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路过港岛》疯云一朵

4、第 4 章 你猜猜我喜

　　时间流逝得比想象中更快，一转眼就到了五月，梧栖已经有了初夏的气息。

　　关念窝在沙发里，看着微信上一连串未读消息，头疼地皱起眉。

　　总监云起：【看到消息说一声，启晟集团五十周年晚宴的礼服项目定下来了。】

　　【你跟徐佳宁一起负责其中一位客户，也趁这个机会多学一学。】

　　【你最近的状态和改稿都很不错，不要掉链子。】

　　关念语塞，又点开了Aster的工作群聊。果不其然，聊天界面刚刷新出来，右上角就跳出了“99+未读消息”的提示。

　　从面料整理到客户档案，从试衣安排到礼服修改，没有一条内容是重复的。关念大概看了看，烦躁地把手机扣在脸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启晟集团、五十周年庆典。

　　看到这几个字时，她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道身影。

　　“……”

　　关念猛地坐起来，顿时觉得有些尴尬，扭头看了看旁边在吃薯片的林珑，对方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工作工作工作。”

　　为了死死抓住这个可以晋升的机会，接下来的几天里，关念几乎把自己钉在了公寓和设计室之间。

　　除了吃饭和睡觉，她剩下的时间全扑在了那份礼服设计上。林珑约了她好几次，都被她毫不留情地拒绝。父母说要来看看她，也被她用“家里太乱，不方便招待”给挡了回去。没办法，夫妻俩只能每天晚上给女儿打一通电话，反复提醒她不要熬夜、不要太紧张、昼夜颠倒对身体不好。

　　李安捷盯着被挂断的电话，有些纳闷：“奇了怪了，这孩子以前每天都给我打电话抱怨工作上的问题。这次居然跟打鸡血了一样，越干越有劲”

　　关德荣笑了笑。

　　“这不挺好的，说明她是真喜欢这份工作。”

　　关念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低头继续画。
　　-

　　五月八日上午，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关念抱着抱枕窝在窗边，看着阳台那盆小植物被雨点砸得东倒西歪，心情也跟着沉了下去。前天晚上，她把修改了不知道第几版的设计稿发给云起后，就一直没收到回复。

　　她已经开始脑补总监看完稿子后当场血压飙升、决定把她炒鱿鱼的画面了。

　　就在这时，手机提示林珑打来了电话。关念刚接通，对面就传来一声激动的尖叫。

　　“恭喜你——！”

　　关念吓一跳，赶紧把手机往远拿了一些。

　　“什么东西？”

　　她此刻没什么兴致，说话都蔫蔫的。她揪着裤子上褶皱，心情烦躁。

　　林珑音量依旧不减，似乎在播报什么天大的事：“你设计的那套礼服稿都被发到IG上公开表扬了，你不知道？”

　　关念愣住，抬起头：“什么礼服？”

　　“你们总监昨天下午发的动态啊！你快去看看…哦我忘了，你把ig给删了。”

　　林珑语速飞快：“哎呀反正！你们总监连发了两条动态，都是夸你的好话！”

　　“什么最有潜力的新助理啊、最有天赋的新人设计师啊，还说你是Aster今年最大的惊喜……”

　　关念听得脑袋嗡嗡的，以至于林珑后面的话在她耳里愈来愈模糊。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你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没看见。”

　　关念沉默了。她昨天改稿改到凌晨三点，睡醒以后又继续画图，手机除了接电话几乎没碰过。

　　林珑也沉默了。

　　“……”

　　关念没说话，点开应用商城把早就被自己删掉的Instagram重新下载回来。她登录账号后，火速点进主页找到她唯一关注的对象：ASTER。

　　根本不用往下翻，最新置顶的两条动态就挂在最上面。发布时间显示5.7日，下午3:45。她想了想，那会儿她正在翻看Aster以往设计的夏日系列礼服。正是改稿时最折磨她的时候。

　　那两条动态的封面图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设计稿。而正中央，用黑色字体写着一行醒目的文字：

　　【五月最佳设计作品·初稿版】

　　关念呼吸一滞，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点进去。

　　第一张图是她三天前发给云起的那份礼服设计图。

　　第二张是细节拆解。

　　第三张则是云起在图纸上圈圈画画后亲手写下的评语：

　　【灵感、技巧与坚持缺一不可。】

　　【恭喜Aster新人设计助理关念完成本季度最优秀作品之一。】

　　【期待未来看见更多属于她的设计。】

　　关念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前些天熬过的夜都值了。她连续截图三次，确保夸的是她没错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时，云起的电话又插了进来，林珑被挤了下去。

　　“喂总监？”关念声音里有压不住的雀跃。

　　云起也能猜出她此刻得意洋洋的表情，也不由得弯了弯嘴角，却还是严肃道：“夸你两句就飘了？开心完了赶紧回来上班。下周你和徐佳宁去找客户量体，约好时间不许出岔子，听见没？”

　　关念连连点头：“听见了！”

　　-

　　和客户约好的量体时间定在三天后。为了保证整个流程不出差错，关念和云起结束通话后便匆匆赶回设计室打印资料。她一路走得风风火火，拐过转角时差点和一个抱着文件夹的人撞个满怀。

　　“啊——”对方吓地跳了起来，手里的纸张哗啦啦散了一地。

　　“抱歉抱歉，”关念也被吓一跳，蹲下去帮忙捡。

　　“这可是我刚招进来的，你别给我撞坏了。”说话的是许夏，Aster的资深设计师。此刻她端着咖啡从办公室里出来，装作生气的样子瞪了关念一样。

　　关念冲她笑了笑，把东西还回去后一溜烟钻进了打印室。

　　等人走远，刚才被撞到的新助理小云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夏夏姐，她是——”

　　许夏望向那个背影，抿了口咖啡：“关念啊——”

　　小云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啊！是她啊！我看到咱们设计室发的帖子了，云总监狠狠夸她呢！”

　　许夏乐了：“羡慕啊？”

　　小云老实地点点头。

　　“羡慕也没用。”许夏伸手敲了下她脑袋，“人家熬夜改稿的时候你还在睡觉呢，赶紧干活。完成不了我给你的任务今晚就别睡了。”

　　……

　　和客户见面的日期如约到来，关念兴奋的前一晚都没睡着觉。她坐在Aster VIP室的更衣室外，耐心地等待客户的到来。

　　【关念】：莫女士您好，我是负责为您量体的设计助理关念。您到店后上二楼，出电梯右转就能看见我啦。「微笑」

　　【莫瑶】：好的，我已经到车库了。

　　看到消息，关念立刻站起身。她先是整理了一下桌上的资料，然后跑到镜子前检查自己的仪容。确认头发没有乱、口红没有花、工牌也戴得端端正正后，她才抱着文件夹往门口走。

　　“这么认真呢？”张依依从前台后面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几份客户资料。

　　她刚刚就注意到关念了。短短十分钟里，这姑娘已经照了三次镜子。

　　“怎么跟高中检查仪容仪表似的。”张依依忍不住笑。

　　“你不会连胎毛都做了造型吧？”

　　关念一本正经地点头。

　　“当然。我每根头发都梳了九九八十一遍呢。”

　　张依依瞬间笑出了声，顺势打量了关念一眼。不得不说，这姑娘确实长了一张具有欺骗性的脸。明明已经大学毕业工作了，可往那儿一站还是像个青涩的高中生。

　　鹅黄色外套衬得她皮肤很白，里面搭着简单的白色泡泡袖短上衣，下身是一条浅灰色长裤。没有刻意的打扮，却透着股干净又明亮的朝气。

　　像个小太阳。

　　张依依越看越纳闷：“你真的二十二了？”

　　关念正要接话，忽然意识到客户都快到了，她还没见到徐佳宁。

　　“依依姐，佳宁姐今天没来吗？”

　　张依依想了想，摇摇头。

　　“没看见啊。”她耸耸肩：“本来上午还有个客户预约她量体，结果人一直没出现。后来还是许夏带着助理过来救场的，那客户脸都黑了。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儿吧”

　　“……”

　　就在这时。

　　“叮——”的一声，二楼电梯缓缓打开。两人同时抬头望去。

　　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是一位气质极好的中年女士。她穿着米白色长裙，肩上搭着浅色披肩，长发微卷，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从容与优雅。看见关念后，她露出温和的笑意。

　　关念立刻迎了上去：“莫女士您好，我是关念。”她接过对方手里的包，礼貌地做了自我介绍。

　　“你好。”莫瑶点点头，跟着她往店内走去。

　　“今天主要是给您做量体，同时确认礼服面料和部分细节设计。如果您这边没有问题，我们就可以开始打版了，您有问题随时和我联系就行”

　　关念一边说，一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专业而稳定，徐佳宁不在，她只能自己上了。

　　莫瑶听完，轻轻“嗯”了一声：“辛苦你了。”

　　关念微微松了口气，取工具时还向张依依投去了求救的表情。

　　可张依依也同样紧张。她见这种大人物的机会也不少，但头一次见到气场这么强的。难怪刚入职那会老板一口一个“为你们好”地让她们去做各种抗压锻炼，看来还真是为她们好。

　　“麻烦您抬一下手臂。”

　　“您站直一些就好。”

　　关念绕着莫瑶量体的时候声音轻轻的，动作也不敢太大，生怕手里那笨拙又锋利的工具弄伤她。

　　大约半小时后，她将数据整理好，顺手端了一杯温茶递给莫瑶。

　　“您先休息一下，我让同事帮我登记一下。”

　　莫瑶接过茶，笑着道了声谢，目光缓缓扫过这间VIP贵宾室。

　　这是Aster新装修好的空间，专门用来接待重要客户。浅黄色墙纸带着柔和的绒感，棕色地毯铺满整个房间，低调又温暖，让人一进来就不自觉放松下来。她看着这两种颜色，眼底浮现出几分笑意。

　　巧了，这也是她为这次晚宴礼服选定的主色调。沉稳、内敛，却不会显得老气，正合她的心意。

　　关念将几匹布料依次摆在桌上，有触感冰凉的真丝，也有光泽柔和的缎面，还有几种不同克重的混纺面料供她挑选。莫瑶好奇地翻看着，思绪飘回那张设计稿上。

　　那是一条极其漂亮的礼服裙。无需额外珠宝的衬托，也没有繁复的刺绣和图案，整条裙子的美感几乎全部来自于流畅的剪裁和线条。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将身形修饰得修长而优雅；裙摆自腰间自然铺开，行走时会形成柔和流畅的弧度，既有晚宴礼服应有的庄重感，又不会显得拘束。

　　莫瑶第一眼看到设计图时甚至有种亲切的熟悉感，仿佛这位设计师本人很了解她一样。

　　当天晚上，她就给云起发送了疯狂五连夸。

　　莫瑶：【你这个设计师太有水平了，云总监眼光真好。】

　　莫瑶：【这裙子我是真喜欢！以后我怕是得经常来照顾你们生意了。】

　　想到这里，莫瑶抬起头看向正在整理工具的关念。年轻的女孩正低头把量体尺收好，动作很专注，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又被她迅速的拨开。

　　“关小姐。”莫瑶忽然开口。

　　关念立刻抬头，眼里亮起了光。

　　“这条裙子我非常喜欢。”莫瑶轻轻点了点设计稿，“但我一直拿不准应该用什么面料才能把它最好的样子表现出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关念一顿，没人告诉她给客户量体还得回答当初面试的考卷问题啊。

　　她挠了挠鼻子，虚虚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设计稿。

　　“嗯……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选太硬的材质。”她走过来，在那堆布料里来回翻找了一会。

　　“这条裙子的重点在线条。如果布料太硬的话，裙摆会显得很刻意。”

　　说着，她又拿起另一块带着细微光泽的真丝羊毛混纺面料，道：“所以我更倾向于这一种。”

　　莫瑶伸手摸了摸，是一块真丝羊毛混纺面料。

　　关念解释道：“这种材质既有支撑力，又有自然的垂坠感。穿着她在灯光下走动时，裙摆会很好看。而且也符合您端庄大气的气质。”

　　莫瑶越听越满意，她低头又摸了摸那块面料，最终笑着点头：“那就按你的想法来，我相信你。”

　　关念松了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趁着莫瑶低头查看手机的时候，她跑去找张依依。

　　“我第一次一个人谈这么大的客户，我好厉害啊——”她小声的激动着，眼眶都有点发热。

　　张依依也很配合，抱着她晃了晃：“宝最棒了！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姐姐！”

　　两个人正抱成一团庆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

　　“看来我今天没选错人。”

　　关念僵了一瞬，转过去。

　　“莫、莫女士。”莫瑶被她紧张的模样逗笑。

　　“别紧张，大事完成了现在该干小事了。我有个小请求，不知道你想不想答应”

　　“您说。”

　　“中午有安排吗？”

　　关念定住几秒，然后摇摇头。

　　“我想请关小姐吃顿午饭，关小姐愿意吗？”

　　关念有些惊喜，有有些不确定，她干笑了几下，下意识看向张依依。

　　张依依已经在背后疯狂点头：去啊！！！这天大的机会她求都求不来呢。

　　莫瑶继续补充：“当然，吃饭的时候我们不谈工作。我一个人吃也没意思，就当陪我这个阿姨吃顿午饭，聊聊天，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