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一章 无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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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月余，车队终于进入华国国都—丹凤城。
早有侍卫快马加鞭先行入城禀报求亲成功的消息，从皇室到平民，举国欢腾。
通往皇宫正南大门的含元大街两侧，人头攒动，早早聚集了众多自发出来迎候太子凯旋而归的百姓。
玄嚣行在车队前列，玉冠绣服，金靴白马，少年得志，意气风发。随后的是昌意，也是紫衣翩翩，喜色满面。
两边百姓一片山呼“太子千岁千千岁……太子千岁千千岁……”
这一刻，玄嚣觉得从未有过的神清气爽，多年的抑郁似乎都在这一片热切敬仰的山呼中化为晨露消散，他左右回顾，微笑着对百姓挥手致意。
离殊发现，这一刻的玄嚣，有了一些在凤麟洲的他身上看不到的横行无忌的风采，和睥睨天下的王者气势。
他不只是二师兄，他更是一个太子，一个倔强地想要成就一番事业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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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大门正阳门处一如既往，只有两列日常巡逻的羽林卫。
见到太子车驾，为首的侍卫队长上前下跪启禀道：“国君大人身体微恙，故不能前来迎接，请两位太子先行回宫歇息，明日再上朝回禀不迟。”
玄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了，眸色黯淡，静静驻马凝望着夕阳映照下朱红耀眼的正阳门。
父皇早已知晓今日自己一行返国消息的……
“皇兄，父皇说得有道理，你我一路风尘仆仆，先回宫休整休整，明日再进宫吧。”昌意看了一眼冷冷清清的正阳门，心中明了。
玄嚣点点头，调转马头，带领众人向承乾宫方向而去。
熙来攘往瞻仰太子风采的百姓与门可罗雀的皇宫大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左眼刚刚掠过繁华，不成想右眼跃入的却是片片寂寥。
纵使离殊，也难免心生诧异：二师兄办成了如此可喜可贺的大事，怎不见国君前来接风洗尘？
四位太子成年后，就迁出皇宫，由国君另赐宫室，赐给玄嚣的便是承乾宫。
玄嚣下马后一言不发，自顾进了宫门。昌意虽关切他的心绪，却顾虑身后的一行众人未及安排，所以没有尾随上前。他吩咐随行侍卫各散后，微笑着将离殊扶下马车，带着她与陆吾一道进门。
随手招来一个宫娥，吩咐将陆吾带到宫内的客房歇息，至于在离殊，略一沉吟，就命宫娥将她领往玄嚣寝宫隔壁的偏殿歇息。
吩咐完毕，又好生嘱咐二人好好休息后，立刻赶往书房，这种时候，他一定在那里。
推开书房的门，啪地一声脆响，一方砚台飞到脚下，墨水四溅。
玄嚣歪靠在椅子上，扶额沉默，周身弥漫着挥发不尽的怨气。
“皇兄。”昌意轻唤一声，绕过被墨水玷污的地面。
“你来干什么？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他姿势不变，冷冷回了一句。
昌意来到玄嚣身边，单膝半跪下身子，仰首关切地凝望着玄嚣的脸，那里雾霭阴霾，写满了不平、不甘、不愿、不满。
他握住玄嚣垂在膝盖上的一只手：“皇兄……即使父皇不来见你，也没什么了不起。”
“……”
“他那么多孩子，自己都分不清，有多少能分得他一点点的关爱？”
“你走吧。”
他摇头，抓着玄嚣的手不放：“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皇兄多年的坚持和隐忍，何必在乎这一时。终有一日，父皇会后悔的。”
“昌意……”
“那时，皇兄就可以去找你母妃了……不管皇兄做什么，昌意都追随左右，无怨无悔。”
玄嚣冰封如千山暮雪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融化的裂缝，他垂首看进昌意毅然决然的眸底，弯了弯嘴角：“从小到大，只有你一直支持我。”
昌意露出一个澄澈的笑容：“你是昌意的皇兄。”
“总有一天，我要找回我的母妃，我要让父皇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玄嚣握了一握昌意的手，潇洒从椅中起身，神情百折不回。
走到窗边，打开窗子，落日的余晖透过萧疏的竹丛，如一寸一寸的金线，洒满了整个书房，给他的周身也镀上了一层温暖的红宝石光泽。
皇兄，我会陪你一直走下去。
昌意眼底浮起浓浓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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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进入丹凤城后后，一路百姓自发接驾，玄嚣志得意满神采飞扬；正阳门前的无声无息，彷佛当头一盆冷水，令他的情绪瞬间从云端跌落谷底。
这一起一落清楚地映入离殊的眼中，虽不是很明了具体因由，却也能隐约觉得，二师兄不开心。
晚上，在宫娥的伺候下草草用了晚膳，左等右等，直到子时，也不见寝宫中有二师兄回来歇息的动静，最终还是迷迷糊糊地睡去。
夜半时候，宫中打更的宫人远远地敲起梆子，她一个翻身，头撞到硬邦邦的东西上。
“唔……”
惺忪中睁眼一瞧，呵，与自己面对面侧卧着的，不正是爱梦游的某人么？
鉴于之前饱受“摧残”的经历，离殊已经彻底淡定了。
“二师兄。”
“嗯。”他左手撑着头，笑容淡淡，右手百无聊赖地扯着一缕青丝在指间把玩。
“你怎么不回寝宫休息？”
“你说呢？”
“我怎么说啊……”她白了他一眼，翻个身，仰面躺着。
“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她将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缩在被子里鸭子似地点点头。
“二师兄不是故意要吓你，那本是我的房间，我也不晓得怎么就多了个人出来。”
“那后来你还半夜老跑过来？”她想到夜夜惊魂的过往，不禁嘴巴翘得老高。
他嗤嗤笑了一阵，自言自语道：“我记得你还叫我娘，抱着我不放呢。后来啊，就是觉着逗着你好玩。”
“哼！”
许久没了声息，她忍不住偷偷转头瞄他一眼。
他仍旧侧卧着，只是脸上泛着一层浅浅的倦意。
“阿离……”
“诶？”她眨巴眨巴眼睛，定定地瞪着他。
“能不能借你的肩膀给我用用？”
肩膀？干吗呢？犹豫了下，慢吞吞从被窝中挪出半个肩膀。
他轻轻地将头搁在离殊的右肩上，温暖的呼吸，带着朦朦胧胧的青木香，在发丝中流动，熏得她整个脖子都痒痒的。
“我身上不也继承了我父皇一半的血脉么？为什么，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闻不问……”
原来如此，白日的情景历历在目，她心如明镜。
下意识地将双手环住玄嚣的腰，右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背上柔柔拍着。
“二师兄再不济也还有父皇有母妃，不像离殊，什么都没有……”她一边安慰着玄嚣，一边第一次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师傅是厚颜无耻地蹭来的，大师兄、二师兄是抱了师傅大腿后附赠的，名字是师傅给的，小乖是师傅抓的，总之，一切都始于师傅，若没了师傅，自己便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了。
“我的母妃沦落蛮荒，我的父皇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有与没有又有什么分别……”
“自然有区别。母妃可以找回来，父皇的心可以争回来，而阿离没有的，却不能无中生有……”
“阿离……”
“我知道二师兄在为白天的事情难过，金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你父皇无法再忽略你的，我相信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
“阿离……谢谢你……”
“阿离会一直站在二师兄这边，阿离会保护二师兄……”
“……”
房内灯火朦胧，窗外树影幢幢，秋夜微凉。
两个孤单的孩子偎依在一处，相互取暖。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一章 无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