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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清谈会 “雷霆雨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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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事情并不像几人想象中那样发展。
可能是因为无极坞的事情败露,幽冥道自知已无法隐藏于世,便索性放开了手脚在九州各处兴祸,短短十几日,便有五座宗门的灭门消息传出。
这几个被灭门的宗门甚至都不是什么小宗门,皆是有些底蕴名气的,整个修真界也因这几起惨案震动,一时间人人自危。
兰濯听到消息,冷笑道:“这下倒不用等到清谈会了。”
谢亭曈:“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等。”关玄度道。
“玄度说得对。”兰濯道,“出了这么大的事,衍天门总得给个说法。”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数十个因在外游历而侥幸逃过一劫的宗门子弟联名上书,请衍天门彻查此事。
只是衍天门接过此事,却久无结果。
直到清谈会如期而至。
这本是儒释道三家为讲学论战而办,到后来参与者便越发多样,逐渐成了修真界的盛事之一。因规模大,与会者众多,也有人借此机会在会上公布大事、议论时局,所以清谈之后也会作修真界议事之用。
有血案在前,修真界人心浮动,今年清谈会的规模较往年小了许多,但到场的人却都是各宗派里说得上话的人物。
他们都心知肚明,近来修真界如此情形,必有人会在会上借机发难,是以席间虽静,却是暗流涌动。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有人问起了衍天门行走:“那几桩惨案,衍天门可有进展?”
这位行走站起身,客客气气地行了礼,说出来的话还是在打太极:“依目前查证,凶犯应是某位魔道修士,具体身份仍在追查中……”
竟是连幽冥道的名字都不提!
窃窃私语之间,兰濯把茶杯重重放下,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了话头,齐齐望了过来。
“衍天门不愿说,那就我来!”她站起身,直言道,“这几起灭门惨案,皆出自幽冥道之手!”
在场众人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不乏知道幽冥道底细的旧人,便侧过身低声替旁人解释起来。
有人问道:“兰宗主所言当真?”
“自然。”兰濯微微侧身,将视线转向不远处的席位。宣蘅应声站了起来:“家父主持坞中,分身乏术,未能前来,由晚辈代劳。”
她将那些事情详细说来:“幽冥道控制家父,夺占无极坞,在地脉之中布设阵法抽取能量,若非点苍山与几位同道出手相助,无极坞怕是也会与那五座宗门一样,化为焦土了。”
“可有实证?”
宣蘅没有立刻答话,她转过身,对坐在她旁边的女子恭敬行了一礼。
直到这时,众人才注意到那里还坐着一个人。
这女子双目覆着一道素白轻纱,身着以赤红为主色的繁复宫装,本是极为夺目的打扮,但方才满座的目光来来去去,竟无一人留意到她的存在。
她缓缓道:“我名为司兰殊。”
满座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身上,随即又快速交换了一轮,司兰殊这个名字,在座的不可能没人听过!
这是昭明府司命官的名讳,她鲜少在人前露面,今日既然坐在这里,便不可能只是来看清谈会的!
“我此来,非为论道。”司兰殊道,“也并非代表昭明府。”
“我代表玄境而来。”
“月余前,我算出九州将起祸事,源头便为幽冥道,此后也查证,五宗灭门、无极坞之变,皆由幽冥道一手策划。”
说到这里,她微微偏了一下头,虽似目不能视,但仍转向了兰濯的方向:“贵宗谢亭曈道友所遇之事,亦在我卦之中。”
她右手一翻,掌心出现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此物名为游时,玄境仙器,可历时间,诸位若有疑,便随我一观。”
仙器!
众人面面相觑,这东西不应存于九州才是!
司兰殊仿佛察觉到他们心中所想,缓缓道:“承天之道,顺应天意。”
众人便明了,这是天意所为。
推演天机本就是逆天而行,凡人如何能猜测天意?以此为道的玄境能够长久不衰,足以见其特殊。
有个须眉皆白的老者向司兰殊拱了拱手:“便请司道友让我等一观。”
那面镜子从司兰殊手中飞起,停在半空,镜中画面流转,众人皆是目不转睛,直到镜中最后一幕缓缓淡去,方才回过神来。
司兰殊抬手,那面镜子从半空中缓缓落回她掌中:“天机不可尽泄,游时亦不可久留。诸位方才所见,足够明了。”
满座惊诧,五宗灭门时的景象,无极坞中的境况,那些自称为幽冥道之人的手段,都清晰地浮现在众人脑海之中!
众人细细观察着那些画面,与自己的记忆印证,越看越觉得骇然。
在场的没有谁是未经世事的年轻弟子,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样的细节,这样的详尽,是做不了假的!
再加上司兰殊是玄境中人,玄境向来不问世事,若只是普通的修真界争斗,她绝不可能现身,必定是为祸天下的大事才会出世。
可以说,其实她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让在场的人相信了大半。
众人在自己脑中回看那些画面,渐渐地,有人发现了不对。
“这其中怎么有抱元宗的人?”
“抱元宗基业庞大,弟子时常在外走动,出现也是正常的。”
“一处两处也就算了,每处都有,还是正常?”
众人仔细查看起刚才的画面,竟发现每一幕里,抱元宗的人都会因不同的原因出现在现场!
抱元宗的行径在修真界本就积怨颇多,从前各宗派被压制着不敢发作,如今眼见有了一个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先是第一个人站起来质问,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抱元宗那边是宁易之亲自来的,他冷笑一声:“诸位还是想清楚了再说话。”
想起抱元宗的实力,想起宁易之的修为手段,那阵声音渐渐消散了。
殿中安静了一小会儿。
“我倒是想清楚了!可否劳烦宁宗主解答我的问题?”有人走进殿中,“我也想知道,为何我被你宗长老约见,到场的却是幽冥道的人!”
众人看清他的样貌,皆是诧异,这不是方才画面中控制无极坞之人吗?
“在下柳璋。”柳璋向四周拱手道,“四十年前,有一名为郑屹的抱元宗长老约见我,说要与我探讨阵法,在下欣然应允。”
“谁知我赴约后,到场的并非郑屹,而是几名邪道!我本就不善攻伐,不敌他们,因而被邪术控制,自此浑浑噩噩四十年,成了幽冥道手中的傀儡。”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件:“当时的信件便在此处,随时可验!”
自他报出姓名后,场内讨论声便未停过。柳璋在阵法一道上小有建树,殿中也有人听说过他的名字,只是他四十年毫无音讯,外人只当他是闭关,谁知他还有这般遭遇。
“宁宗主,可否解答我的问题?”
宁易之冷淡道:“郑屹走火入魔,早在几十年前便已被逐出我宗。再者这只是他的个人邀约,如何能代表抱元宗?柳道友,可莫拿这个攀扯。”
“宁宗主,我也有一问。”兰濯道,“不久前,贵宗韦钧长老在仙门大比上谋害我师弟,宁宗主可知他使的是什么手段?”
宁易之皱眉:“衍天门彻查此案,天下皆知。”
“宁宗主知道便好。”兰濯凌厉道,“那我倒想问问,贵宗是做了什么,引得这些邪魔外道如此偏爱!”
宁易之语带凉意:“若是门下出了贼人,宗门便是魔道,那这九州十之八九的宗门都脱不了干系。”
兰濯并不接他的话:“每次幽冥道起祸,总有抱元宗的人牵涉其中,宁宗主,我实在好奇。”
宁易之冷笑道:“多谢兰宗主提醒,等我回去,必然好好清查一番,若有邪道,绝不姑息。”
兰濯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清谈并非只这一日。散场之后,兰濯回到住处,正准备将今日之事传回点苍山,便听见有人叩门。
她开门一看,是无极坞的人:“少主邀您一叙。”
兰濯随那人到了地方,只见屋中不仅有宣蘅,司兰殊也在。
宣蘅给她斟了茶,向她笑了笑:“没想到会是宗主您来清谈会,我以为会是望舒君和谢前辈。”
兰濯笑道:“他俩可不适合这场合。”
互相闲话了两句,兰濯进入正题:“少主叫我来是为何事?”
宣蘅摇了摇头:“司前辈想与您说两句。”
兰濯将目光移向司兰殊,只见她叹了口气:“山雨欲来啊。”
司兰殊缓缓道:“今日见了游时,清谈会怕是无法善了。”
“司道友的意思是?”
“清谈会人少,宁易之尚且压得住。在场的人虽然对韦钧和郑屹的事存疑,却也没谁真的敢当众与他撕破脸。但若是今日会中的消息传了出去,抱元宗受到的便是天下人的质疑,到时候众口铄金,他宁易之即便手眼再通天,也奈何不得了。”
兰濯心中有了预感:“所以……”
司兰殊声音更低:“所以他不会让这里的消息传出去。”
“当真?”兰濯皱眉,“清谈会即便人少,也有数百,其中不乏宗派精锐,他如何有信心?况且此事风险极大,一旦失败,抱元宗便再无翻身的余地。”
司兰殊笑了笑:“追随邪神的人,精神都不太正常,对他们来说,理智是随时可以抛却的东西。”
“宁易之把幽冥道当作一把好用的刀,只当是交易。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宁易之与幽冥道打了那么久交道,谁知他有没有被幽冥道影响呢?”
兰濯若有所思。
“至于你的另一个问题,”司兰殊指尖轻点桌面,“兰宗主,你我都在阵中。”
等到送走兰濯,宣蘅正欲就刚才的事细问司兰殊,却见她脸色煞白,覆在双目的白纱下渗出两道血痕。
宣蘅惊骇不已:“司前辈!”
“无事。”司兰殊示意她不必担心,“使用仙器,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天道垂爱玄境,给予他们窥探天机的眼,也给予了他们“看见”的代价。
在玉京,司兰殊曾听见应天帝的臣子说过,“雷霆雨露,皆为君恩。”
或许,这也是天道的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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