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耳语呢喃

4、情书Part4

　　我们最后一次分手之后，我把头发剪短了，从那时到现在，除了婚礼前后之外，其他时间我一直是短发。当年我的发量很多，又扎不好，经常扭头就散开了。你看我实在难受，会帮我把头发散下来，慢慢用手把它们理顺，然后再帮我扎起来。你知道的，我很喜欢你帮我扎头发。所以你慢慢也喜欢上了这项活动。面对我你一直挺有耐心的。
　　可是我为你做过什么呢？好像什么都没有。我甚至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喜欢干什么，我对你也没什么耐心，经常一言不合转头就走。这个领悟让我很难受，我觉得我亏欠你良多。
　　我把我的想法跟我的心理医生说了。他说：“不要这么想，他当时为你的付出，是心甘情愿的，而且他已经从照顾你之中得到了满足和快乐，你并不亏欠任何人。”
　　可是我觉得，当时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做的真的并不好。还记得有一次，我们一起散步回学校的路上，你突然拉住我的手，紧紧拥抱我，一动不动。我问你怎么了，你摇摇头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我。现在我知道了，那时的我自以为做好了随时从你身边离开的准备，从没给过你安全感。
　　我把这些事告诉了医生，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人是不可能没有情绪的，他从不向你抱怨，其实本质是刻意在你心目中营造一个完美形象，这是一场由他编织的梦境，不是现实生活，也不是健康的两性关系。健康的伴侣是在不断的沟通中，互相促进，彼此成长。他想要跟你建立的是一段不对等的关系，本质也是一种掌控，让你离不开他。而他对你的态度，也阻止了你了解他的途径，你都不了解他，不知道他需要什么，又怎么去关心他照顾他呢？”
　　我说：“那我跟我老公的相处倒是蛮符合世俗意义上的健康两性关系。”医生说：“确实如此，你跟你老公的相处还是非常健康的。也因此你们俩都非常优秀，彼此需要，家庭也实现了财富自由，这不是挺好的。”
　　是挺好的，我点点头。照理来说现在的我除了每天控制体重挺辛苦，在世人眼里，我的生活中应该没有其它任何不顺心的事情了。而且我也不是经常犯病的，就是偶尔，突发性的应激。只不过这次持续的时间有点长，我怕我不去干预，会沉溺其中，那是很可怕的。当年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慢慢走出来，我不想再去回忆那段时间的生活。
　　他说：“人的本能都希望被偏爱，被毫无理由地选择，不因为任何原因。这本身无可厚非，而且对初恋的缅怀是很多人都会有的情绪，你也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初恋的时候你们是高中，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而且没有就业，家庭，经济等种种外界因素的干扰，所以你们的感情非常纯粹，这是一种幸运，你的情绪价值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只不过，你要知道，这种情感基本上是不可复制的，因为激素的激发是有基因记忆的，后续再激发的强度远不及第一次，所以你再也感受不到当年的快乐和感动，那是必然的。你现在的执念无异于缘木求鱼，并没有太大意义。现在需要着眼现实生活，你说的这些事情，比如梳头发，或者跟你一起去海滩看日出，你可以邀请老公参与进来，只需要转换自己的心态，伸出手邀请他进入你的世界。你得明白，这不是在乞讨，而是释放一种善意，他应该也很乐意配合。”
　　理智上我觉得他说的也许可行，但是我已经老了。我觉得现在的我没必要，也没兴趣去改造任何人。这些事都是你心甘情愿为我做的，不是我开口求来的。现在要我主动要求别人模仿你的一举一动，这不可笑吗？去费力改造一个人，这对我的伴侣也并不公平。
　　我结束了谈话，觉得没必要再讲下去了。
　　而且觉得我对你的感情并不是靠着这些维系的，如果只是谁对我好我就喜欢谁，那么，有很多人都会有靠近我的机会。可是事实上这么多年，只有你一个人成功走进了我的心，这肯定不能用简单的“对我好”的逻辑去解释。可能事实很简单，当年爱了就是爱了，没有道理可讲，我无法解脱，只能试着去慢慢接受和消化自己的情绪。
　　理智告诉我，纠结于已经失去的，无异于缘木求鱼。那些宠爱已经随着我的青春埋葬，永远不能再找回来了。我本以为，照顾好自己，好好生活，就可以从自己身上获得足够的安全感。空闲的时候看看书，养养鱼，种种花，健健身足矣。可是财富自由之后，我才发现，不是这样的，到了此时，等待我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