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美娱摇滚]弦乐回声》惹惹惹啊

21、决绝 那封定时发

　　那封定时发送的邮件，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在洛杉矶独立音乐的小圈子里激起了不小的水花。惊讶、好奇、质疑、甚至还有一丝隐晦的赞赏，在网络的角落里悄然发酵。“伊芙琳”、“双专辑”，这些词汇开始被一小撮人反复提及。

　　但这水花，传到夜航唱片，尤其是尼克·圣约翰的耳中时，瞬间转化成了滔天怒浪。

　　伊芙琳是在一个阳光过分明媚的下午，接到本杰明电话的。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兴奋或焦虑，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和恐惧。

　　“伊芙琳！你……你到底做了什么？！”本杰明几乎是在嘶吼，“尼克先生……他暴怒！办公室里能砸的东西都快砸完了！那封邮件！你怎么敢……不经公司允许，擅自宣布发行计划？！还是他妈的同时发两张？！”

　　伊芙琳握着手机，站在公寓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熙攘而陌生的人流，内心异常平静。风暴终于来了，她反而有种靴子落地的踏实感。

　　“我说的是事实。”她回答，声音没有波澜。

　　“事实？！公司还没有最终决定那张专辑的发行日期！甚至要不要发行都没定！你这是单方面毁约！是挑衅！”本杰明的声音带着哭腔，“尼克先生让你立刻、马上来公司！立刻！”

　　该来的总会来。伊芙琳挂了电话，换上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甚至仔细梳理了一下头发。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女人，深吸了一口气。这不是去接受审判，这是去进行最后一场谈判。

　　夜航唱片公司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前台小姐看到她，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一丝畏惧，匆匆指了一下尼克办公室的方向。走廊里遇到的员工都低着头，快步走过，不敢与她有任何眼神接触。

　　尼克的办公室门虚掩着。伊芙琳推门进去。

　　里面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文件的碎片，一个昂贵的陶瓷烟灰缸摔成了几瓣，烟灰沾污了浅色的地毯。尼克·圣约翰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僵硬得像一块铁板。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怒气和高浓度古龙水也压不住的雪茄味。

　　听到开门声，尼克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常那种精于计算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伊芙琳，像要将她生吞活剥。

　　“伊芙琳。”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给我一个不立刻让你滚蛋，并且追究你违约全部责任的理由。”

　　伊芙琳站在门口，没有靠近，也没有退缩。她迎着他杀人的目光，平静地回答：“没有理由。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情。”

　　“对的事情？！”尼克猛地提高了音量，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你他妈知不知道什么叫合约精神？！知不知道什么叫商业规则？！我给了你机会！我给了你前所未有的自主权！我甚至容忍了你那该死的R&B专辑，把它存档而没有直接扔进碎纸机！这就是你回报我的方式？！自作主张，把公司的全盘计划打乱，让夜航成了一个业内笑话？！”

　　他的愤怒像实质的冲击波，撞击着伊芙琳的耳膜。但她没有被吓倒，反而因为他的暴怒，内心更加坚定。

　　“我的音乐，不是用来回报谁的。”伊芙琳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冰冷的锥子，试图刺破他愤怒的表象，“它应该以自己的完整面貌，去面对世界。存档？那不是容忍，是窒息。”

　　尼克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更激烈的爆发。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过了足足有一分钟，他忽然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毁天灭地的怒火压了下去，脸上恢复了一丝可怕的、冰冷的平静。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伊芙琳面前，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雪茄和愤怒的气息。

　　“好。很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伊芙琳，我承认，你很有才华。甚至可以说，是近几年我见过的，最独特、最不可预测的一个。正是因为这该死的才华，我才愿意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如解剖刀般锐利：“现在，立刻，公开发表一份声明。就说之前的邮件是未经公司同意的个人行为，信息有误。你的首张专辑，只有一专。取消rnb的所有发行计划，并向公司诚恳道歉。保证以后的所有演艺活动，严格遵守合约条款，完全服从公司的安排。”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给出了最后的仁慈“只要你照做，之前的事情，我可以当做没发生。推广计划照旧，公司依然会投入资源捧你。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威胁，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否则，就是彻底撕破脸，动用合同里所有对她不利的条款，巨额赔偿，法律诉讼，行业封杀……足以将她刚刚燃起的星火，彻底扑灭在萌芽状态。

　　道歉，服从，抹杀另一半的自己。

　　伊芙琳看着尼克那双充满了算计和掌控欲的眼睛，看着这个试图用资源和规则将她塑造成理想商品的商人。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想起了在海岸线录音棚里，对着调音台冥思苦想的自己，想起了在圣殿剧院舞台上，迎着刺眼灯光嘶吼的自己，想起了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录音设备哼唱出R&B旋律的自己。那些时刻，痛苦也好，挣扎也罢，都是真实的，鲜活的，属于她伊芙琳的。

　　如果为了所谓的机会和成功，就要跪下道歉，阉割自己的创作，变成一个完全顺从的提线木偶，那这样的成功，还有什么意义？这样的她，还是她吗？

　　她追求的不是成为巨星，她追求的，始终是发出属于自己的、完整的声音。哪怕这声音微弱，哪怕它刺耳，哪怕它不被理解。

　　寂静在办公室里蔓延。尼克在等待她的屈服，等待她权衡利弊后明智的选择。

　　伊芙琳缓缓地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尼克先生，”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谢谢你的……最后机会。”

　　她微微停顿，然后，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 I won't apologize.”

　　“他们两个必须一起发行”

　　“如果这违反了合同，”她迎上尼克骤然变得冰冷彻骨的目光，毫不退缩，“那么，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说完，她不再看他脸上那瞬间冻结的表情，转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外，本杰明和其他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员工吓得瞬间作鸟兽散。

　　伊芙琳没有理会他们，径直沿着来时的路，走向电梯。她的脚步很稳，背脊挺得笔直。

　　身后，尼克·圣约翰的办公室里，传来了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墙上的、沉闷而巨大的碎裂声。

　　但伊芙琳没有回头。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个充满了愤怒、算计和冰冷规则的世界。

　　她知道，她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巨额赔款，法律纠纷，可能被行业抵制……沉重的代价即将接踵而至。

　　但当她走出夜航唱片大楼，重新沐浴在洛杉矶有些刺眼的阳光下时，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终于，彻彻底底地，为自己的灵魂，做出了选择。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要带着她完整的、双生的音乐，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