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几许满盈袖

9、点儿背

　　五月初的天气不算稳定，有时二十七、八度的，有时又降下来只有个十来度，乱的很。

　　一条裤子被收了进去，又拿了出来，反反复复，好生累，只怪这天气折腾人！

　　孙姨是在一个多月前走的吧，她是外婆身边的阿姨，从小带林赠春到大，从外婆在带到外婆离开。

　　是除了外婆以外，林赠春最亲近的人了。

　　一个多月前孙姨家出了事，她要回老家去了，临走给林赠春做了一大桌子菜，种了一地不知名的小花，怕她照顾不好自己，又教着她衣服怎么叠，鞋子有太阳的时候怎么晒，

　　她说了一半卡了壳，她想到自己是拿工资的，

　　林赠春却在她沉默时接了话，笑着说好，让孙姨多教些，孙姨就和她一起笑了起来，点头又和她说了起来。

　　孙姨出了院门，林赠春给她包了个大红包，本想先祝她万事顺利，不料孙姨却拍拍她的手，先说出了让她平平安安的。

　　林赠春那是愣了神，反应过来的时候孙姨已经走了老远，让她那句万事顺利没来的急说出口，她只好注视着那越来越小的背影默默祝福。

　　人与人的连接其实很轻易就断了。

　　她们以后就不会再见了吧，林赠春靠在门边，淡淡的想。

　　四合院三、四天就请一次钟点工，来收拾家，这几天没请，家乱成一团。

　　林赠春连了音响，放着轻快舒缓的音乐，斯条慢理的收拾这家，手在动作，神不在，魂也不在。

　　之前许白年就急哄哄给林赠春请阿姨，林赠春都拒绝了。

　　她就知道让林赠春自己照顾自己就不靠谱！这不，又胃痛去了医院，许白年急得没法子想，直接领着人去了四合院，林赠春不是会落别人面子的人，笑着和人说，回家的消息就可以了，

　　人走后，挑着挑那的，就是不肯再请人。

　　许白年左磨右磨，说不请阿姨，给你找个室友吧，林赠春眼珠子一转，提出要差不多同龄的女生，

　　这个时段，高二升高三，家里人都会安顿好孩子，给他最好的，希望他只要认真学习就好了，

　　况且还有个女生，哪能有小姑娘会在这个时间段去找房子住？

　　这可比阿姨难请多了，林赠春又能多拖一段时间了，想想就开心。

　　收拾了一下午家，晚上背个书包去上晚自习了。

　　昂！没错，人昧了两场考试。

　　第一节是凌美人的，后两节晚自习都是小老头的，但是小老头是外聘老师，最后一节晚自习可能要处理点事情经常不在。

　　今天晚上又是个十几度的天，又些冷，林赠春出门的时候从沙发上捞了个外套，穿在身上时才发现不是自己的。

　　都从人那顺了两件了，林赠春扯着袖口想，

　　还没处还，云斋雨依旧没来。

　　冷风吹的人直掉鸡皮疙瘩，这时候非常适合喝点汤汤水水。

　　许白年脑子一抽就跟林赠春说泡泡面吃，林赠春一拍即合，说好

　　两个人狗狗祟祟的蹲在最后一排后面。

　　泡面酱料都挤进去了，林赠春突然想起来没热水，刚想说，要不然出去接？

　　许白年迈着他那个鸭子步啊，拎着个水瓶回来了，手上还多了一袋泡面。

　　林赠春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压低声音，觉得好笑的说：

　　“哪来的水瓶啊？”

　　许白年冲前面抬抬下巴，林赠春从椅子后冒了个头。

　　只见丁浩渺背着一只手，慢吞吞的从椅背升上来，比了个大拇指。

　　林赠春两眼一闭，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好，又觉得太好笑了，压着嗓音带着笑的颤说：

　　“不是，哈哈哈哈哈哈，丁浩渺有毒吧？到底怎么想的，带个水瓶进教室，我真笑不行了。”

　　许白年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说：

　　“小声点，被逮到了就好笑了。”

　　“小老头不是一般最后一节晚自习都不在吗？泡吧泡吧。”

　　两个人低着头吭哧吭哧捣鼓，先泡了班长的那袋泡面，

　　撕开了泡面的头，往里面挤调味料，倒水后再把头扎起来。

　　泡完之后，许白年顺着靠墙那一侧的过道，迈着他的鸭子步往前面走，去找丁浩渺了。

　　林赠春则蹲在后面泡他们两个的泡面，泡完一个之后，发现没手拿了。

　　掀了水瓶盖把面放盖子里，又泡起了另一带。

　　许白年回来，手上还顺了两只一次性筷子，

　　“给。”

　　林赠春感叹，

　　“班长就是班长，全面！你的面给你。”

　　林赠春把泡面递给许白年，许白年突然表情扭曲的看着林赠春，

　　林赠春：？

　　“你干嘛？脸抽抽了，怎么一副便秘样？你不会指望我给你拿着吧？”

　　突然有个声音插了进来，

　　“饿了？”

　　林赠春想也不想的点头，

　　“对啊！”

　　转过头对上小老头笑眯眯的脸，林赠春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好，又露出了那个熟悉的笑，说：

　　“小邵老师，晚～上～好～啊～”

　　小邵老师又笑了，

　　“哇，你要是这样搞的话，我晚上是不好的。”

　　林赠春笑的更欢了，说着就举起手上的泡面作势要递给他。

　　“小邵老师来一口不？”

　　小邵老师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抬手隔空点点林赠春，

　　“你这小孩，心理素质也太好了，一点都不怕我啊。”

　　“哈哈，还是老师你脾气太好了。”

　　之后又小声对许白年说：

　　“对怪你，提醒都不会提醒。”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我分明提醒的很到位好吧。”

　　邵行政看着蹲着偷摸相互撞对方的两小孩，又看看时间，故作头疼的叹了口气，但嘴角上扬的弧度却没变，

　　“唉——算了算了，马上也要下晚自习了，吃吧吃吧。”

　　邵行政直起身，摆了摆手，抬脚往前走，算是放过了他们。

　　还没走几步呢，

　　“嘶溜！”

　　如此顺滑的一口，林赠春两眼一闭，这下好了，

　　许白年则是幸灾乐祸，

　　“丁浩渺真是这个。”

　　许白年比了个大拇指，林赠春给他拍开，自己却忍不住发笑，打趣儿，

　　“别比了，不道德，来来来，冒头看班长被暴击。”

　　许白年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你又道德到哪里去了？”

　　丁浩渺在前面享受着泡面，甚至他那泡面还又一半是硬的，他就开始吃了，

　　邵行政拍了拍丁浩渺的同桌，给他比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徐凡悄摸点头，比个ok的手势。

　　小邵老师俯身靠近，徐凡和丁浩渺分开了一点，怕被误伤，之后安心看戏，

　　回头时和后面两个脑袋对上视线，三人会心一笑，

　　许白年指指丁浩渺露出奸笑，对了个口型：完球。

　　此时的丁浩渺是浑然不觉，还在嘶溜他的泡面呢，

　　小邵老师问：

　　“香吗？”

　　丁浩渺脱口而出：

　　“香啊！你要不要来一口？”

　　说着就用筷子夹了一筷子，往旁边递，脸上还挂着傻笑呢，就这么和小邵老师对上眼了，

　　小邵老师：

　　“小丁同学啊，晚上好。”

　　丁浩渺弹射起步，唰的站起来了，

　　“老……老师，我看您太辛苦了，给您泡碗面吃，刚刚是在尝味道。”

　　他人站起来了，眼睛先是对上了徐凡嘲笑的脸，一转又对上了后面两个人，他们眼睛都笑弯了。

　　丁浩渺脸上大写的一个囧。

　　其他同学倒是没有抬头看，但丁浩渺知道，一班同学估计都知道他晚自习泡泡面吃还被小老头逮到了。

　　小邵老师被他动作搞得吓了一跳，一只手顺了顺自己胸脯，一只手撑着徐凡的椅背。

　　“哎哟，不要搞这么突然的动作，老师年纪大了，不经吓。”

　　小邵老师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示意他坐下，跟他说下次不能这样搞了，就这么轻拿轻放的揭过。

　　小邵老师人脾气就是好。

　　许白年看完戏就回自己位置那去了，直言蹲不住了。

　　下课铃声打的仓促，许白年嘴里面还塞着半口面呢，着急着背起了书包，那狼狈样儿，真是不忍直视。

　　林赠春站起来，把自己的物理竞赛试卷丢给许白年。

　　“帮我装着。”

　　楼梯间洋溢着学生们吵闹的声音，一天繁重的课业没有压垮他们，反而自习下课的铃声点燃了他们所有的热情。

　　即使在楼梯间也敢推推搡搡，十七中学生放学每层楼梯都会有老师值班，怕的就是他们在楼梯口推推搡搡，

　　不出意外的学生的玩闹声中，夹杂着几句值班老师的训语。

　　每个人被人流裹挟着往下走，又被分成三三两两结伴的团，林赠春抬头看着人流。

　　没错，她跟许白年在楼梯口打闹，被值班老师逮了个正着，

　　林赠春今天做的是许白年家的车，回去的路上，还在感叹，

　　“我怎么觉得今天很水逆啊？是不是你运气不好？传染我？”

　　“你怎么不说你点儿背传染我呢？”

　　两个人凑在一起不出几分钟，又能闹起来，陈叔在前面笑着开车。

　　美好的一天，从——大课间被叫去年级主任办公室开始，

　　林赠春只得感叹：水逆，真是水逆！

　　办公室F3，以林赠春为首，许白年为尾，中间夹个丁浩渺。

　　说来真的非常的糟糕，孙友财不知道怎么想的，没事干，翻看各班级的监控，正好逮到了犯罪分子林同志等一众人。

　　于是就有了现在F3低头窝窝囊囊的站着的一幕，

　　“你说你们啊，怎么就又是你们？尤其是你俩。”

　　孙友财指着林赠春和许白年，

　　“每次有闯祸，绝对能看到你们两个，不是我说啊，年级第一你要有一个带头作用吧？你倒好，带头闯祸，甚至啊，这一次非常的恶劣，水瓶都带到教室来了！”

　　孙友财矛头一转，又指向了丁浩渺，

　　林赠春虽然有点调皮，逃课、翻墙、干坏事儿，但，确确实实是货真价实的年级第一。

　　“你好像还是他们班班长吧？”

　　丁浩渺点头，近气多出气少的说：

　　“是的，孙主任，我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孙友财讲话的时候唾沫星子直飞，丁浩渺，有一点轻微洁癖，他真的有点接受不了，认错态度那叫一个快，

　　但是孙友财是什么人啊？年级主任，他是绝对不会像小老头一样轻拿轻放的。

　　“你还知道错了？我看你是一点不知道吧？水瓶你都敢带去教室！万一碎了烫到其他学生了怎么办？还有你——”

　　其实他们也不算完全的F3，还有F4的存在，就是老杨，每次他们被训，老杨都逃不过一起的命运。

　　“这么危险的事情，你在班级里面你都不知道检查一下吗？班级有学生带水瓶进教室了，你是一点不知道啊，这么危险的事情，这次没伤到学生，还好那下次万一这群侠们，课间打打闹闹，把水瓶踢碎了，烫到了怎搞？你可有想过……”

　　林赠春和许白年对视，

　　林：气死他了，合肥话都讲出来了。

　　许：老杨终究一个人承受了太多。

　　丁浩渺加入对话框，

　　丁：我去！你们不知道那个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我脸上了。

　　林：咳！严肃一点好吗？我们在被训呢。

　　丁：真严肃你们就不会这样挤眉弄眼的对视了……

　　“你们几个挤眉弄眼的，在搞什么呢？”

　　三人齐齐一抖，好哦，被发现喽。

　　丁浩渺立马否认：

　　“没有啊，主任，我们在反思！”

　　眼神坚定的仿佛要入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