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五幕 第十四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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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场
暴风骤雨在海上肆虐，船身在滔滔巨浪中喝醉了一般摇晃，被海流来回撕扯到几乎断裂，海水倒灌进船只，暴雨将天空和大海连接为一体。
名为大海的灾厄展露了真容，凡人只能俯首称臣。
桨手们堪堪固定在长凳上不被抛出去，更别说继续摇桨；掌舵手如履钢丝一般小心维持着船不被掀翻，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了；士兵们的处境更是凶险，他们落足点不稳，手中乱挥的刀剑砍不中行动迅速的魔兽，反而被暴起的魔兽撕碎了喉咙。
卡普雷可没能救下身边的战友，他泄愤般将那只魔兽砍碎，雨水顺着脸庞流淌下来，将魔兽的血和友人的血一瞬间冲洗干净：“该死！至少只有暴风雨还能对付一下！”
感谢海德，至少靠谱的防护魔法能保证桨手们不被袭击。
他回头寻找魔法师，却看到海德望着桅杆，举着袖子念念有词。
好像在暴风雨中发疯一样。
“你被雷劈了吗？”卡普雷可如履平地地踩着甲板，走上前问道。
雨声很大，使人不得不扯着嗓子把对话喊出来。
海德忽略了他的不说人话，眯起眼睛看向这位赫赫有名的海上指挥官：“卡普雷可阁下，您刚才说过，要是只有暴风雨的话您就能应对了，是吗？”
似乎意识到海德话题的严肃性，卡普雷可也正色回答：“有话快说。”
暴雨将两个人淋得透湿，在雨声的喧闹中，海德与卡普雷可静静对视道：“我有办法可以将船上，不，甚至是附近海面的魔兽清除，但是，这绝对不是百分百安全的方法……”
“您要和我赌一把吗？”
“好！”出乎意料的是，卡普雷可连思考都没有思考，直接同意了。
面对海德略显惊愕的眼神，卡普雷可笑出声来：“现在是我能犹豫再三的时候吗？再不行动我们就死光了！”
“我是幸运的卡普雷可，你就放手去做，剩下的就全数交给我的运气。”
呆愣片刻，海德也被卡普雷可的笑声感染，放声大笑道：“好，那我们就试试！”
他将一袋子魔石和从衣服上撕下的碎片递给卡普雷可：“这是防护魔法阵，只要碾碎魔石吸收魔力就能发动。我需要你看准时机，在防护罩碎裂的同时就重新启动魔法阵，保护住所有人。”
“什么时机？防护罩怎么会碎？”卡普雷可一头雾水。
“我要利用这些雷，一口气清空这片海域的魔兽。”海德遥遥伸手指向桅杆。
黑沉的云层下，蓝白色的辉光炸裂在桅杆顶端，爆发出尖锐的轰响。
卡普雷可不由吞咽了一口口水，即使是他这样刚刚跳到海里砍魔兽的人，也觉得这种方法十分疯狂。
“现在空气中的雷元素非常丰富，我要利用这些最具有破坏性的魔法元素来消灭所有魔兽。”海德问卡普雷可借了一把小巧的匕首，在手中尝试着挥舞了几下，“现在我必须现场创造一个大型攻击雷魔法阵，但我没有时间再在魔法阵中增加辨识敌我的功能，所以雷魔法落下来的时候，请您务必召集所有人躲在防护魔法后面，并及时施展防护魔法。每一次。”
他以最快的语速交代完，不等卡普雷可回复，就窜出了防护魔法的庇护，冲到了桅杆前。
卡普雷可还在费力地回想他的话：“……等等，什么叫创造一个魔法阵？什么叫……每一次？”
不远处的海德单手拉住桅杆，另一只手握住匕首，伤人的利器在他手中如同笔杆，流畅地在桅杆上落下一道道神秘的纹样。
雨声也无法干扰他，四周的喧闹在他耳中隔绝。他几乎没有犹豫，脑海中过滤出一切相关的知识，刻下的花纹仿佛操作了千百遍。
他对于自己要干的事情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对于雷魔法并不熟悉，只是好歹曾经全属性亲和，而且这么多年书看下来了，魔法理论知识异常丰富；事关一船人的性命，他却在新创造一个之前从未想过的魔法阵，还表现得好像只是要喝口水；这道新魔法阵必须在紧迫的倒计时里完成，也没有条件一遍遍试错，几乎就是一次性的豪赌。
不可思议的是，尽管没有人看得到，暴风雨中，在生命倒计时的威胁下，海德脸上却露出了愉悦又狂妄的笑容。
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魔法阵在他脑中就已被删繁就简，只保留了能起必要作用的简单纹样，这是非常冒险的举动，不知道漏了哪一笔就可能导致魔法阵失效，或者更糟糕，带来反效果。魔法阵要能够充分利用空气中遍布的雷元素，在一般攻击魔法阵的基础上进一步强化雷的攻击性和范围，功能的拓展叠加却不能使运行中产生矛盾……
最后一笔堪堪落下，他只再确认了一眼，就示意不远处的卡普雷可做好准备。
卡普雷可朝他点头示意，海德一把捏碎手中的魔石，拍在了刻下的魔法阵上。
刀刻的魔法阵微微亮起。
雨势好像缓了一瞬。
空气开始震颤起来，那些前赴后继的魔兽也像是感受到什么，停顿下来。
黑沉的云像是被吸引了似的，全部汇聚过来，雷光在积云间忽明忽暗，积蓄着一场盛大的爆发。
突然，像是要将天空撕裂一般，一道几人合抱般粗壮的震雷朝着桅杆直直落下来，炫人眼目的银光在所有人眼前炸开，几乎覆盖了整艘船，好像要将这艘不自量力的船吞没在白昼般的光芒中。
轰！
令人生畏的声音这时才响起，如巨轮碾过，如神明震怒，爆炸般的轰鸣近在咫尺，所有人的心跳都不由加快了几分。
惊叹于自然的震慑，但更加震撼于，这望而生畏的力量是被人力牵引过来的。
成功了！
暴虐的自然力量听从了区区一介人类！
海德躲在防护魔法下畅快地笑了出来,他的轻哼夹杂在雷声中：“我从来不曾听见过那样谐美的喧声，那样悦耳的雷鸣*。”
雷电怒作，以桅杆为中心，大大小小的雷电接二连三朝着这艘船以及周围的海面劈下来，不知停歇的轰炸声和电光仿佛在围攻着幽深的海洋；怒涛也在沸腾，掀起万丈狂澜，势要染指于上方的天空；雨水和海水几乎混为一线，海神与雷神在角力，夹在其中的虫豸只能苟延残喘。
魔兽群无处可躲，被劈个正着；即使侥幸避开，在满是积水和雨水的船身上也会被传导而来的雷电电着；雷暴击中坚固的防护魔法，防护罩碎裂出一道道裂痕，卡普雷可眼疾手快地重新补充一个；防护罩后方的人群满是敬畏地观摩着一场由魔法师人为引发的自然灾害。
而成功刻画魔法阵的海德只是若无其事地看准时机再拍上去一颗魔石。
雷击不知持续了多久。
久到上空的积云都已散去，风雨雷电停止了它们的愤怒，曾遍布全船的魔兽悉数死亡，海面上漂浮着成片魔兽的尸体，刺鼻的烧焦味从尸体上传来，又被冰冷的海水腥味所掩盖。雷电逐渐平息，狂风吹散了最后一点浮云，只有零星的雨点落在甲板上。
桨手们勉强维持着船身的稳定，每个人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牺牲人数比想象中要少。
海德笑了笑。
不知为何，他突然很想找人聊一聊这惊险刺激的冒险，也突然很想见见沃尔夫那张满是叹服又不愿意轻易显露出来的蠢脸。
打发走脑海中不合时宜的想法，海德边绞着衣角边从桅杆下方走出，他徒劳地希望弄干被雨水打得透湿的衣物，长发也黏在脸上，用手一捏水就淌下来，很不舒服。
卡普雷可高兴得蹦跳着迎了上去，用力地拍着他的后背：“这不是我们的大功臣吗！”
他转头面向船员：“还不快谢谢大魔法师！让我们高呼大魔法师的名字！”
回过神来的船员们立马鼓掌欢呼。
“……太羞耻了，请住手。”海德将湿漉漉的额发捋到脑后，好在天气炎热不至于冻着，“我能先去换身衣服吗？”
衣服又是湿透，又是被自己东撕一片西撕一片的，感觉像个落魄的乞丐。
“能是能……你带衣服了吗？”
两人面面相觑。
好巧，毕竟是出来突袭作战的，哪怕魔石都备了好几袋，就是没有带多余的衣服。
“或者你画个魔法阵啥的，把衣服烘干，就‘嗖’地一下……”被魔法师露出的一手惊到，卡普雷可之前可从没有近距离接触过高级以上级别的魔法师，此时对于魔法师的认知早就被刷新了。在他眼里，魔法师这种生物已经近乎无所不能了。
“……那还是别了，魔石不够了，别忘了，待会突破海墙才是我们真正的挑战。”海德抬手制止。
他们真正的任务是绕行到特里顿西侧海墙下的射击范围之内，分散守军的注意并且动摇他们，当然，要是条件允许的话，突袭队也可以直接尝试突破这处防守。
出乎意料的灾难轮番掏空了海德随身携带的魔石的一大半，考虑到之后还有入侵特里顿的任务，魔石还是尽可能要节省。
“好歹风向是顺的，”卡普雷可举高手感受了一下风向，他挥挥手，船员重新将帆张到了最大，船只破开海面快速前行，“试试张开双臂、拥抱海风？或许能马上吹干衣服。”
那太傻了。
“敬谢不敏。”海德懒洋洋地靠在船舷上，没有一屁股坐倒在地已经是他能维持的最后风度，“海流的风险还在，请您专心把握航线。我可不想躲过了魔兽却被大海淹死。”
卡普雷可噗嗤一笑：“谨遵教诲。魔法师阁下已经给我们带来了奇迹，要是我这个长期泡在海里的人还被这片海域坑了，那可真是对不起我的名头了……”
九死一生、无人突破的特里顿西侧海域被人小看成这样，海德无语地瞥了一眼卡普雷可。
卡普雷可嘴角还浮现着淡淡的微笑：“我之前觉得是个必死的任务。只希望能够稍微靠近一点特里顿的海墙，要是顺便能远远放把火什么的，稍微扰乱一点里面的人，配合着陆地上的攻击，我就很满足了。”
闻言，海德嘴角不自觉上扬，话语中倒是带着挑剔：“在作战计划中，我说会想办法稳住船只的话，您是一句没信？为此我可是通宵翻遍了魔法书。”
“哎，这不是没见过大魔法师吗，不愧是‘首席魔法师’！”卡普雷可颇为捧场地鼓了鼓掌，“所以您真的不考虑来海上舰队再就业吗？”
海德哈哈一笑：“先等我们这次凯旋而归！”
“好！为了胜利！”卡普雷可抬手，与海德一个击掌，两人便一同注视着前方。
不远处已经出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海岸线，他们此行的目的地，特里顿的西侧海墙，终于进入了视野。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五幕 第十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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