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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御水 却似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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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又简单商议了几句,敲定在后日会面。那时仙门大比第一轮比试恰好结束,中间有两日休整,不会耽误双方事务。
定下时间后,关玄度与谢亭曈便起身告辞。走出小院时,夕阳已将天边染上淡淡的橘红。
只是这一趟没修得了红绳,又没寻到合用的护身法器,关玄度心中的那根弦便始终紧绷着。
谢亭曈神魂本就偏弱,又有幽冥道与抱元宗的人虎视眈眈,他心中实在难安,眉宇间不自觉凝着几分忧色。
谢亭曈看出来了他的心思,轻声道:“有师兄在,不会出事的。那红绳修不好也无妨,我多些谨慎便是。”
“我并非不信你,”关玄度道,“也并非不信我手中剑。只是对方诡术多端,防不胜防。”
谢亭曈:“可他们昨夜已打草惊蛇,知道我们会有所防备。更何况昭明府在此,应天帝坐镇中州,幽冥道再猖狂,也不会此时在定安城中大肆动作。师兄先前不也这般认为么?大比期间我们小心行事,等回了山再从长计议。”
关玄度望着他模样,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没再多言,只抬起手,在谢亭曈肩头按了一下。
那力道很轻,却似是一个极重的承诺。
——
时间转眼过去,很快便到了约定的日子。
地点依旧是在奂追云那处临时的医馆。钟羚提前传了讯,关玄度与谢亭曈二人便依着时辰到了。
院内排队的人少了许多,或许是因为奂追云那副冷面执刀的架势实在慑人,无论真伤假痛,但凡来的都要挨上一刀。
如今仍在院中排队的,大抵都是真正需要救治的伤患了。
钟羚今天没做他那生意,在给奂追云打下手。见二人到了,他便跟奂追云打了个招呼,放下手中事务,领着二人走向后方一处清静的厢房。
推门而入,屋内已有一人在座。
端王身着玄色织金锦袍,正独自斟茶,见二人进来,便放下茶壶起身,拱手道:“望舒君,谢道友,一路辛苦,请坐。”
关玄度略一颔首,与谢亭曈相继落座。钟羚掩上门,也在一旁坐下,屋内的气氛都严肃了几分。
端王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道:“钟道友已将二位所遇之事大致相告。只是其中细节,还需二位亲自确认。”
关玄度便简略将灰袍人夜袭、被他擒住、最终自毁脱身的过程道出。
端王静静听着,眉头渐渐紧锁:“幽冥道……上一次有关他们消息的记载,还是千年前那次清剿。沉寂如此之久,竟还能死灰复燃,且一现身便是大乘期的手笔。”
关玄度:“他们先前藏得极深,近日才渐渐显露踪迹。”
钟羚:“还请殿下尽快将此事告知陛下。幽冥道行事狠绝,若不及时遏制,恐会祸乱人间。”
“这是自然。”端王颔首,话锋一转,“只是望舒君提及此事与抱元宗有所牵连,不知可有依据?”
关玄度平静道:“我搜了那灰袍人的魂。”
屋内静了一瞬。
搜魂术手段酷烈,会让被搜魂者承受锥心刺骨的痛苦,轻则神魂受损,重则沦为痴儍。所以虽然此术在修真界中并未得到禁止,但因太过狠厉,素为名门正派所不倡,施术者极易在道义上遭受指摘。寻常修士即便有机会,也极少会动用此术。
但关玄度不在意这些。他当年荡平凌云派时,被几个大宗联合起来声讨,他也懒得向外界解释半句,如今为了查明真相动用搜魂术,自然更无所谓他人的指指点点。
端王沉默片刻:“我知道了。”
钟羚适时开口:“殿下,幽冥道行事诡谲阴狠,既然已经动手袭扰望舒君与谢道友,难保不会有后续动作。如今仙门大比正在进行,正是人多眼杂之时,还请殿下增派人手,至少确保大比期间定安城的安宁。”
端王:“此事即便你不提,昭明府亦有维护定安城之责。我会奏请陛下增派人手在暗中巡查。”
他看向关玄度:“此举不能根除隐患,但至少能震慑对方,让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行事。至于抱元宗……昭明府的立场,几位应当清楚。幽冥道为祸人间,危害凡界安宁,陛下绝不会坐视。但抱元宗是修真界门派,陛下素来不插手修真界纷争,此事,还需你们自行处置。”
“我知晓。”关玄度道,“有劳殿下。”
端王神色微松:“分内之事。愿此番大比能平安终了。”
没有多余的客套,会面接近尾声。几人又略作交谈,便各自散去。
端王回了昭明府驻地,屏退左右,将此事传回给应天帝。
他与应天帝之间有特殊的传信渠道,可以直达天听,倒是不怕泄露。
做完这一切,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渐起的暮色,脸上出现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目光望向玉京的方向,低声自语:“看来司大人那日所算,应验的便是此事了。”
另一边,关玄度与谢亭曈辞别钟羚与端王,返回点苍山会馆。
谢亭曈明白他们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余下的变数非人力能尽数控制的,再过多纠结亦是无用,便也调整心态,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大比上。
两日的休整结束,大比进入第二轮,参赛人数锐减过半,但现场气氛却不减,热闹比之前更甚。
谢亭曈随点苍山众人步入演武场时,清晰地感受到数不清的探究目光落在身上。
他首战艰难获胜的消息,已经随着《九州报》的刊发传得沸沸扬扬,关于他实力如何的议论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今日的对阵名单出来了。”沈梦书的声音响起,“谢师叔,你的对手是……”
无需她说完,谢亭曈已经看见了,江防秋。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之前路过卫城时,他们曾与这位流州江氏的子弟有过一面之缘。
江氏一族尤擅驭水之术,这对姐弟更是其中翘楚,二人都是元婴初期修为,在流州颇有名气。因为江氏并非宗门,他与姐姐江青雪都是以散修身份参赛。
不过据说因是双生子的缘故,姐弟二人自幼便形影不离,心意相通,对敌时往往联手进退,现下这般单独出战的情形倒是少见。
赛场另一侧,江氏几人正与端王同席,显然也看到了对阵名单。
江绮拍了拍江防秋的肩膀,轻松道:“别怕,那谢亭曈首轮赢得那般勉强,估摸着实力也就那样。你放开手脚去打便是。”
端王在一旁听着,只端着茶盏,但笑不语。
江绮瞥见他这副神情,不由挑眉:“殿下这般模样,莫非是我说的不对?”
端王便微微倾身,示意她附耳过来,低声将谢亭曈的身份说给了她。
江绮听罢,面色变幻了几番,最终看向江防秋时,眼中已有同情之意。
她轻轻叹了口气:“唉,防秋啊,你……全力以赴便好。”
江防秋摇着扇子的手顿时停住了:“姑姑,殿下方才同您说了什么?”
江绮却只是摇摇头,又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防秋:“……”
他转头望向远处点苍山席位方向,恰好与正望过来的谢亭曈视线相接。
谢亭曈见他看来,还颇为友好地颔首致意。
江防秋默默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天华扇,忽然觉得,今日这擂台怕是不太好上。
但就算他再不情愿,随着时间推移,还是轮到了他和谢亭曈上场。
两人在擂台上相对而立,拱手见礼。
裁判立于台侧,目光扫过二人,确认无误后,扬声道:“比试,开始!”
话音刚落,江防秋手腕轻转,手中天华扇“唰”地展开,扇面泛起灵光,其上水纹开始蜿蜒流动。
天华扇向前一划,空气中的水汽骤然变得浓郁起来,凝结出无数细密的水珠,在阳光折射下,出现了重重叠叠的虚影。
正是江氏水术之一,镜花水月。
每一道水影中都倒映着谢亭曈或者江防秋的身影,姿态各异,气机微妙,仿佛有无数个他们同时存在,又仿佛皆是虚无。
谢亭曈立于重重水影之中,神色未变。
他甚至没有立刻拔剑,只是静静站着,目光缓缓扫过周围摇曳变幻的虚影。
幽冥道已经暴露,他自然也不必再以示弱为饵,对阵当全力以赴。
于是他出剑。
《诗九式》,山雨歇。
“啵。”
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动,仿佛水泡破裂的声音。
江防秋甚至没有看清谢亭曈是如何破解的,那令人目眩神迷的镜花水月就如同一触即碎的泡沫迅速溃散,空余几缕转瞬即逝的凉意。
江防秋脸上掠过一丝愕然,但他反应极快,足尖一点向后飞退,手中天华扇顺势一转,漫天水雾收束,在他周身凝成一道水盾。
与此同时,地面上残留的水珠快速汇聚,幻化出两头獠牙森然的水形巨鳄,一左一右朝着谢亭曈袭去。
谢亭曈脚步不停,剑招一变,先是斩退左侧水鳄,剑势未尽,顺势向右一带,右侧水鳄的身形也随之崩解。
谢亭曈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只出三剑,江防秋的法术便尽数瓦解。
江防秋手中天华扇骤然合拢,复又展开时,扇面上的水纹不再只是潺潺流动了,而是波涛汹涌。
磅礴的灵力自他周身爆发,竟隐约响起了潮声。
滔天水浪,凭空而起,层层叠叠,何止千重?
仿佛天河倾斜,瀚海倒悬。
日光被巨浪遮蔽,擂台陷入一片朦胧的幽蓝。
狂澜未至,水浪的气流已卷得谢亭曈衣袂猎猎作响。
谢亭曈抬眼,望着那如天幕般压下的巨浪,一步未动。
他甚至轻轻牵动唇角,极淡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