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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相思无处安(四) 她怎可能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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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可能忘记他呢?
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在最惶恐不安的异世,遇到一个真心爱她护她的人,她怎可能不动心?
离月满心欢喜,走上前喊他,“苏先生。”
然而那人回过头,却是一张与苏迟有六七分相似的脸。
像他,却不是他。
那人虽与苏迟肖似,却眉眼更加深邃,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勾,挂着温和有礼的笑意,“姑娘何故唤我?”
“你也姓苏?”
那人似有些惊讶,“这城内几乎无人不知我姓苏。”
“那……你认识一个叫苏迟的人吗?”
他们长得这般肖似,兴许是族亲罢。
看她满眼希冀,他认真回想了一下,才缓缓摇头,“未曾相识。”
兴许是见她眼中失落太过明显,那人顿了顿,又道,“不过我族中弟子数千百人众,我并未认全,若是姑娘想寻人,我可替姑娘查一查族谱。”
未料他这般热心,离月十分感激,“如此就劳烦公子了。”
“这里的人都唤我一声苏先生,姑娘也可继续这般唤我。”他眉眼带上温润笑意,倒真如三月春风一般,风光霁月。
看来姓苏的人,大多都是好的,坏的只有那一个。
离月心底评价了一句。
那人闷声低咳了一会,“不过待我查明之后,如何告知姑娘?”
离月见他真心帮忙,刚想说出自己住处,他已十分善解人意地继续道,“若是姑娘信我,不如跟我回府,不出半日就能给姑娘答复。”
离月欣然答应,随着他往前走。
“姑娘应不是晋国人罢?是特地来郢城寻人的?”
“算是吧。”
“难怪我从未在郢城见过姑娘这般貌美的女子。”
她容貌并不算出挑,倒第一次有人夸的这般直白。
见她神色怪异,那人又赶忙道歉,“是我唐突了。”
跟着他走到苏府外的时候,离月还以为他只是苏衍的族人。
直到门房恭谨迎出来,喊了一声“苏卿。”
离月心头巨震,连带方才觉得温文尔雅的人都瞬间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杀意几乎瞬间涌动,又被她遏制下来。
他不能死得这么轻易,如今阴差阳错,反倒是接近他的好时机。
她不动声色跟着他入了府,他立刻着下人送上族谱,陪着她一搭一聊地翻着族谱,不厚的一本硬生生翻了一个时辰。
“姑娘寻的这位苏迟公子,是姑娘的什么人?”
离月心中纷乱,随口答,“是教我课业的先生。”
苏衍似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都真切了几分,“原来是姑娘的恩师,难怪姑娘这般重视。”
他终于合上了族谱,“可惜,我族中上至八十,下至三岁幼童,无一人叫此名。”
离月心中也有些失落,勉强笑道,“无碍,兴许他不是晋国人。”
“姑娘竟连自己的恩师是哪国人都不知道?”苏衍有些惊讶,立刻又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
离月正待开口。
门外忽然闯进来一名黑衣剑客,冷哼一声,“我说怎么等你几个时辰不见人影,没想到竟在这里陪姑娘,难道是老树开花了?”
苏衍一本正经,“莫要唐突了贵客。”
他又转眸,“抱歉,忘记问姑娘如何称呼了。”
离月顿了顿,“我姓林,单名一个月字。”
“月照花林,好名字!”
那黑衣剑客似被他酸的不行,在一旁不停翻白眼。
苏衍有些无奈,“劳烦林姑娘稍候,我与好友出去一会。”
他按着黑衣剑客肩臂出了客厅,站在廊下说话。
虽隔着远,却不知离月藉着幻世灯,依旧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你不会真的老蚌生珠,看上那姑娘了罢?”
“难道你不觉得她身上气质很特别?说不出的那种……”
“你都二十八了,那姑娘看着顶多十七,求你别祸害人家姑娘了。”
苏衍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看起来真有那么老吗?”
“不是!你认真的?”黑衣剑客这次语气十分惊诧。
“难道……不能认真么?”
“你可知她方才所报姓名是真是假,家住何处?有几口人?接近你有何目的?”
“咦?这不该是你属下斥候该查的么?”苏衍轻笑一声,“你是觉得,她一个弱女子,孤身在这相府中,我还需怕她?”
黑衣剑客啧啧数声,“你还准备留她住下?”
“不管是别有用心,还是机缘巧合,总该有个定论,不是吗?”
见他一如既往地清醒冷静。
黑衣剑客半响无语,“被你看上,倒是她的不幸。”
苏衍拍了拍他的肩,“快去办你的事,别来扰我。”
苏衍回来的时候离月恰好站起来,“叨扰半日,我该告辞了。”
苏衍顿了顿,“林姑娘如今暂居何处,不如我送姑娘一程?”
离月微微欠身,“劳苏卿费心,无需相送。”
“姑娘在郢城无亲无故,你我相识即是有缘,无需多客气。”
苏衍引着她出了前厅,倒真似寻常送客一般,“说来天下苏姓皆出自颛顼高阳,如今剩几支分支在卫、郑一带,不如我写一封手书,着人去帮姑娘问问,省的姑娘亲自跑一趟?”
离月万分感激,“不过萍水相逢,劳烦苏卿替我费心,如此静候佳音。”
“只是信件往返不便,恐至少尚需半月有余,姑娘孤身一人在郢城,若是在客栈落脚,难免惹人注目,如不嫌弃,不如先在我府中暂住?”
见她目露迟疑。
苏衍语气妥帖,“姑娘放心,我府中门客众多,其中不乏女子豪杰,定不会被人胡乱揣测。”
“如此便叨扰了。”离月顿住脚步。
见他应承下来,苏衍满眼欢喜,“姑娘行李吩咐下人去取即可,我先带姑娘去客房。”
见他亲自带人,府中门客仆从见了都不敢多问,只行个礼让路,倒是有条不紊,尊卑分明。
只除了……方才那看不出身份的黑衣剑客。
他腰间长剑古朴厚重,一身杀伐之气,绝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他看着不像他的侍卫下属,也不像他的同僚。
转过回廊,一处清静院落映入眼帘,院中有一处小池,山石掩映,水边是一株石榴树,树下一排厢房,没有多余的缀饰,十分干净整洁。
可惜树下站了一人,那人身上黑雾缭绕,几乎将他完全包裹,依稀可见浑身铁甲包裹,几乎齐腰高的长刀顿地,通体杀伐之气。
果然……这人一身杀孽,怎可能没有怨灵跟随。
只不过他身边有杀气更重的人守护,才会不受影响罢。
苏衍也望见那处院落,掩唇低咳了两声,准备带着她继续往前。
离月却微微停顿,“这处院落看着十分讨喜,不知可有人居住?”
苏衍未料她看上这处,愣了愣,“这处院落倒是无人居住,只是……”
只是住在这里久了就会觉得浑身不适,畏冷畏寒,甚至不得善终。
离月眉眼弯弯,“那我可以暂居此处吗?”
“这处常年采光不好,房中阴暗潮湿,不如我再替姑娘另外安置……”
“不必劳烦了。”离月未等他话说完,就已迈步进了院中。
苏衍迟疑片刻,才跟着踏入。
黑雾随着他的踏入,翻滚涌动起来,几乎贴着他的足底往上爬。
苏衍毫无察觉,只跟着离月,“姑娘既然喜欢,待会我让人来洒扫布置。”
离月摸着袖中幻世灯,悄悄弹走缠在他腿上的黑雾。
毕竟时机未到,她并不准备贸然开幻境。
离月摸了摸凹凸不平的树干,“苏卿可是在这树下埋了什么东西?”
自见她以来,他总觉得她身上有与众不同的气质,却说不出哪里不同。
如今倒有几分恍然,是那双仿若可以洞悉一切的眼睛。
她果然与常人不同,“姑娘怎知这树下有东西?”
“这里泥土带腥,杀伐之气更重一些。”
“昔年埋了一位故友的遗物,他生前喜欢吃石榴,埋了之后就干脆给他种上了一颗,不想如今长势这般好。”
黑雾涌动更加厉害了,看着可半点不像他的故友。
“苏卿想不想再见这位故友一面?”
苏衍抬眸,眼底褪去温润笑意,变得犀利敏锐,看带了几分审视,“姑娘说笑了,已逝之人,如何还能再见?”
离月弯起唇角,忽地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死了,自然就能重逢了。”
苏衍心头警铃大作,方想挣开她的手,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条宽阔的江流,江水滚滚,奔涌向前,江边是一片旷野,旷野上哀鸿遍野、血染战袍,惨烈异常。
唯一还站着的只有不远处那身披铁甲的大将,手中还握着晋国军旗旗杆,一把长刀杵在地上,支撑这半边染血的身体。
是他!
苏衍环顾四周,眼前一切太过真实,令他一时想不起自己如何到了此处,
他足底还踩着穿着晋国战甲的兵士手臂,触感真实。
苏衍往旁边让了两步,勉强在尸体间找到了一处落脚之地。
“苏衍!果然是你,你这卑鄙小人,为一己之私,害死这千千万的晋国将士,你不觉得羞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