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但全民白月光》矢知

94、舞台 ——“我期

　　荀舟对着满面担忧的夫人说道：“对了，我还没有向您道歉。”
　　夫人皱眉道：“你没有什么需要向我道歉的，孩子。”
　　“不。”荀舟认真说道，“试图冒认您失踪孩子的身份，这本身就是对于您的冒犯——这个提议侮辱了您的意志，玷污了您的情感。”
　　“无论您本身有没有同意这件事，作为受益者的我，都需要向您道歉。”他说着，向着夫人低下了头。

　　“……你没有必要这么做的，孩子。向我们提出这个交易的并不是你。而且，你其实需要这个身份吧？”
　　夫人面色复杂地望着他：“乐天和我说起过你的处境，如果能帮到你，我想，乐人那孩子……也是会愿意的。”
　　“……您这么说，是认为李乐人已经不在了吗？”

　　夫人沉默着，摇了摇头。
　　“不。”她说，“我从不认为他已经死去了。”
　　她那双同样漆黑的眼睛里，火苗正闪烁着：“不仅是乐人，就连塞德里克也是。也许按照这个国家的规定，他们都已经被宣告‘死亡’了，但我一直相信，我的丈夫和我的孩子，他们还生活在这片宇宙中，只是他们距离我太遥远了，我一时找不到他们。
　　“毕竟我的父母也找不到我了，可我还在这里，我依旧活着，只是暂时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我一直相信，爱会指引着我们团聚。”
　　“只是，我希望他们的动作能快点，”她安静地微笑起来，“再这么磨蹭下去，我就要老成他们不认识的样子啦。”

　　荀舟咬紧了牙关。
　　他努力地扬起嘴角，努力地笑着，对着面前的夫人说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不能答应这个交易。如果我就这么占据了您儿子的身份。等他回来的那一天，我要如何面对他呢？”

　　夫人定定地看着他。
　　“你已经想好了，对吗？”她问道。
　　荀舟点头：“是的。”

　　望着这个世界里仅此一位的同胞，夫人眉眼弯起，如同荀舟记忆中的外婆那般，她说道：“那就去吧。”
　　“按你的想法去做吧，我会支持你的。”

　　荀舟沉默着。
　　他再度低头，向着面前的夫人深深弯下了腰。

　　他知道这场谈话可能正处于监视之中。
　　他在这间接待室的门口看见了两个明显出于太子授意的安保人员，他们会和荀舟身后的安核对身份信息。他们不是来保护荀舟的——荀舟也不需要人保护，那就只能是来“保护”伯恩夫人的。
　　他知道军部的信息和防卫局并不互通，而那份文件中属于艾瑞克·伯恩的档案太过翔实，理应是在防卫局中“实习”的安接触不到的。
　　他知道得太多了。
　　所以他的感激真心实意。
　　荀舟甚至在心底暗自庆幸起来。
　　幸好，这位夫人是他的同胞。
　　幸好，连接他们的除了相似的长相，一样的语言和发音习惯，一样的关于姓氏的认知，还有某种更深一层的东西。
　　那或许可以称之为思维惯式，底层认知，亦或者，信念。

　　正是它，让荀舟可以抬头挺胸，大步跨向自己的命运。

　　在3998年二月中旬，隶属于奥尔克星域的伊达星上发生了局部小规模武装叛乱。考虑到军部平叛及时，这一消息所引起的波澜本该局限在奥尔克星域内部，却因十八家贵族联名向军部提出抗议一事掀起巨大波澜。
　　《每日新闻》为此紧急做了一期专访，连线深陷战区的军校生们，并在节目中旗帜鲜明地对皇家军校就是否能保证学生安全这一问题发出诘问。
　　军部与军校在事后发出联名公告，表示此事是意外，并且军部已将叛乱分子尽数处决，学生也都平安救出。

　　这事本该就此告一段落，真正让它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是奥斯汀亲王用个人账号转载了这则公告。
　　作为全帝国身份最高的omega，所有alpha的梦中情人，即便他极少在账号上发言，关注这一个人账号的人依旧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他账号的上一条动态还是两月前，转发了官方对罗亚酒店事故中的遇难者表示哀悼的新闻。但新闻中正正好有他的出镜镜头，又似乎不经意间拍到了他和身边某beta的亲密互动，让所有人都高呼你们不能在人家的葬礼上撒狗粮！就算有人科普该名beta实为omega互助会的代表，也不能阻止这条动态迅速成为大型失恋现场，直到四个月后的今天，依然每天都有大量的人来刷新底下的评论，以表达自己失恋的糟糕心情。
　　就在这个时候，亲王忽然转发了这么一条八竿子打不着的公告，哪怕他一个字都没说，也有网友迅速扒出了出事的军校生恰恰好包含了亲王那位绯闻男友。

　　作为唯一的beta首席，荀舟其实相当受同学瞩目——就算他本人对此其实毫无察觉。很快，关于他在实训课后没有在学校里露面的流言不胫而走。

　　接下来的一切都发生得猝不及防。

　　先是有人在私人论坛上发布了太子访问期间，皇家军校内部表演赛的视频记录，并在之后对得到太子“年轻一辈第一人”这一头衔的beta首席发表了大量不堪言论。其人不仅在言谈将荀舟的战术及机甲动作贬斥得一无是处，还直言其在欺骗皇室，太子这一赞誉根本名不副实。在他之下，大量匿名用户也排队发表赞同。
　　这本该是私人领域的狂欢，却被不知何人，在荀舟失联这个关头，将之公布到了公众平台上。
　　本该流传于皇家军校内部的比赛视频引起了轩然大波，有不少机甲联赛相关人员发表视频，鉴定荀舟机动动作中的技术含量，并一一驳斥论坛中的贬低言论。鉴于机甲联赛的热度，大量路人开始关注这一事件，虽然其中大部分人都不明就里，却也大概明白了是亲王的小男友遭人嫉恨了。
　　阴谋论就此展开，也是顺理成章。
　　毕竟为什么这叛乱不早不晚，偏偏在荀舟这个beta首席到了伊达星后才爆发呢？是不是有人故意想要他死在这里呢？

　　《每日新闻》的专访也被广大人民群众重新扒了出来，当初的连线被逐一回顾，无数的防卫局编外人员开始对每一位出镜的军校生逐一做出表情动作以及言论分析。而其中军校生们的分歧被人重点标出。
　　有人暗示是因为荀舟众人才会落到这般境地，有人直言他和叛军混到了一起，有人却对他表示了感激，甚至有人表示是荀舟救了自己。
　　这言论的分裂程度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偏偏这时，又有一段视频被爆料而出。
　　爆料人自称是军校中的beta后辈，实在无法忍受网络上对前辈的肆意猜测，因而主动将自己的实训课记录发表出来。
　　在那份第一视角的记录中，beta首席不仅可靠亲切还战力强大，前脚安慰小学弟忐忑不安的自尊心，后脚就砍翻了一艘战舰，在受伤之时面对众alpha围剿仍面不改色，于激光网阵中接连砍翻十几台机甲，无论是帅气程度还是可靠程度都突破天际，一时间圈粉无数。
　　无数beta和omega都在看过记录后纷纷表示自己理解了为什么奥斯汀亲王会看上一个beta。而众alpha军校生围追堵截一个beta却告失败这一消息也在同一时间成为网络热门话题。特别是在上一届机甲联赛的冠军都出面表示视频中的机甲战术动作难度极高，就算联赛中都无人能做到之后，“beta之光”的名号再度甚嚣尘上。

　　可这“beta之光”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刚一出门便告失踪。
　　无数人都在问，好不容易出了个比alpha厉害的beta，为什么一直不出现？如果说军校生都平安无事，为什么偏偏他不见了？
　　他到底是死是活？是不是帝国趁着叛乱事件，将之秘密解剖了？

　　就在这样的谣言沸沸扬扬的时候，关于十八年前一位母亲和她走失孩子的故事也在逐渐发酵。处于关注焦点的那个人更是突然在个人账号上发布了召开新闻发布会的消息。

　　消失了两个月却在网络上一直处于风口浪尖的beta首席，竟然要召开新闻发布会！
　　他要说什么？他会公布这两个月的遭遇吗？会指名道姓地谴责对他下手的alpha们吗？会揭露在叛乱后更多更大的阴谋吗？
　　无数媒体欣喜若狂蜂拥而至，在发现奥斯汀亲王的座驾同样出现在发布会现场时，这种兴奋达到了顶峰，顿时有胆大的记者凑上前，询问亲王是否知晓发布会的内容。

　　在镜头前，一贯微笑的亲王殿下却头一次做出愁眉不展的模样。恋爱好像真的让他有所改变，帝国玫瑰这般细眉微蹙，表情苍白凝重的模样可是罕见得要命。毕竟在所有人印象里，他都永远是一副自信骄傲，张扬热烈的模样，那才是他得到帝国玫瑰之名的原因啊。
　　可如今，玫瑰红艳的花瓣上落下了霜雪，不仅那双迷人的金色眼睛泛着红潮，就连嗓音都带着丝丝喑哑：“抱歉……我也不知道。”
　　“舟……他并没有告诉我他会举办发布会。不，他甚至在这两个月以来没有再联系过我一次。明明他，明明他在伊达星上的时候都会……”
　　他忽地捂住脸，似是说不下去了。

　　看着帝国玫瑰黯然神伤的画面，记者顿时心中燃起怒火，正义愤填膺指责这位beta首席是个冷酷无情的渣男，竟然让骄傲的亲王殿下为他如此伤心，就听见亲王骤然低了八个度的声音：“……还请您不要这么说他。”
　　亲王殿下的嗓音因沙哑反而带上了莫名的磁性，宛如勾魂摄魄一般，在记者耳畔幽幽响起：“我相信，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您觉得呢？”

　　多么温柔！多么仁慈！正是因为这样，殿下才会成为帝国omega的典范啊！
　　记者近乎本能地对那位得道亲王殿下青睐的幸运儿升起一丝妒火，那些贬低的话语在喉间滚了一圈后又在殿下希冀的目光中咽下，最后只能吐出一声不情不愿的：“您说得对。”
　　但心底，他却是打定主意要仔细听听这幸运儿到底会说些什么了。

　　乔伊斯·奥斯汀的目光从记者那莫名燃起熊熊斗志的脸上转了一圈，随即满意收回目光。
　　要说他真的对这发布会的内容一无所觉，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他知道很多，或许比深陷局中的荀舟知道得还要多。
　　他知道最初将私人论坛消息放出的是荀舟那个出生布林特家族的室友，而后续他那个后辈能搞到实训课记录，也有小布林特的手笔。
　　而这件事能掀起如此大的风浪，谁说乔伊斯自己没有掺一手呢？

　　他的首席大人知道利用舆论了，这很好。可他不知道的是，任何新闻的保质期都短得可怕。
　　伊达星上的血税影响太大，能轻易动摇人民对帝国的信任，因而帝国反倒不会轻易将其外传。
　　那么想让这件事长久留在民众记忆里，就需要另一个记忆点了。
　　另一个切身的，与所有人忧戚相关的记忆点。
　　说起来……能够打败压垮所有alpha的beta，这个概念对帝国的颠覆程度，不亚于血税的存在呢。
　　毕竟这个帝国，还是beta占人群的大多数啊。

　　——那么，我的首席阁下，你会怎么抉择呢？
　　你还会记得你当初的那句承诺吗？还是会坠入这个甜美的陷阱之中，成为一名“荣誉alpha”呢？

　　乔伊斯端坐于第一排最中央。
　　他望着空旷的舞台，由衷地期待着剧目上演的那一刻。

　　——我期待着你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