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鸣时》穿堂枝

26、望化（四） 张魁从

　　张魁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没顾瘫倒在地的李大婶，跨过她的身体，拖着那根木棍朝燕虞他们走来。

　　他看见挣脱了绳子的燕池羽，表情有一瞬的诧异，很快就重新挥起木棍朝他们迎头打来！

　　一个两个都一样，正好一起擒了去！

　　张魁双手举起高挥木棍，他的上半身没有防备的展露在燕虞的视野里，她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腕，下压身体，目光定在了他的腹部。

　　燕池羽看出她的动作，伸手要去拉她，但她身体轻灵，像一支离弦之箭般，单手撑地飞速地抬脚踹向张魁的腹部。

　　她这一脚几乎没收力，张魁的身体像破布袋子一般飞了出去，碗大的木棍“哐啷”掉在地上。

　　他脸色涨红，像一只蜷缩的虾米，捂着腹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背部刚刚离地，被站起来的燕虞一脚踩了下去。

　　“啊——”张魁吃痛的大叫一声，燕虞那一脚不偏不倚，正中腹部。

　　木棍不知何时被她捡了起来，她眼神冰冷，在张魁的视线里举起了木棍——

　　“——咚！”出乎意料的没打中。

　　他忍着疼痛挪开了身体，木棍砸在张魁的脑袋旁边，燕虞挑了挑眉，几乎没有思考，手上的木棍力道不减，横着飞快的朝他的脖颈就是一下！

　　张魁被棍子重重掼了一下，牙呲目裂的叫了一声，昏死过去。

　　确定他被敲晕，燕虞丢了木棍转过身，面前闪过一道白影，扬手朝她面上丢了什么。

　　白色的粉末飘散在空中，燕虞在朦胧中好似看见无数只白色的怪鸟朝她飞来。

　　怪鸟覆盖了她的视线，下一秒天旋地转，她转瞬失去了意识。

　　——

　　“天老爷，总算是把这二人抬过来了，人算是齐了。”

　　“族老，仪式可以开始了吧？”

　　“你还说！若不是你一开始放过那个女的，哪至于这么多事！”

　　火光噼啪，燕虞在一阵吵囔声中转醒，她适应了一下光线，转动眼珠推测这是个什么地方。

　　她目下黄灿灿的一片，眼珠下移，发现她外面不知被谁套了件黄色的薄衣裳，双手被缚在身后，整个人平躺在一副四四方方的棺木里。

　　……她死了吗？都被装进棺材里了。

　　她想张嘴说话，却发现她的嘴也被布条绑着，全身上下都没力气，只有一双眼睛勉强能动。

　　燕虞只好继续转动眼珠，她的眼珠向右边转，猝不及防的跟一张青面獠牙的脸对上了。

　　她心跳如擂，那个东西看见她醒了，跳下了放置棺木的台子，燕虞看见他面具后面的脑袋上小辫一抖一抖的：

　　“她醒了，她醒了！族老，有人醒了！”

　　戴面具的小孩一边大叫一边跑了出去，燕虞趁他去叫人的功夫，猛的一溜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得赶紧走。

　　等那小屁孩叫来了人就走不掉了。

　　她像个滑溜的泥鳅似的抬脚从棺材里滑了出去。药粉的作用还残留在身体里，她落在地上，膝盖差点一软就要跪下，见门口人影绰绰，也顾不上面子，蹦蹦跳跳的躲进了一口立起来的棺材里。

　　这里似乎是一处十分宽敞的石洞，除了她躺的地方外，四处还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数十口大小一致的棺木，里面看不清是否有人。

　　她藏身的这处棺材有些破损，旁边有一道破损的窄洞，呼吸间鼻腔溢满了木材的腐烂与潮气味。

　　燕虞脊背紧贴着棺木，透出那出小洞观察走进石洞的几人。

　　他们一伙两三人进了石洞，脸上都戴着面具，火把的光映出他们脸上白花的獠牙。

　　脑袋后绑着小揪的小孩在前头领着他们，他跑到燕虞原先的棺木边，指着空荡荡的里面冲后面的人大叫：

　　“不见了！我刚才还见她醒着！”

　　戴着面具的青年走上前拎着小孩的后领把他推开，燕虞听出这是张魁的声音：“族老，人真的不见了。”

　　“哎呦，一定是跑了！这可怎么办啊！”

　　“好了。”被称为族老的人严呵出声，那个妇人被呵斥，当即噤了声。

　　族老走近棺木前，青年主动退出了位置，他用火把照了照棺木内。

　　他面具下的眼神锐利的巡视了周围一圈，“她中了药，没解开绳子，应该跑不远。”

　　在棺材内丢下一截绳子的燕虞心内一紧。

　　“去外面叫人来，把这搜一搜。”

　　他手中木杖点地，转身走了出去。

　　“找到了人，立马开始仪式。”

　　青年和妇人在他身后附和，与他一道走了出去。

　　先前发现她的小孩却不依不饶，他自顾跑到旁边的棺材里推开盖子一个个探头往里瞧。

　　他看了几个，忽然把目光望向竖起的棺材后。

　　燕虞：“……”不会吧？

　　她见那小孩抬脚真要往这走，呼吸不自觉放缓。

　　打小孩该用多大的力道来着？

　　没待她实践，那个妇人去而复返，她一把拽过小孩的耳朵把他拉了出去：“你还在这干什么？还不快出去待着帮忙！”

　　“娘！”小孩不依，大喊大叫起来。

　　“跟我出去！”

　　孩童的叫喊声和妇人的念叨声渐行渐远，燕虞从棺木里走了出来。

　　她解开了手脚的束缚，扯下嘴上的布条，经骨里密密麻麻的感觉还剩不少，但不妨碍她行动自如。

　　她从墙壁上取了个火把，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会带人回来，她用火把把其他棺木一个个照过去，没发现燕池羽的身影。

　　棺木里有不少跟她一样被绑起来的人，有男有女，燕虞探了探其中几个的鼻息，很微弱，所幸都还活着。

　　他们不知怎么被绑来的，意识很沉，如何都叫不醒。估摸着人马上要回来了，燕虞抽身向洞口走去。

　　燕池羽不在这里，她没什么逗留的必要了。

　　谁知她刚走出洞口就折了回来，外面迎面走来两个戴着面具的人，看着都是健壮的青年，拿了火把应该是要来搜人。

　　她看着他们面上的面具，心生一计。

　　*

　　燕虞戴着面具走在狭长的石道上，她发现这个石洞四通八达，占地极大不说，还有好几个天然的石室。

　　不熟悉的人在这里找人，简直难如登天。

　　她看见一间没进过的石室，正打算进去碰碰运气。

　　道上迎面走来一个人，见她要进石室，一把拉住她呵斥道：“你干什么，仪式没开始前不能进！”

　　“惊扰了神仙，族老怪罪下来有你受的！”

　　那人见燕虞一股脑往洞里钻，颇有点鬼鬼祟祟的样子，他仔细上下打量她几眼。

　　“咦……你看上去很面生啊，你家是哪个？”

　　随即他看到燕虞身上晃荡着的黄褂子，当即反应过来就要大喊：

　　“你是偷跑的那个贡品！你——”

　　他的嗓音仿佛被掐住一般低鸣着中止，尖锐的木头抵上他的喉口，压着他跳跃的脉搏：

　　“你认识我呀？那就好办了。”

　　“跟我一起被绑来的那个，被你们关在哪呢？”

　　青年吞了口唾沫，面对燕虞的威逼扔梗着脖子，道：“既然来到了仙窟，你们就已经是神仙的贡品了！”

　　“我是不会告诉你的！贡品就应该老老实实的被献祭，等待神明的降临！”

　　他独自念叨，语气越来越狂热：“等、等神明降临，就会实现我们的愿望！太好了，我的愿望要实现了，太好了……”

　　“太好了！哈哈哈！你根本不敢杀我，对，你不敢哈哈哈！”

　　“你杀了我！神明会降下天罚！！”

　　青年面色癫狂，他再不顾些什么，边说着边手舞足蹈起来，哪怕喉口被锐利的树枝割破了一道口子，血液汩汩顺流，沾满他的衣襟，他也毫不在意。

　　“天罚！神明会降下天罚……天罚会把所有人变成、变成红色哈哈哈哈！！”

　　他时不时仰头大笑，一会儿又跪倒在地捂着头大叫，手上的火把随着他的动作胡乱挥舞。

　　他已经疯了。

　　好几次飞舞的火舌就要燎上燕虞的衣摆，她复杂的看了青年几眼，想要脱身。

　　她一有动作，青年立马如发狂的野兽般抬起眼，他伸手死死扯住燕虞的衣摆，燕虞向后一带，他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只听“嘶”的一声，燕虞的外袍破裂开一道，青年仍拽着相连的那片衣角，狰狞的如地下爬上来的恶鬼：

　　“你不能走！你走了会有神罚，神明会惩罚我们，惩罚我们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透过灼灼的火把，好像烧在了燕虞的身上，蚀骨侵皮的灼烧着她的每一寸皮肤。

　　焚烧之后，是从脊骨疾蹿至四肢百骸的凉意。

　　火把忽然砸在了地上，滚落到一旁，青年的头垂了下来。燕池羽伸手抖落卷轴上沾染的灰尘，把青年踢到了一边。

　　他抽走了青年脸上的面具，燕虞心领神会的把青年拖进了一间石室。

　　燕池羽丢给她一个包袱，里面有他们丢失东西。

　　燕虞在里面翻找了一下，没找到她心心念念的小匕首。

　　她正疑心是被李大婶那些人收了去，燕池羽朝她摊开手，变魔术般把它拿在手里。

　　他将匕首放到她的手心，道：“别再丢了。”

　　她接过失而复得的匕首，摩挲着刀把上的花纹，这把匕首从她开始练武就跟着她了，用起来比其他的武器更顺手。

　　说起来，这个匕首似乎还是燕池羽送给她的。

　　想着，她惦了惦小匕首，粲然一笑：“不会了。”

　　燕池羽目色闪过一抹柔和，他戴上面具，引导燕虞跟着他走。

　　“到这来，这里不是久留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