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死者递上鲜花开始（幻翼）》观上鹤

6、舞台剧 ……是个狠

　　清宴守常大学校门口，姜小晏捧着一碗清水面，坐在石墩上嗦面。

　　这大清早的人本就少，更何况这个点学生应该都在校内。感到奇怪的保安遥遥地望着，正想问个清楚，可说出的话却被另一个声音盖住，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同学一个人啊──”

　　姜小晏微微抬眉，撇了一眼，挑了一下眉。声源方向似乎有三个人，两男一女，为首的那个是招摇的方长留。

　　啧。

　　那唯一的女生戴着渔夫帽，远远地站在后方，靠在十米开外的路灯杆上，摆弄着手机，不远不近地充当着背景板。

　　姜小晏只是留意了几眼后便移开了视线，低头不动声色地翻找着与这位女生的记忆。

　　但，并没有。

　　此人倒不像与方长留是一路人，只是看起来年龄上似乎与自己相差不大，出现在这里，想来许是与自己是同一届的，可自己却从没在学校见过她，姜小晏下意识在心里分析着。

　　方长留大摇大摆地走近，微微俯下身，自我感觉良好地晃了晃脑袋，企图展示自己的新发型──油光水滑的背头。

　　“哟，这不是大名人小姜吗。”方长留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打着招呼，表面上却是一副欠揍的表情。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见。

　　许是方长留的吵闹打扰到了那位女生，她伸手微微扶起帽檐，短暂地露出了一双眸子，向方长留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巧对上了姜小晏的视线。

　　女生微微勾了勾唇，以示礼貌，然后漫不经心地恢复了之前的姿势。可奇怪的是明明在笑，可姜小晏却觉得她的眸子冷冰冰的，没有任何笑意。

　　“喂！姜小晏。”

　　被成功忽视的方长留不满地踢了踢周遭的空气，企图挽回某人的注意。

　　姜小晏默默收回目光，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来人，像在看一个傻子，没有理会。要知道自己也是有人生信条的──向来不和傻子计较。

　　很难评……

　　这是姜小晏看到他新发型第一眼的直观感受，往那一站，一比较，丑得那叫一个清新脱俗。姜小晏可以预料到，要是这小子敢顶着这个头回家，指定要被他妈揍一顿。

　　至于他身后似乎是跟班的人，姜小晏很是眼生，想来是没见过，指不定又是这位方同学新交的好哥们，脸上写满了“我不好惹”。

　　兴许是个狠人。

　　姜小晏一挑眉，看向方长留，给了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方长留心里莫名发毛，笑容僵在脸上。

　　而小弟展示着拳头，看出了姜小晏的嫌弃，便想要伸手去拽姜小晏的衣领，却被方长留眼疾手快地打断，小弟虽然疑惑，却还是收回手，很义气叉着腰放出狠话：“你这是什么表情，咋的，不服我兄弟啊？”

　　姜小晏不语，抬头撇了小弟一眼，只是一味吃面。

　　小弟气的跺了跺脚，心下莫名发毛，顿了一秒，不知瞟到了什么，突然像个怨妇似的，用右手食指指着姜小晏，左手翘着兰花指，捻着一块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手帕擦着眼角，声泪俱下地控诉道：“老──大～你看她，她冷暴力我──”

　　场面一度石化。

　　“我──你──不是？”

　　方长留惊恐地瞪大眼，慌忙摆了摆手，混乱中看了姜小晏一眼，向后退了几步，企图与这个不太正常的人撇清关系。

　　头皮发麻的姜小晏没有抬头，只是默默盯着自己的面，突然就没了食欲。

　　“喂喂！那几个，干什么的！”

　　赶来的保安很是不巧也地听到了刚才的话，张了张嘴，又看了看拿着绣花手帕的少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几人一时间就这么诡异地定在原地。

　　没想到保安来掺和的小弟面容产生了一丝裂痕，一看就连兄弟也离得老远，没人指望的他，只能豁出去般甩了一下手帕，义正言辞地尖着嗓子谴责姜小晏：“你真没礼貌！”

　　说完，他便在一行人的目光下，一扭头，捂着脸梨花带雨地跑走了。

　　隐约听到哭泣声的姜小晏：……是个狠人。

　　但想起刚刚，姜小晏只觉自己遭受到了精神污染，san值会掉的那种，随后默默移开视线，却发现先前那个女生还站在那里，她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些生气。

　　回过神的保安便将审视的目光落到了那可疑人员方长留身上。他刚刚可是什么都可看到了，这混小子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敢欺负我校同学是吧？！

　　保安拿出警棍，在方长留面前晃了一下，震慑道：“喂，你，干什么的！”

　　“呃……唔，我们，我们在练习舞台剧。”方长留缩了缩脖子，像个鹌鹑，支支吾吾了半天，弱弱编出了一个理由，还在试图挽回兄弟的面子，看到姜小晏看过来，立刻挤眉弄眼。

　　“嗯？你眼睛抽筋了？好好说话！”

　　被保安打断施法的方长留若无其事挠了挠头发，眼睛望旁边瞟，讪讪的笑：“啊哈哈，是啊是啊……”

　　虽然清宴守常最近确实有一个舞台剧比赛，但保安对这小子全是水分的解释感到怀疑。

　　“是这样吗？”

　　保安蹲下身，姜小晏下意识将自己的面往怀里揽了揽。面前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看向姜小晏的神色多了些什么，大抵是小心翼翼。

　　姜小晏明显觉得对方好像误会了什么。她就是单纯护食，谁来都一样。

　　中年男人顿了顿，斟酌着自己的措辞，双手微微紧握，目光灼灼地看着姜小晏，鼓励道：“同学别怕，要是他们欺负你，你一定要大声说出来，我给你主持公道。”

　　可当姜小晏看向面前的男人，他的视线却下意识避开。

　　微表情总是会暴露很多东西。

　　而在保安身后，方长留肉痛地伸出五根手指，熟练地开始讲价格。他盯着自己的手指头，似乎是要盯出一个钱袋子来，犹犹豫豫，又收回两根，然后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盯着姜小晏，讪讪的笑，哪里还有之前的气焰。

　　方长留你兄弟的面子就值三杯奶茶？

　　对于又菜又爱玩的方长留，姜小晏真是气笑了。但她也知道，这小子看上去不靠谱，实际也确实不靠谱。但，人还是不坏的，最多就是纯小范围地恶心人。

　　方长留，你也有今天。

　　“叔叔我没事，我们都是朋友，只是朋友之间的玩笑，不碍事的。”姜小晏笑得坦然，轻轻道。

　　可面前的人，身子一滞，迟疑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像是在判断真假，但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等舞台剧开始的时候您一定要来看，到时候让这位同学给您发邀请函，是不是啊，长留同学。”

　　话音刚落，方长留立刻会意，小鸡啄米般的点头：“对对对。”

　　然后他从身后的背包之中掏出一张邀请函，在姜小晏的眼神凝视之下，又磨磨蹭蹭地放回去，小心地从内侧拿出一张更为精致的邀请函，看了好久，释然地笑了一下。

　　姜小晏看到那张邀请函的时候，瞳孔微微缩了缩，随后眸间浮现不解。

　　他竟然拿到了。

　　在姜小晏没有注意到的角落，是中年男人长久停留在那张邀请函上的视线。

　　“您──一定要来。”

　　此时的方长留微微弯腰，双手将这张邀请函递给面前的中年男人。他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早已真正放下心来，但还是婉拒了方长留的好意：“叔相信你，叔可没有时间看这个，叔还得看大门呢。”

　　可方长留仍是保持这个动作，像一头倔强的驴。只有姜小晏知道，这张邀请函……

　　方长留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更改。

　　看着面前左右为难的中年男人，姜小晏适时开口：“您拿着吧。”

　　“那……好吧，我会按时到的。”保安抹了抹手上的汗，郑重地接过有些烫手的邀请函，手莫名有些抖。姜小晏看着两人的行为，一度觉得这场面像是什么重要的交接仪式。

　　虽然，的确如此。

　　只是不知保安有什么急事，姜小晏回头看到他在将自己与方长留送进学校后便急忙进了值班室。

　　走在前面的方长留回头，发现姜小晏站在那里，看着先前保安的方向，上前两步，疑惑地问：“小宴姐，怎么了？”

　　那个方向，有一个熟人。

　　姜小晏迅速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拽住方长留的衣袖，快步往校园深处走，短促道：“没事，走。”

　　方长留顺从地被拽走，同时跟在后面，对自己的新发型念念不忘。

　　“你方哥，哥的背头帅吗？”

　　“你……”姜小晏皱着眉，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回头看去，可对方笑嘻嘻，便面无表情地不留情面评价，“丑死了。”

　　“嘁──那是你不懂审美！”

　　方长留毫不在意，仍旧笑嘻嘻。

　　值班室。

　　保安攥着那张邀请函，放到桌子上，手正想颤颤巍巍地探向自己的里衣口袋，可还没触碰到，窗口处便迎面走来两个陌生面孔。他简单将邀请函用东西盖了一下，只露出一角。

　　黄年领着季微站在窗口，看着校门口的门禁犯了难，对于保安的动作只是瞟了一眼，便准备打电话向孙白追加“售后”。季微顺着黄年的视线看去，看着那一角，若有所思。

　　察觉到季微目光的保安警惕地盯着两人，不动声色将桌上的邀请函收走，照常询问：“你们是？”

　　保安话音未落，电话便被接通，黄年只好晃了一下手机，歉意地笑笑：“请等一下。”

　　对面接的太快，像是早有所料，同时照例传来调侃的声音：“真是稀客啊，能接到你的电话也真是不容易。”

　　没等黄年再说什么，孙白急忙又道：“咳咳，你把电话给大门的负责人，我和他说。”

　　很好，确定了，就是故意的。看到孙白对自己位置了如指掌，黄年微笑着将通话交接，嘴角微微抽搐。

　　在孙白的友好沟通下，保安打开了大门，并为两人指明了道路。

　　临走前，季微看向这位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突然问道：“您好，请问刚刚您桌子上的是，舞台剧邀请函？”

　　“是的，您知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身形僵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这位外来人员竟了解学校内部的活动，试探着回应。季微深深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只是说：“据我所知，这是最高级别的邀请函。”

　　季微顿了顿，又补充道：“很难拿到的，每次仅有廖廖几张。”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男人的心一颤，站在原地，待再抬头时已不见二人的身影。想到什么的他又急急忙忙地冲回值班室，掏出先前没能拿出的东西──那，同样是一张邀请函。

　　他将两张邀请函放在一起，一寸一寸地扫过去。一新一旧，除了一些会变动的信息，几乎，是一样的。

　　“一模一样……”

　　他双手撑在桌上，抓着那张有些失色的邀请函，失神地低声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