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梦醒(终) 菩清源 ...
-
菩清源错愕一下,不住叹了口气,旋即只是抬手,拍了拍身上沾落的灰尘。他转过身来,看见燕虞二人也并不惊讶,甚至还笑着冲他们打了个招呼:
“还真是快啊。小虞儿,好久不见啊。”
燕虞被这个称呼恶心的一激灵,她觉得菩清源多半有病,谁想跟一个要把你变成傻子的人“好久不见”?但是跟疯子讲道理是没用的。
她的回应是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菩清源好像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甚至还对着她追问:“诶,是不想见我吗,我还是觉得你冷脸的时候比较可爱哦?”
他成功收获了她一个冷笑,心满意足的转头对金环光说:“至于这位少侠,幸会啊。”
他的目光移动到少年背后的金锏上:
“不知道莫先奉近来可好啊?”
金环光的脸色变了变,他把金锏直指菩清源:“你怎么知道我师傅的名字?”
菩清源一步步走下高台,摸着下巴想了会:“可能是因为他之前跟我做过交易?或者是来讨伐我,结果被我打败了?”
他无所谓的耸耸肩,“谁知道呢?我不记得了。”
金环光面色不好:“你休要胡说,我师傅怎会与你有何勾结。”
菩清源也不反驳他,只是一拍手,得出结论来:“啊,你既这样说,他便不是我的主顾。”
他唇角勾起,“那他便是我的手下败将了。”
“也是,一个无名小卒,随手就解决了。”
“谁会记得究竟是怎么打败的呢,是吧?”
这话说的十足蔑视,金环光如一只被激怒的小兽,金锏翁鸣携夹着主人的怒火,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小爷今日就让你好好记着你是怎么败的!”
他一击未打到菩清源身上,燕虞收回脚,金环光被踢歪的锏尖带着向旁边跌跄一下,他愠怒的目光里带着不解,几乎是吼出声的:“干什么!让我斩了他这只口出狂言的魔!”
燕虞没兴趣跟热血上头的小孩说话,她转向菩清源,对方无辜的笑笑,还要开口:“怎么就生气了。不过是我忘记了罢了,你若心头听着不好,哪日你带他再来,我与他打一架。”
“兴许这次我就能记住了。”菩清源嘲弄的笑。
“记住他惨败的样子……”
菩清源话未说尽,一道寒光擦过他的脸颊。他似有所感向旁一撤,羽扇将匕首打开,后劲不足的匕首轻易飞向一边,刀刃还是擦过了扇羽,截断几根羽毛。
菩清源看着被切平的扇缘,嘴里“啧啧”声不断。
“你激个小孩作什么。”燕虞收回丢匕首的手,缩回了阵内,防止普清源反击。
金环光此时也冷静下来,知菩清源是在激他,他若冲动只怕其正中下怀,但仍感不忿:“你夺活人的‘灵’暗造幻境,本就违逆初时与仙门间签订的契约。”
“违契当诛!你若真的那么厉害,便与我打一场。若我赢了,我当取你妖灵,以正我门威名!”
菩清源听此眼都不抬,只道:“好啊。那你便出了此阵,来杀我啊。”
金环光感到手臂被人用力攥了一下,余光看见燕虞在身后摸索着什么,朝他摇了摇头。于是他强压下出去的冲动,冲菩清源说:“你不是很有本事吗,你是害怕不敢了?”
燕虞撩了下眼,同样的技俩,对菩清源这种老狐狸来说简直就是不痛不痒。她果见菩清源非但没被气到,反笑的更为开朗了:“学我的激将法么?是你说要与我比试,却龟缩于阵中。莫非你也害怕与你师傅一般,败于我的手下啊?”
金环光屡屡被挑逗,几近暴动边缘,但他被燕虞死命抓着,善存一丝理智,倒也没真的冲出阵去。
燕虞觉得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两个真的打不过菩清源。在阵中多少可以在对方出手时削弱一点伤害,真出了阵,金环光先去送一血,随后燕虞多半也抵抗不了一会儿,便乐呵呵的去陪他了。
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在实力差距这么悬殊的情况下,菩清源竟然也遵守着规则,没有直接踏入阵中攻击他们。就算是她体内的‘灵’尚有用处,不能直接伤害她,但他大可先解决了金环光。
她是个只会“一招鲜”的半吊子,待解决了金环光破了阵,她说到底只能凭他处置。
她没觉得菩清源是什么会心慈手软的货色。
如今他没贸然动手,只在这隔着一道阵,阵里阵外的跟金环光互相唇枪舌剑的对骂,这无端的验证了燕虞的一个猜想:
他不想对他们出手。或者,他没有能力再大张旗鼓的对他们出手了。
趁着二人激情对骂的时刻,她卸下了昭事录的书带,观察着菩清源。
菩清源他看上去仍如幻戏中出场时一般无二,他轻摇着羽扇,对金环光的反击不痛不痒,开口几句话又激的金环光炸毛,朝他怒扔几个术法,皆被他轻而易举的化解,显的游刃有余。
可他另一只放于背后的手却不似这样。他那只手在身后翻飞掐着术法,有几个光点隐秘的在其中聚集起来,却又马上逸散了。恰好此时金环光朝他甩了一个攻击符,他用扇子一拂一挡,面上不显,被羽扇遮盖住大半的脸下微微发白。
燕虞想起幻境破裂时,燕池羽给了菩清源的那一剑……他用的不是本体,却也会受到伤害。或许正是那一剑,极大削弱了菩清源,使他没法使出全力来对付他们。
燕虞已经悄然把卷轴打开,在脑子里回想符咒的画法。她想赌一把,看看在菩清源重创的时候,这个卷轴究竟能不能制住他。
如果她是菩清源,在无法直接动手的情况下,往往更想采取温和的方法。他原本的计划定是在此处修养聚灵,制作幻戏他是老手,加上本就有一个现成的,只要加以修补,很快就可以重新使用。
他再把他们又拉近幻戏,此次长驱直入,直接对她编织一个回家的幻象,便可兵不血刃,幻象里回了家的她自然就不再需要‘灵’,便会把‘灵’乖乖奉上。
金环光被菩清源的话气得不轻,正在想如何反驳,他察觉到后背被人拽了一下,那人却制住了他回头的动作,只在他身后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金环光收回注意,忽然一改常态,对阵外的菩清源挑衅:“你只会光动嘴皮子不成,实际上你是害怕打不过小爷吧?”
“既然这样,小爷赏你个脸,出来跟你打。”
金环光话毕,当真拎着金锏要走出阵外。菩清源面上不怵,脚下悄然退了一步,语气里却天衣无缝:“那便最好了。”
“我也想看看,少侠如何打败我。”
金环光在前进,菩清源便退,但也只退了一步而已。天雷地火间,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手,金环光瞄准了菩清源的命脉直冲而去,菩清源却不躲不闪,五指如电般成爪扣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震,金环光便飞出几尺远。
金环光没抵过一招就落了下风,菩清源却未乘胜追击,他抬手一道术法炸向法阵,法阵抗住了菩清源威力极大的一下,却隐隐有龟裂之势;金环光被他击出,“哇”的吐出一口鲜血,见此擦都不顾擦,抬手想加固法阵。
菩清源深觉第一次将他支在另外的梦中是个好主意,他虽确实不难对付,却也太烦人些。
菩清源没给他机会,两道术法同时打了出去,金环光被迫打断向旁一躲,那道术法却未停止,反在原地形成一个雷电牢笼,死死锁住了他;另一道法术就直直打在阵中,法阵承受不住当场失效,带着雷光的术法打在燕虞身边,溅落她满身的尘土。
“燕姑娘,躲在别人身后可不好。上次我们的交易被打断了,现在该继续履行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有过交易呀?”
燕虞低着头,菩清源看不清她的表情,他走近她俯身下去,如一道铺天盖地的黑云:“当然是你答应我……”
菩清源手上催发,迅速汇集周围的萤光结成一个光球,朝着燕虞的额头摁了上去:
“给我你的‘灵’了!”
光球迅速扩大,幻境却没有展开,眼前人一动未动,并不受光球的影响。菩清源察觉到不对,想抽回手,手腕猛然被人按住,他转头对上了燕虞的脸,她手中符成,昭事录在空中徐徐展开。
金锁乍起,猛的蹿向菩清源,他手上的光球摇摆不定,化作点点萤光被吸入卷中;菩清源看向他手下的那个“燕虞”,眼大空洞,不过是个木偶而已。
他被金锁缠住身体,光球已经被吸附完最后一点,金锁却仍不放开他,拉扯着他的皮肉,像是要把他也吸入卷中。
菩清源衣袖翻飞,他抬手想要画符,指尖蕴起的雷光在噼啪一声后也消失殆尽,他两次靠自身灵力编织幻境,早已力竭。菩清源璞玉般的面庞忽然显露出一丝扭曲,他一只眼魔气四逸,仅剩了眼黑,瞧着尤其可怖。
菩清源似有觉察,他想要遮住那边的脸,却被几根粗壮的锁链缠的动弹不得。昭事录窥见魔气光芒大盛,金光包裹下菩清源发出难耐的痛苦呻吟,他本就是半人半魔,吸收魔气对他来说如剔骨抽筋。
他剧烈的挣扎起来,燕虞手上的符也开始发烫,她感到喉口涌上一股腥甜,眼前也开始泛起花白。
菩清源被这般扣住,他的法术自然不攻自破,金环光见雷笼消失忙不迭跑过来,他金锏点地竖起一道屏障,为燕虞护法:“菩清源灵力深厚,若要消灭他,你也要付出同等的灵力来驱使符咒才可。”
“若是强行驱使只怕是会反噬!你快停下来!”
燕虞想开口对他说话,却只呛出几口血。她自开始时便感觉到这个符咒的威力她恐怕难以承担,原也没想将菩清源一举消灭,只要让他不能再继续就好。
只是她一以血催动,这符咒就自发运转起来,势不可挡,仿佛誓要把菩清源身上的魔气吸收殆尽,连她也要一起带下去陪葬才好。
金光阵阵如波光般向外扩张,金环光见燕虞显然已难脱手,便咬紧牙关往地下再渡一股灵力,以保她别爆体而亡;此时菩清源魔气已被汲取大半,他已无力气,那半边的带着魔气的眼睛却仍睁着,困兽犹斗。
燕虞浑身抑制不住的战栗,但她仍不得不与菩清源的魔性拉扯,在看不清的波光中,一丝极微小的银光穿透而过,没入菩清源的眼中。他很快就僵直不动,眼球向上一翻,眼白渐渐回了来,昏了过去。
他昏过去,空中魔气霎时一歇,符咒停止了运转。燕虞浑身的力气也随之一卸,腿下一软跪了下去。
金环光时刻关注着情况,见她向前一扑忙架住她,扶到了一旁休息。
除魔之旅,终是以这一片狼藉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