瑶，心中一阵长叹，弱水那次没死成，这次的鬼门关恐怕躲不掉了……
只是，纾瑶姐姐，对不起……
离殊闭眼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往下落，另一只手被人牢牢拉住了，抬头，是玄嚣。
他趴在崖上，衣服已经被崖边的碎石磨得稀烂，面部涨成紫红色，一只手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
“离殊妹妹，你的命永远比我好。”纾瑶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像秋日最后盛放的最后一朵菊花，想要开尽所有的繁华。
“纾瑶姐姐……”
纾瑶笑了，笑得绝望又美丽。她猛地松开了手，灰色的身影彷佛一只鸟儿轻飘飘地飞向了谷底。
“我恨你们……玄嚣……我诅咒你们……”
凄厉的呼号在崖底回旋不息。
被玄嚣拉回崖上，紧紧抱在怀中的离殊，呆呆地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
纾瑶姐姐，纾瑶姐姐死了……
“纾瑶姐姐说，她的家人都被夏国灭族了，所以从小被卖进了天香舫……”
“我知道。”
“纾瑶姐姐说，青阳太子给了她安宁的生活，是这些年来对她最好的人……”
“我知道。”
“可青阳太子死了……所以纾瑶也活不下去了……玄嚣……玄嚣……你为什么非要青阳太子死不可啊……”
“阿离……阿离……”玄嚣将怀中的人搂地更紧：“我是被逼的……你相信我，我会成为一个好国君的……等我统一了天下……我会让所有的百姓都过上安乐祥和的日子……不会再有纾瑶的悲剧了……阿离……你相信我……”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四十七章 纾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