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的白月光复活了》不堪剪

61、寿元 “钟羚欠你

　　沈梦书拜入兰濯门下已有十余载。她因常随兰濯左右，比起其他弟子，她见到望舒君的机会要多一些。

　　在她的印象里，望舒君一直是波澜不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物。

　　无论何时何地见到望舒君，他永远是一副疏离淡漠的模样，仿佛置身于尘世之外。她一度以为望舒君天性便是如此，心如寒石，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动容。

　　但在今天，她见到了全然陌生的望舒君。

　　变故发生时，沈梦书正坐在点苍山的席位上，与卫夕照、霍慈几人一起看着中央擂台上的决赛。

　　谢亭曈早前在秘境里就已经赢过桑宛白，这次决赛大家甚至没有什么紧张的情绪。在他们几个人心里，谢师叔能赢是板上钉钉的事。

　　她一边看着一边心里还在想：如果不是出了变故，谢师叔想必早已与望舒君齐名了。

　　她正想着，然后就看见了那一幕。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身侧一阵疾风掠过，望舒君已经出现在擂台上了。

　　她看见关玄度把谢亭曈接入怀中，然后是韦钧的死。

　　满座哗然，惊声四起。可关玄度谁都没有看，他抱着谢亭曈消失了。

　　韦钧身死，望舒君离去，两边群龙无首，场面一时混乱。

　　“别慌。”沈梦书强自镇定，轻声宽慰着几个同门，“望舒君如此行事自有其道理，我们先稳住。”

　　另外一边，桑宛白身在擂台中，仍然没有回过神来。

　　她是直接与谢亭曈交手的当事人，必然脱不了干系，而且后面她质问韦钧时那几句话，言语间分明知道些什么内情。

　　昭明府和衍天门的人很快介入，抱元宗的几个弟子被当场控制起来。桑宛白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站在人群中央，不知道在想什么。

　　混乱之中，奂追云走到他们跟前。

　　沈梦书记得他——三生谷的领队，钟羚的道侣，之前在会馆与她们见过一面。

　　奂追云脸色一如既往的冷淡：“跟我走。”

　　沈梦书有些犹疑：“那这里的事情……”

　　“钟羚和端王会处理。”奂追云看了一眼场中，“你们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

　　沈梦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人群中，端王负手而立，面色凝重，钟羚正在和他说着什么。

　　她心中稍安，轻轻点了点头：“好。”

　　一路沉默。奂追云走在最前面，步履匆匆，沈梦书跟在后面，心底七上八下，既担忧谢亭曈的安危，又疑惑方才的变故，却还要强装镇定，不时安抚身边慌乱的同门。

　　几人很快便回到了先前居住的会馆。沈梦书将另外几名同门劝到一处房间，反复叮嘱他们安心待着，莫要四处走动，随后便转身跟上奂追云，一同上了二楼，找到了关玄度与谢亭曈的房间。

　　门没有关紧，虚掩着一道缝。奂追云抬手推开，沈梦书紧随其后，一眼便看见了里面的情形。

　　谢亭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关玄度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刻也不敢停地输送灵力。他的白发垂落下来，遮挡着脸，看不清表情。

　　奂追云快步走到床边：“让我看看。”

　　关玄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松开手，起身退到一旁。

　　奂追云在床边坐下，探手搭上谢亭曈的腕脉，一点灵光自他指尖亮起，沿着谢亭曈的经脉缓缓游走。

　　过了很久，奂追云收回手。

　　“邪气入魂。”顾忌着沈梦书在场，奂追云说得有些含糊，“他以前在……走了一遭，神魂本就虚弱，如今这邪气又把阴气引了出来，相互纠缠，情况有些棘手。”

　　关玄度：“有办法压制吗？”

　　奂追云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有。”

　　“什么办法？”

　　奂追云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把锁。不大，不过巴掌长短，通体银白，锁芯中逸出一缕极细的丝线，层层缠绕在锁头上。

　　沈梦书从未见过这样的法器，只觉得那丝线上流转的气息说不出的奇异。

　　关玄度：“你要用寿术？”

　　“是。”奂追云道，“此法能清除邪气，稳住他的神魂。至于阴气，另用办法处理。”

　　他没有说的是，寿元不是灵气那样纯净的东西。

　　蓬莱寿术起源于一种邪术，是从有生命的活物上抽取寿元，用以滋补自身。寿元涓涓，质如灵气，却掺杂无数因果。

　　得到此道的方士心生贪念，将抽取来的寿元炮制成丹，打起“蓬莱长生仙”的名号外销，一时风头无两。

　　当时的人皇听信谗言，大量服用寿元丹，丹中因果化为隐毒伏祸于经脉之中，不过三五年便因此驾崩。

　　群臣愤起，讨伐方士之时，一男子携方士的头颅进见，那人便是方士的门生，后来被世人称为“蓬莱寿祖”。

　　寿祖与新任人皇定下了契约，契约内容不得而知，只知寿祖随后便隐归三生谷。如今只有三生谷中有极少数人蒙学蓬莱寿术，奂追云便是其中之一。

　　修仙之人善于吐纳灵气，却不会炼化因果，奂追云大多时候都是用寿术对敌，用寿术救人的时候却少。

　　以寿术引寿入体，虽然能够清除邪气，却不可避免地会生出因果余毒来。当然，既然是他决定要出手救人，这因果自然是由他来承担。虽然过后要养上许久，但眼下情急，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他正要动手，外边忽然闯进来一人。

　　“师公！”曲越思扶着门框，大口喘气，“师尊叫我来拦着您！”

　　他喘过气来，定睛一看奂追云手上的转命锁，顿时大惊失色：“师尊特意嘱咐我，万万不能让您用寿术，还说若是我没拦下您，回去就要收拾我了！”

　　“怕什么。”奂追云淡定道，“他也就是嘴上说说，难不成还能真的罚你什么？”

　　曲越思心说，那是对着您，对着我可不一定了！对我那可是真罚啊！

　　奂追云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难得地多说了两句：“有我护着你，怕什么。就算他现在亲自在这里，也拦不住我。”

　　末了他又嘱咐了沈梦书一句：“看好他，别让他捣乱。”

　　沈梦书看了看尚在昏迷的谢亭曈，面带歉意地挡在了曲越思面前。

　　曲越思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沈梦书，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关玄度，心里叫苦不迭。别说有沈梦书拦着，就算没有，有望舒君这尊大神在一旁盯着，他想做些什么也做不了。

　　奂追云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关玄度。

　　“我需要你稳住他的经脉。无论发生什么，灵力不能断。”

　　关玄度重新在床边坐下，握住了谢亭曈的手，灵力再次渡入。

　　奂追云不再多言。他心神沉定，指尖微动，催动起寿术。

　　锁头上缠绕的的蚕丝缓缓延长出去，没入了谢亭曈腕间，与他的经脉相连。与此同时，转命锁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缓慢地转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紧接着，一缕极淡的灰气从谢亭曈腕间被蚕丝牵引出来，沿着丝线缓缓流向锁芯，像是一条垂死的蛇。

　　奂追云闭着眼，全副心神都贯注在转命锁上，不敢有丝毫分神。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久到钟羚都处理完后续事宜，匆匆赶来了。

　　他推门进来，一眼便看见房中场景。曲越思站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看见他进来，像是看见了救星，刚要开口，又被钟羚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钟羚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走到一旁安静地等着，目光时不时落在奂追云身上。

　　又过了不知多久。

　　等到那缕灰气终于被彻底抽出，没入锁芯深处。转命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锁芯中有什么东西开始逆向转动。

　　然后，一缕莹白的暖流沿着蚕丝反哺回去，注入谢亭曈的经脉之中。

　　那便是“寿元”。

　　不过这是修真界中常人理解的说法。若让奂追云自己来形容，寿术所抽取出来的寿元更像是一种本源，关乎人的生机与神魂根基。他将寿元反哺给谢亭曈，实则是在为他补充受损的神魂本源，稳固他的生机，而非单纯的续命。

　　他寿术所用的寿元，大多来自他侍弄的那些草药。相较于从旁的生灵身上抽取的寿元，因果要淡薄许多。只是即便如此，反噬依旧难以避免。

　　眼下谢亭曈危在旦夕，这点反噬于奂追云而言并不算什么，对谢亭曈便不一定了。与其留着什么隐患，倒不如由自己来担了。

　　奂追云收回蚕丝，将转命锁收入袖中。

　　“暂且稳住了。”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疲惫，“阴气被压制回去，神魂也稳了，大约三天能醒。至于如何清除阴气，我会传信回谷中，问几位长辈有什么法子。”

　　关玄度：“有劳。”

　　“不必谢我。”奂追云道，“钟羚欠你的救命之恩，我替他还了。”

　　钟羚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声音里难得有几分怒意：“我没让你替我还。”

　　奂追云这才注意到钟羚过来了。他转过头，对上钟羚那双写满了心疼和恼怒的眼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钟羚就泄了气。

　　那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钟羚看着奂追云苍白的脸色，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只能快步走上前，扶住奂追云。

　　“你本来就……”他叹了口气，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算了。我再去给你找些益寿的草药。”

　　奂追云听罢，嘴角微微弯了弯，轻轻嗯了一声。

　　钟羚扶着他往外走，经过曲越思身边时，看了那少年一眼：“回去再跟你算账。”

　　曲越思缩了缩脖子，飞快地瞄了一眼奂追云的脸色，又看了看钟羚扶着他的手，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师尊紧着师公都怕来不及，哪有时间管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