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探》拾纸皮的阿婆

22、第二十二章 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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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异能者专门学校，某宿舍

　　温和煦恍惚于刚才接受的记忆，如梦非梦的感觉。其实，在游戏世界待了这么多个赛季，各式各样的副本她都经历过，这个副本的循环并不是她遇到设定最诡异的。只是不得不感慨，不愧是她的’上岸副本’。

　　当意识到路径-神明系统如何运转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让她彻底放弃自我，将身躯交给他人，她真的一时之间无法做出决定。

　　然而，原来，竟有人为了等待她的决定，让游戏多次重来。

　　温和煦的心情很沉重，她又想起了那些朋友的脸，特别是她的爱人，她好想靠在他的怀里，被他安抚。她知道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她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要有人这么做，她全都知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具体怎么做是另外一回事。

　　她的脸感受到一丝湿润，她用右手触碰自己的脸，湿漉漉的手感，让她愕然，她真的流泪了。

　　“不用担心。闻昼的福音异能是取消了。但我哥哥会帮忙的。”仲瓴的话响起。

　　温和煦叹息，“我，可以放弃吗？我似乎无法做到，也可以请你不要再让游戏重制了，可以吗？”

　　“我希望能执行，但我实际上做不到。我知道我辜负了你的信任，让你大费周章也无法达到目的。但——我也为此付出了所有，我想可以抵消吧？”

　　仲瓴沉默了一会，说，“不。我现在想想，我又有什么立场要求你这么做？我们是合作。说是合作，但是，这明明很不一样。实际上，我并没有资格让你必须要这么做。”

　　“既然都要放弃了，我有些话也想跟你说，再不说也没有机会了。平时这些话我也无处可说，可以倾听一下吗？”

　　温和煦答应了。

　　“刚才跟你说的哥哥，确实是我的哥哥，他叫束伯龄。我是仲瓴，我没有姓氏。我现在也说不清我到底有没有一个合法身份。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比你糟糕得多。我和哥哥是科技的产物。与最初的设想无关，我们两个从事的工作，是意外的产物。好像你所了解到的地球文明中，有个碳酸饮料最初是为了治病后面缺以饮料的形式在世界流行，不是吗？”

　　“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与别人不同。我没有亲生父母，只有一些科研人员，当然我还有哥哥。只是我的哥哥很沉默。在我看来他很无聊。我说一大堆，他才会回应我一两句。我很不喜欢这样。啊……是不是说多了？”

　　“那我言归正传。在我十岁左右，我被邀请参加了’数字生命’计划，准确来说，是搭建被投放到地球世界的星际人重返星际的计划。我帮忙搭建了02服务器。是的，是02，因为在那之前已经有了01服务器。”

　　“目前你所接触到的游戏副本世界，是以02服务器为蓝本的。当时我只觉得，自己天资聪慧，我的存在有了归属，有了价值。我是阿尔星的遗民，我来自古老而悲凉的阿尔星。我身上流淌着宏伟文明的血液。”

　　温和煦静静听着，仿佛是个听故事的小孩，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仲瓴话锋一转，说：“但实际上不是的，我是一个出生在星际第一帝国格兰星的人，我从小到大接受到的都是格兰星的文化。我根本就不是阿尔星人。而且我都用阿尔星称呼它了，它应该叫地球。这是异乡。”

　　“但我过了些年才了解到这一点。于是，我逃离了一切。我无法面对。然而，我的哥哥却默默帮我维持着这一切。所以他成为了这个计划表面的管理人。明明，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充满了伦理陷阱，他并没有掉进去，最终却为了我的自由，选择踏进牢笼。”

　　温和煦打断了他，说：“伦理陷阱？原来从设计就知道问题了吗？”

　　“嗯。是这样的。在我哥哥的眼里，是这样的。”仲瓴自嘲地笑了，“可惜我没看清这一点。直到后来，我知道没有理由再等待下去。我必须承担这一切。不管是为了我年少无知的错误，还是我的哥哥，亦是在游戏副本世界里挣扎的所有玩家们。”

　　温和煦深呼吸，叹气，说：“我是你们找的唯一的一个人吗？”

　　“当然不是。你不是我们的首选。”仲瓴并没有掩饰的意思。

　　“是罗比，噢，罗伯特？”温和煦说道。

　　仲瓴确认了这一点，说：“是的。他是最佳的人选。聪明果断又友善。但他拒绝了。我不理解为什么。甚至最后他的结局，我依然无法理解。不过，我尊重他的选择。因为他是我的朋友。我亲爱的朋友。”

　　温和煦的眼眶泛红，似乎要哭了，她咬着下唇，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呼吸急促，最后化作长长的叹息。

　　“你确定能够做到吗？如果我通关的话？我与你达成合作的那个请求，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温和煦问道。

　　仲瓴反而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会觉得有人选择不回去呢？依然活在这个游戏副本里的人，难道不都是想要离开副本吗？”

　　“是给你造成了很大的技术难题吗？”温和煦问道。

　　仲瓴否定，又说，“为什么呢？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一点。”

　　“人类被抛入世界中，从未被问是否愿意降临。我们被迫从地球世界来到这里，在没有任何现实世界记忆的情况下，回到现实世界，俨然也是这样的情况。所以，我想，这是一个合理的问题。”

　　“存在主义危机？”仲瓴问，又说，“但你可能问错了人。游戏世界里是紧张迫切的生死存亡时刻，’活着’是悬在每个玩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温和煦没有否认，只是继续表达自己的想法，说：“也许是吧？但我真的想要问一下。你不是说，星际世界是个高度发达的文明吗？但，从你的口吻中，似乎也没有解决存在主义危机。提前问问也好，至少我想回答这个问题。”

　　仲瓴突然想问她的选择是什么，但没有问出口。他并不想知道答案。

　　温和煦似乎意外他没有顺着话题说下去，而是沉默，她说：“我以为你会问我，我的选择是什么？”

　　“不。和煦。我会像尊重罗伯特的选择一样，尊重你的选择。因为，你也是我的朋友。即使我们从未真正见过面。也许大概也不会有见面的那一天。”仲瓴说道。

　　温和煦笑了笑，“我其实也好奇你的模样。虽然你在降临的时候能够被我看见，但是，也是根据我的□□有了些微妙的变化，所以那不是真正的你。”

　　“说起啦，你是现实世界的人，那么，小场的神明，还有以太的神明，也是吗？”温和煦问道。

　　仲瓴给了肯定的回复，并说，“不止他们。还有你已经认识的林望初、叶徽翡、俞宁还有使用’时间之矢’让游戏不断重启的闻昼，这四位也是被招募进副本的临时玩家。”

　　“被困在游戏里，他们一定很痛苦吧？”

　　“嗯。所以你才会在这一次游戏进程中能够全部见到这些玩家。他们在前面几轮的游戏中，大多压根不参与主线，要不是为了必须让游戏结束，他们也不会如此积极。”

　　温和煦回忆起前面接触到的林望初，叶徽翡和闻昼，他们明明全都知道游戏在不断重置，却从未告诉她，为什么呢？

　　她想起跟罗伯特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想起反游戏联盟的小伙伴，想起刚认识又失去的朋友……
　　温和煦从不觉得人生应该如此，她认同罗伯特所说的，人类不是生来应当经历苦难，并且不应该美名其曰这是成长必须的磨砺。

　　她想起休赛季的那些短暂的让人喘息的日子，但那也不是真正的生活。

　　此刻的她好想好想，靠在罗伯特的怀里，感受他的心跳，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

　　人是单独地被抛在世界里的，有些事情，必须一个人面对。就像此时，她只需要倾听自己的声音。

　　温和煦闭上双眼，脑海里浮现出被用来支撑自己的过去亦是未来的记忆，在地球上的经历，在游戏副本世界中遇到的人，遭遇的副本的惊险时刻，休赛季跟反游戏联盟的小伙伴除却任务之外的轻松休闲时刻，和罗伯特探索的副本规则边界和什么都不做的日常……

　　“仲瓴，我可以相信你吗？”温和煦郑重地问道。

　　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说：“当然。我亲爱的朋友。”

　　「恭喜玩家温和煦通过’温和煦重返星际最终考验副本’。」

　　「欢迎重返人间！」

　　「正在启动重返程序中，请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