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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红庙 长生玉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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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倒是没什么人爬山。”
现在天光大亮,林赠春和许白年收拾一桌的垃圾,丢到了山顶的垃圾桶里。
“人家爬山也应该是周六爬吧,周五刚上完学,累的要死,就来爬山。”
“昂,也对,我们下山吧。”
林赠春看着他,对他歪头笑笑。
“我记得旁边有条小路,也能下山,要不要走?”
“行啊,走呗。”
两人一唱一和,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怂恿了谁,反正脚一蓦,就往小路上走了。
小路不好走,亏的这几天都是艳阳天,把底下的泥晒得干干的,有微微的裂痕。
若是暴雨往下下,那这地儿,就没法走了,一走往下一滑,准是要摔个屁股墩儿加上一身泥的。
“我好困啊,一会下山去吃早饭。”
林赠春嚷嚷着说困,困的泪水珠子哗哗往下流。
许白年说:
“行啊,吃什么?”
“去了再说。”
现在是夏初,树的嫩芽尖尖早已抽条,晚间见是密不见月,晨间见是青翠欲滴。
林赠春精神状态不太好,许白年不放心她走前面,自己走在了人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同她聊天。
小路不像山阶路,一条路就能走到头,小路杂,抬脚几步就能碰见岔路。
一开始路还好,就算碰见了岔路,一方大一方小,还是分得清的,走到最后就不一样了,两条路一模一样大。
现在是半个小时后,林赠春闭眼,捏捏鼻梁,
“我们下次能别闹了吗?我们现在还能下山吗?”
许白年挠挠头,“嘶”了一声,
“不是刚刚还能看到山阶路啊,现在看不见了,唉,反正总有一条对的嘛,你随便选一条,我们就走呗。”
“你确定吗?”
“确定啊,大不了就迷路嘛。”
许白年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林赠春叹气,转过身,撇了一树枝,往后一抛,
“右边。”
“走。”
两人不靠谱的属性都激发了,接下来就一路抛树枝,抛到哪边是哪边,最后走到了一座红庙前。
红庙有些破败,红墙皮上处处是裂痕,露出白色的内里,站在庙外,能看见一棵大树冒头,树上隐隐约约挂着的红飘带。
“我去!这哪啊?”
许白年站住了脚,看着面前破败的庙发出了疑问。
“不知道啊,我还是之前那个问题,我们能回去吗?我今天这个觉还能睡吗?”
许白年没回答林赠春,踏着步子往红庙走,林赠春伸手拉他,
“你干嘛?”
许白年对着庙抬抬下巴,
“进去看看呗,还能干嘛?来都来了。”
好个来都来了,山野,红庙,还是个破败的,哪哪都透露着……
许白年却显得心大,林赠春刚松开他,他的脚就进去了,
“啊!!!”
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把许白年吓一跳,直接就蹦起来了,林赠春也晃了神,下意识拉着许白年往后退。
拉扯之间摔到了地下,灰尘沾了一裤子,手却还紧紧拽着许白年的衣服,把他往后拉。
“沈柔行!没事。”
尖叫的女生被拉到了另一个人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往外看,安抚的话说的不算温柔,却因嗓音过于温润而显得温柔。
“不好意思,她胆小,吓到你们了。”
许白年被拉的踉跄,却也没倒,此时衣服还被林赠春紧紧揪着,腰半弯不弯的,就着这个姿势抬头,随后诧异的说出:
“新同学?这么巧?”
林赠春还有点魂不归体,听了这话,慢慢抬头,对上了道歉人的眼睛,那人也看向了她,
风扬起了灰尘,迷了林赠春的眼睛,让她没看见一贯冷着脸的人,眼睛里露出了关心。
她闭着眼,不知道被谁扶起,没有听见那句永不过时的——没事吧?而是一句,
“哪里摔疼了?”
扶她的人和她凑的很近,林赠春偏头,眨出眼中的泪与尘,再转头,去看那人的眼睛,伸出沾了灰尘的手,
“手,脏了。”
扭头往自己身后看看,又说:
“你的衣服也脏了,可是,我摔的有点疼,想抱一下。”
沈柔行站在旁边准备道歉,听了这话,嘴里的话打了转,在她俩之间冒头,问了一句,
“欸?抱一下就可以不疼吗?云斋雨的抱是灵丹妙药?”
许白年也冒头了,
“你穿的是她的衣服?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一句话,两个重点,两个重点都被抓到了。
林赠春不理人,满身灰的扑进人怀里,胳膊肘搭在她的肩膀上,没了动静。
沈柔行没被搭理也不恼,和许白年介绍自己,
“你好,我是云斋雨之前的同学,沈柔行,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
沈柔行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云斋雨怀里的林赠春,想了想还是悄声说了句,
“你朋友,黑眼圈好重啊,这样,你怎么还带着她半夜爬山啊,这也就算了,还带着她走小路。”
沈柔行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看起来是个表情都会写在脸上的主,云斋雨,似乎是也听见了这个话,脸微转向许白年。
许白年一下迎接了两道注视,两道注视里都带着略微的谴责,许白年摆手,林赠春先从云斋雨怀里出来了,对沈柔行笑笑,
“你好,姐姐,很高兴认识你。”
好标准的开头啊。
“是我想来爬山的,两位要下山吗?”
沈柔行点头,
“对啊,你笑起来好好看啊。”
林赠春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把沾了灰的手背在了身后,脱离了云斋雨的怀,走近了沈柔行,语气带着些俏皮,
“姐姐,我不笑难道不好看吗?”
林间的风又在吹了,尚未带上夏的骄热,甚至还有一些夜的凉意,沈柔行却觉得这风是热的,让心房的温度升高了。
沈柔行被林赠春的笑蛊惑住,点着头说好看,
以至于被林赠春哄着说,在逛逛庙一会一起走也点点头同意了。
许白年说:
“哇!你这张脸真好用,这下迷路不愁了。”
林赠春撇撇嘴,一副得意样,眼滴溜溜的转,写着那当然啦。
云斋雨从口袋拿出湿巾,林赠春看见了,像兔子一样蹦了过来,对云斋雨伸手,
好可爱,云斋雨捏着林赠春的手一边擦一边想,
沈柔行是个话多的,许白年也是,两人凑到一起,话匣子就跟合不上一样,唠着唠着已经进庙里,
“另一只。”
林赠春被人捏着手,脚不能动,眼睛却到处看,
庙里有树,大概有五六个人合抱才能保住,树上挂满了红飘带,却因为时间过得太久褪了色,
半红半白的,一撮又一撮,与这破庙相称,谈不上悲凉,能透过这些看见旧日的光景。
“我第一次见这庙。”
林赠春用被擦干净的那只手虚握空中,飞舞的飘带,
“我也是第一次见这庙,林赠春,你的胃好些了吗?”
两只手都被擦干净了,脏乱的湿巾被握云斋雨在手心,林赠春像是神游在外,眼睛只知道往向飘带,
“我好想,看看……愿望。”
“嗯?愿望?”
云斋雨转身,和林赠春并肩看去。
长生玉立红庙中,乌发交缠肩相抵。
庙中参天系民愿,晦而纯,见众生。
沈柔行和许白年见了庙里的半个佛祖脸,如今一人一边靠在门槛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你知道吗?我不信佛,我妈信佛,我对这个没太大感觉,母亲拜佛,我也拜,直到有一天……”
沈柔行看着破败的屋子,石雕的佛祖有半张脸砸毁了,眼的位置砸了一个凹槽,上面还挂着蜘蛛网。
“那天我看到一对母女坐在寺庙前面,女孩不知生了病,整个人显得有些痴傻,颜色泛红,母亲哭的很伤心,当时我就想…”
沈柔行看向了许白年的眼睛,不见刚才聊天时的欢喜,也不见得悲悯和同情,只是淡淡的,
“可是佛祖真的存在,那她们离佛那么近,已经在寺庙门口了,佛都听不见她们的悲鸣吗?”
沈柔行好像真的想要一个答案,许白年张张嘴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也不知道答案。
“或许你见到她们的时候,她们已经努力活了很久,佛祖给了她们精神支撑,纵使虚无缥缈,到到底让他、他们,坚持了一年又一年,期待着那份微小的康复可能,让无数希望与愿景落在寺庙香火之中,让无数受煎熬痛苦求得一处寄存。”
林赠春带着乌青的眼又笑了,看着沈柔行,笑的单纯又令人安心。
“一起下山吧,再一起吃个早饭?”
沈柔行也笑了。
四人一起下了山,这次顺利多了,多了个认路的云斋雨,对的,三个人只有一个认路。
随便在路边找了一家早餐店,点了早餐,趁早餐还没上之后,林赠春做了自我介绍,顺带捎上许白年
“沈柔行姐姐,我叫林赠春,他叫许白年,十七中高二的学生,以后可以一起出来玩呀。”
“好啊,但要等我高考考完,你和云斋雨看起来挺熟的嘛。”
“对啊,长得好看又乐于助人,谁会不喜欢她呢?”
林赠春说一句,歪一下头,看起来可可爱爱的。
沈柔行笑弯了眼,看向云斋雨,云斋雨的视线,从见到林赠春起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她还以为云斋雨再也不会交朋友了。
但她转念一想,林赠春这样的小孩谁不喜欢她?没有人吧?太讨喜了。
或许……她可以,算了,再等等吧。
四碗沙汤,两笼小笼包,热气一熏,唤醒少年的味蕾,山风尽兴,烟火暖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