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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相思无处安(五) 那大将回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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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将回过身,他满脸血污、双眼通红、胡子拉碴,显然困战已久,说话的声音都嘶哑难听。
这是……八年前,河曲之战的战场上。
苏衍转身就跑,已顾不得足下踩过了多少尸体。
然而那大将手中长刀更快,几乎贴着他后脑勺劈下。
“赵盾,你先冷静下来!此战之败,全因赵穿擅自出战,与我何干?”
“狗屁,你这无耻小人,赵穿死前早已承认,一切皆受你指使。”
“他定然是栽赃陷害,他说是我,可有证据?”
苏衍躲得十分狼狈,毕竟他那三脚猫功夫,平日里自保都不够。
若不是此刻赵盾已经力竭,只怕连第一刀都躲不过。
赵盾啐了一口,“眼见死无对证,你还想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扭转乾坤吗?有什么话,与我到地府再理论。”
苏衍脚下不察,被刀剑绊倒在地,眼见长刀直劈而下。
完了!
可自己为何会忽然身处战场,身边没有湛卢,谁能抗下赵盾这暴怒一击?
对了……方才,是那叫林月的女子,问他想不想再见故友,还扯了他一下。
“林姑娘,救我!”苏衍急呼一声。
耳边传来一声清笑,“苏卿不是说想见故友?可还满意?”
怎么可能满意?苏衍来不及震惊,忙转眸去找离月的身影。
离月就站在他身后,素手轻抬,恰好点在赵盾刀尖上。
重逾泰山的长刀,被这堪堪易折的秀美手指按住,竟不能再进分毫。
“赵盾,你想看清真相吗?”
赵盾眼中清明不少,“真相……是什么?”
眼前又一花,再看清却是金杯银盏,玉珠堆幔,丝竹悦耳。
赵穿靠坐在几案前,打着拍子听曲。
身旁坐着的人穿着宽袍大袖的长衫,须发花白,眉宇间沟壑深深,“赵盾刚愎自用、深闭固拒、专横跋扈,此人不除,朝堂难有安宁之日。”
赵穿语气带了几分漫不经心,“说了这么多,你想我如何做?”
“不日他就要带兵出征,此战不可再胜。”
赵穿坐直了身子,“你想我做那人人唾弃的叛国之将?”
“你只需从中搅乱,令秦军警惕,主动后退,再引赵盾深入,不必折损多少兵马,就能让他名声大损。”
“我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
“苏衍那小子年纪轻轻已不可小觑,你再被赵盾压着,还能轮到你坐上中军将的位置?”
“嗤!那手无缚鸡之力的苏衍,还能坐中将?”
“你可莫要小瞧他,行军布阵,从来不是靠蛮力而是靠智谋。”
“你既这般看重他?不如去找他合作?”
老者被他一噎,脸色铁青,不再说话。
苏衍轻笑一声,看向赵盾,“这老东西还真找过我,可惜被我拒绝了。”
赵盾铁青着脸不说话,只盯着密谋如何害他的二人。
“可惜了,赵穿死在你手上,左丘三年前也已经病死了。你好像找不到人复仇了。”
这话难免带了几分幸灾乐祸,毕竟方才赵盾追着他砍了三刀,令他十分狼狈。
“你就是什么好东西?只是想对我下手却还没找到机会罢了。”
苏衍嗤笑,“我想害你?若是你还活着,我何用担这中将之责?难道我是嫌自己事不够多?”
赵盾看向他的目光里带了几分审视。
苏衍无所谓摊手,“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何曾杀过晋国忠义之士?杀那些为一己之私损人利己的小人,不择手段亦不过是其人之道还治其身罢了。”
这次赵盾又沉默了。
苏衍看向离月,“林姑娘可不要拿我跟那两个小人相提并论,我当真没乱害人。”
那离国上下数万人呢?他们就不无辜吗?
离月眉眼半垂,可惜了!
她入了幻境,看完前尘往事,知道他的无辜,就不能放任他被赵盾误杀,这样不仅解不了赵盾的怨,也会因为故意纵容而遭到反噬,只能出手救他。
他虽逃过这一劫,但总有下次,不能太急躁。
毕竟这种虚伪小人,总有揭开他的真面目的机会。
随着幻境消逝,苏衍满眼惊讶地打量着四周,“方才……是梦境吗?”
离月掩去眼中失望,“小小幻术罢了,让苏卿见笑了。”
“所以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哪怕赵盾真的劈中了我,我也死不了?”
会死,死得透透的。离月心底冷笑一声,淡淡道,“那是自然。”
“想来也是,毕竟赵盾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苏衍自顾自点点头,“所以这院中古怪,全因他死后怨气不散?”
“说来……我府中还有几处地方古怪。”苏衍望向她的眼睛晶亮,“林姑娘可愿去看一眼?”
“你不害怕?”
苏衍眼中兴奋更甚,“这种异事,常人一辈子都不一定能体会一次,我为何要怕。”
“因为盘桓在你府中不肯散去的怨灵,定然都是怨你恨你一心想你死的。”
“这……”苏衍这次倒有些迟疑了,“我能不能带上湛卢?”
“我术法不精,最多只能带你一人。”
若还有怨灵,总有一个怨主是他,总不能每次都是误会。让他带上湛卢,他还怎么以命偿命?
苏衍有几分失望,犹豫了片刻,“毕竟今日已有些晚了,姑娘劳累一日,还是明日再说。”
毕竟虽然是假的,但方才所历太过真实,令他心头仍有些后怕。
“此处毕竟……姑娘还是随我换一处居所?”
“不必,这里很好。”。
苏衍也不再劝,干脆喊人送了晚膳布置在院中。
石榴树下挂了数盏灯烛,照得池边一片通明。
苏衍倒了一盏酒在泥地里,“赵盾老兄,来共饮一杯。”
拿死人来作乐,也只有他能做得出来。
“他怨气已经散了,听不到。”
“那他是……投胎去了?”
离月摇头,“每个人死后都不过是一团灵气,有的灵气纯净,就能直接转世,而有的灵气浑浊,就需被天地净化。”
“那净化后的灵气,还是原来的灵气吗?”
未料他竟一语问到关键,离月摩挲着手中茶盏,淡淡道,“不是,故而大多数人生来不带记忆,皆是一个全新的人。”
“那灵气纯净的人,会带着前世记忆?”
离月抬眸看他,“苏卿说笑了,若是带着记忆,又怎么可能毫无所求,纯净如初?”
世人皆有执念,贪嗔痴妄、喜怒哀惧、爱恨恶欲,这些念欲纠缠,长成每一个不同的人。
执念不深的人,在死的那一刻就前尘往事皆忘了,只有那些不愿忘不肯忘的人在日复一日中与天地抗争。
“所以说什么前世今生,求什么三生三世,都不过是世人自欺欺人罢了。”苏衍目露嘲讽,端起酒干了一杯。
“苏卿倒是想得通透。”
苏衍似被酒呛到,闷声低咳数声,“姑娘一直只肯唤我苏卿,是怕喊苏先生会令你想起那位故人?”
灯下的人跟记忆中的苏迟更肖似了几分。
这人看似洒脱,眼中偏偏执念横生,只是不知他的执念是什么。
离月垂下眼,“不错。”
苏衍举起酒杯,“姑娘不妨以茶代酒,为这份肖似的缘分干一杯。”
离月端起茶,“就当……是缘分罢。”
待湛卢听到消息赶来,苏衍已喝得有几分微醺。
离月滴酒未沾,端着茶杯神色淡淡。
湛卢看她的眼神带了几分审视,扶住了苏衍欲倒未倒的身体。
“湛卢,你可知赵盾是被何人所害?今日我可是……可是亲眼见到了。”
不知道他因何提起一个已经死了八年的人,湛卢满脸无奈,“对对对,你做梦见到他了。”
“不是做梦,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就是你死后跟他在地府重逢的吧?
湛卢有几分咬牙切齿,“是真的又如何?”
“世间奇人异士寥若晨星,偏偏你眼前就有一个。”
她?
湛卢看向离月,眼前女子容貌并不十分出众,灯烛衬得她的肤色莹白,倒也的确有几分姿色。
但若说哪里像奇人异士,却半点看不出来。
湛卢只当苏衍醉话,他身体本就不太好,很少饮酒,故而易醉。
他冲离月微微颔首,一把拎起苏衍,准备带他回房。
苏衍挣扎着,“你带我去哪?小仙女,快点救我。”
半日不见,竟连小仙女都喊上了。
湛卢忍住将他扔在地上的冲动,一把将他丢到床上,转头喊小厮过来帮他洗漱更衣。
待苏衍被伺候着洗了脸换了沾满酒气的衣服,又喝了一碗醒酒汤,眼中的迷蒙已散了七七八八。
看到湛卢沉着脸坐在桌旁,苏衍懒懒散散靠在床柱边,“怎么?”
“你今日很不对劲。”
苏衍脸上还带着些许潮红,衬得清俊的五官都带了几分妖冶,“哦?”
“你对一个才认识一天的女人,花费太多心思,这不像你。”
他竟然不理政务,跟她单独相处一整日,如果她是仇人派来的,已足够杀死他好几次了。
苏衍弯起唇角,“第一眼看到她,我就知道她不是常人。你可曾听说有人能够利用已死之人生前所用之物,捏造幻境,而幻境中所见所闻,宛若真实,毫无破绽。”
见他语气认真,湛卢仔细想了想,“若说幻境,曾听闻昆仑山上有一异人,为幻境之主,能以死人之执念,捏造幻境。但听闻他已须发皆白,不知活了多少年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