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二日 我……实在 ...
-
韦钧与夜枭在桌边相对坐下。
韦钧为两人各斟了一杯茶,试探着问道:“夜……道友是一人前来?”
夜枭:“我一人便足够了。”
韦钧:“道友修为高深,自是令人安心。只是不知,接下来该如何行事?点苍山有关玄度看护,寻常手段怕是难以奏效。”
夜枭:“我刚到定安城,尚不清楚城中局势,还需先查探一番。韦长老暂且如常带队,等待消息便是。”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不过寸许的乌木小牌。木牌无字,只刻着一缕极细的凹痕,蜿蜒若游丝,透着几分诡异。
“韦长老将此物收好。”夜枭把木牌推到韦钧面前,“若遇险情,捏碎即可。我自会前来。”
韦钧看着那枚木牌,没有立刻去取。
幽冥道行事只论利益,不讲情面。宁易之能和幽冥道合作那么久,靠的也是实打实的利益交换。
他不知道此刻收下这枚看似“保命”的木牌,自己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夜枭:“韦长老有何顾虑?”
韦钧:“我需要付出什么,来换这枚木牌?”
夜枭:“原是忧心这个?代价么……宁宗主已经付过了。”
韦钧神经绷得更紧了,他可不觉得宁易之有那么好心,这人付出的“代价”,最终还是要转嫁到自己头上。
韦钧追问道:“若我遇险,夜道友会接应我离开定安城?”
夜枭低笑了一声:“离开?戏台既已搭好,锣鼓也已敲响,角儿岂能中途退场?”
韦钧叹息一声。果然,这木牌至多保他一时性命无虞,想要脱身却是痴心妄想。这戏怕是要一直唱到谢亭曈再次殒命才算落幕。
夜枭见韦钧收下木牌,站起身道:“便先如此吧,有事我自会寻你。”
韦钧急忙道:“若我有事想与你商量,该如何知会你?”
夜枭瞥了他一眼:“我自会知晓。”
说罢,他身形一晃,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
大比照常进行,气氛不减。
今日沈梦书与霍慈都在对阵名单上。二人攻守有度,皆是很快便击败对手,赢得干净利落。
谢亭曈与关玄度并肩而坐,低声交谈。多是谢亭曈兴致勃勃地点评各处战局,关玄度则静静听着,时不时补充几句。
正说话间,三号擂台附近爆发出一阵洪亮整齐的呼喊,声势颇壮,顿时将周遭不少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几个彪壮大汉身着玄底赤边的劲装,肌肉虬结,撑得衣服看着都像快要破裂开来。他们各自背负着斧钺钩叉等不同的武器,列成一队,扯着嗓子齐声喊道:“师姐威武!师姐必胜!”
他们前方,一名身着同式劲装的女子正快步往擂台走去,像是没听见身后的呼喊似的。
她身形挺拔,比寻常男子还要高挑几分,长发以一根赤绳高高束起,步履矫健,腰间佩着两柄狭长利剑。
谢亭曈看得一时语塞。
修真界中并非没有专修体术、筋骨强横之辈。只是一次性出现这么多个,且皆是这般魁伟雄壮的模样,与旁边几个广袖飘飘,气韵出尘的法修比起来,实在像两个世界的人。
看这几人兵器各异,前方那女子又是佩着双剑,谢亭曈瞬间就想起了关玄度之前提到过的,万刃宗,顾三月。
谢亭曈确认道:“那女子是顾三月?”
得到旁边人的肯定回应后,谢亭曈顿时提起了十二分的注意。
万刃宗风气特殊,宗内并不偏向某一种兵器,而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百家皆修。
其他宗门大多是掌门弟子作为首席,除非出现大变故,轻易不会有变动。万刃宗则奉行实力为尊,只要你够强,能打服所有人,便能坐上首席之位,是以首席常常变动。
如此环境下厮杀出的首席,其战力绝对不容小觑。
顾三月并未理会身后那几位师弟的助威,但他们呼喊的劲头却丝毫未减。即便顾三月都已经上台了,还是没有停止。
谢亭曈:“我以前没跟万刃宗打过交道……他们一向如此?”
沈梦书:“是吧……似乎算是他们的宗门传统了。”
擂台上,顾三月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紧。她低着头,肩背似乎都在微微发颤,仿佛正在忍耐着什么。
最终,她忍无可忍,猛地扭过头,冲着台下那几位壮汉师弟怒喝道:“xx的,都给我闭嘴,滚回去!”
那几个大汉被她一吼,瞬间噤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磨蹭了半天才嘟囔着往后退了些。
顾三月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低声骂了句什么:“也不嫌丢人。”
她深吸了几口气,胸膛起伏,显然在平缓心情。
片刻后,她才转过身对着裁判拱手,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让前辈见笑了。”
裁判忍着笑意点头:“双方互通名讳。”
顾三月拱手道:“万刃宗,顾三月,请指教。”
她的对手是名金丹前期的修士,在得知自己首战便抽中这位万刃宗首席后,脸上已是一副“吾命休矣”之色。
等到裁判一声令下,顾三月腰间双剑应声出鞘。她速度极快,一边快速逼近对手,一边斩出数道剑光。
谢亭曈:“这便是她的疾剑么?”
关玄度微微颔首。
顾三月与寻常剑修不同,她实际上是习了两个路数。一为“疾剑”,双剑并持,讲究迅捷灵动,攻势如疾风骤雨;一为“钝刀”,则是将双剑并合,化作重刀,以刚猛重击见长。
对手本就没有斗志,勉强接下几道剑光,手臂已被震得发麻。还未等他缓过气来,眼前一花,顾三月的剑就已抵住了他的咽喉。
裁判高声宣布道:“胜负已分。万刃宗,顾三月,胜!”
那几位万刃宗的壮硕修士立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眼看又要喊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口号。
顾三月脸色一变,连收剑回礼也顾不上了,连忙飞身掠下台,警告道:“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直到将那几人轰了回去,她才松了口气,略显狼狈地理了理衣袍。
沈梦书看得微微摇头:“这真是……”
连一向性子大大咧咧的卫夕照都仿佛共情了她:“这顾首席也太不容易了……我绝对不要被这样围着喊……”
众人皆是莞尔。
谢亭曈笑过之后,却又有些遗憾:“结束得太快了,钝刀我还没见到呢。”
关玄度:“总有机会的。”
大比期间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齐聚,为了安全,关玄度早就明令禁止单独行动。是以望舒君没说回去,众人便都留在赛场继续观看比试,也算是积累经验。
等到这一日的比试尽数结束,点苍山众人才一起往会馆走去。
回会馆的路上一切如常。等在楼下用过了饭,夜色渐深,二人回了房掩上门,谢亭曈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关玄度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
谢亭曈立刻将话咽了回去,屋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关玄度指尖微抬,灵光悄无声息地在空中勾勒出几个字:【隔墙有耳。】
谢亭曈心中一凛。他修为不及关玄度,不知道目前情况如何,恐自己催动灵力的波动反倒被窥伺的人察觉。以防万一,谢亭曈走到桌边,借着倒茶的姿势,指尖蘸了点杯底残茶,极快地在桌面上写下一个字:【韦?】
关玄度微微摇头,灵光变化:【不是。来人很谨慎,并非用神识探查,只是监听。】
二人进屋也有一阵了,久无声响,难免惹人生疑。
关玄度神色如常地开口:“你觉得顾三月今日的剑法如何?若换作是你与她交手,可有信心赢下?”
谢亭曈立刻心领神会,顺着话头接了下去:“顾三月的剑光虽快,但我觉得以山雨歇便可挡下,再寻机破局,主动出击,师兄觉得如何?”
他一边说,一边在桌面上快速书写:【将计就计?】
关玄度:“若是她用疾剑,可以一试。但别忘了,她还有钝刀。”
同时,空气中的灵力再度变幻:【既然想听,便让他们听些该听的。】
谢亭曈声音提高了几分,仿佛不服:“师兄怎知我就破不了?我倒觉得,一峰闲正是她这钝刀的克星!”
他一边“争辩”,一边快速抹去桌上水迹,重写:【以我为饵,引蛇出洞?】
【不可。】
关玄度:“遇战谨慎为上。”
【稳住,等。】
“总不能未战先怯吧?”谢亭曈本来的不服气在关玄度的眼神里软了下来,“知道了知道,我会小心的。”
他用口型无声道:“我听师兄的。”
两人又随意闲聊了几句,自然地结束了话题,室内只剩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那个“隔墙的耳”又等了片刻,确认两人都已各自开始打坐静修,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身形向后一缩,彻底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
等那点气息彻底消散,关玄度才道:“他走了。”
谢亭曈长舒一口气:“总算能痛快说话了。”
他挪到关玄度身边:“我们当真不趁机行动吗?这人现在尚不知道自己行迹已露,正是我们反制的好时机。若是被他察觉出来,有了防备,敌暗我明,我们再想做些什么就难了。”
关玄度:“这人明知我在此地,依然敢来窥探,想必是对自己的修为有信心,有把握在我手下全身而退。且他路数诡谲,我们不知他底细,若要以你为饵,我……实在难以安心。”
谢亭曈:“我知道师兄担心我。我不会乱来,都听你的。”
关玄度凝视他片刻,叹了口气:“你既有心,明日便给他一些‘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