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入梦》长忆清淮

3、转校生

　　黎初回过神，才意识到现在是上课。他怎么也在这，还这么悠闲自若，仿佛纪律于他不过是个摆设。

　　“你明知故问。”黎初别开脸，耳根微热。

　　“哦，只是...”少年轻笑一声，勾着唇，故意拖长音调，“原来好学生也会被批评啊。”

　　靳辰方才去办公室的时候，无意间在桌子上撇见了张成绩单。成绩单的第一行，是黎初的名字。年级第一，确实厉害。

　　“喜欢偷听？”黎初悬着的心反而落了下来，仰着脸，琥珀色眸子对上他带着戏谑的眼睛，“要不要我给您搬把板凳来坐着听？站着听多累啊。”

　　“那倒不必。”靳辰非但没退，又向下迈了一步，几乎与她平视，和她凑近了些“只是不知道，你说的偷听...指的是哪一次？”

　　靳辰笑意愈深，透着傲慢不羁的少年气。

　　黎初这下明白了，两次他都听见了。无论是骆灵关于“关系户”的调笑，还是刚才她被向长林训斥那次。

　　黎初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想着还要做一年半的同学，把关系弄得太僵总归是不太好的。

　　“刚才的事，对不起。”黎初声音放缓，带着真诚主动道歉。

　　许是刚才被批评的委屈，还未散尽。她微垂着眼，眼尾还泛着一点红，像是被他欺负了一样。

　　“啧，这样啊...”靳辰微怔，随即挑眉，语气里带着玩味，眼尾的那颗痣显得张扬，“其实你不说的话，我还没往自己这儿想。”

　　“不过，这话也不是你说的，”少年看着她微红的眼挑逗着，声音放轻离她更近了些，“你道个什么歉？”

　　“行了，再不上去，”靳辰顿了顿，迈着长腿往她身后走去，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好学生又要被批评了哦。”

　　黎初的脸热热的，像是夕阳的红晕染了下来。可明明，窗外还是阴沉沉的雨天。

　　黎初喊了声报告，就在全班的注目下走了进去。

　　“再不来都要讲完了哟。”郑锡随口开了个玩笑，把方才严肃的课堂变得活跃起来。

　　黎初径直走到位置，从抽屉里掏出一本数学书和草稿纸。

　　郑锡的数学课是最恐怖的，每节数学课他都会突击抽人回答问题，他压根就不会给你留任何思考的时间。

　　“这个题用参数方程就行喽，对不对？”郑锡用方言讲着，下一秒紧接着，“黎初你来答...”

　　黎初站起身，声音清晰而平稳：“x=2sinα,y=cosα...”

　　她的声音平静，仿佛刚才楼道里的让她脸颊发烫的事，从未发生。

　　"回答得很优秀，许多同学一般都没注意到这个地方。"郑锡一手向下挥，示意让黎初坐下。

　　“现在还有多久下课？”郑锡停了会，忽然问起。

　　坐在前排的几个学生，感觉有不好的预感，却依旧不约而同地回答他。
　　“十分钟...”

　　“那够了。”郑锡点了点头，嬉笑着，“讲得完，翻开下一课。”

　　话音一落，教室里剩下关练习册和翻数学书的声音。没有一点抱怨声，但心里就说不准了。

　　等到铃声响起，郑锡依旧没有讲完。
　　“莫急，再讲两分钟...”

　　事实却是他拖了整整五分钟的堂，还不自知。郑锡实在是讲不完，只好就此结束。

　　“这节课就讲完了，剩下的你们自己下去推，一定要自己下去推才是你们的！今天作业就做对应章节的练习册。”说着郑锡就急匆匆地走出来教室。

　　不知是哪几个活宝扯了一嗓子，引得大家笑个不停。
　　“对不对？”
　　“我说有的同学不是懒，不对就是懒！”
　　“我说学习这个东西啊，一是运，二是命！”

　　不说模仿得完全一样，只能说是不相上下了。不仅把郑锡原话背下来了，而且用口音的调子都一模一样。

　　黎初也被莫名逗笑，或许是因为模仿得太像了，也或许是郑锡平常说话的方式太幽默了。

　　下节课是物理课，她得先预习下课本。

　　黎初翻开物理书，看了书上的几个例题，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却被教室一体机突来的提示音扰乱了。
　　她抬头看了眼屏幕，上面的消息被放到了最大。

　　向长林：【明天班会课按成绩选座位，自己掂量下。选哪个座位是你的权利，调座位是我的权利。】

　　这句话的暗意，也就是提醒他们不要光顾着耍的好的选座位，要是换完座位太吵了，他依旧有权利把他们调开。

　　黎初看着窗外的雨，视线有些模糊，她似乎不知道自己到底该选哪才好，其实她不想选黄金第三排。
　　父母再三叮嘱和她说一定要选第三排，因为第三排的视线是最好的。

　　可是黎初不一样，她心里却想着坐五六排的样子，那里离讲台要远一些。虽然已经高中了，但是她还是不太敢直面老师。她本来就有170的身高，坐后面一点也看得见。

　　但理科班本来就是男生居多，何况他们班还是物理类选科中最好的一个班，不用想都知道男女比例极其不平衡。不算那个转校生“金城”的话，他们班现在总共有45人，而女生却仅有8人。

　　班里女生也都不像黎初那么高，她们估计会选靠前一点的座位。如果黎初选后面的座位，那么周围可能就都是男生了。

　　一整节课下来，黎初都心不在焉的。好几次都被物理老师看见了，但都看在黎初是年级第一的份上装作没看见了。

　　－

　　放学后黎初和骆灵说了选座位的事，骆灵告诉她选座位，还是要遵循自己的内心的好。

　　这一次，黎初决定不告诉父母。她想自己做一次选择。

　　回到家，黎初就看见妈妈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

　　“小初回来啦，快坐下吃饭。”庚茵把筷子洗完就摆在她碗旁边。

　　黎晗听见声音就从卧室里走里出来，调笑道：“我们家‘大学生’回来了？”

　　“嗯。”黎初轻声应着。

　　庚茵夹了两块肉，放在黎初碗里，“今天你爸爸有事，不回来吃饭，我们几个先吃好。”

　　“妈，你偏心！你给黎初夹，都不给我夹！”黎晗夸张地嘟着嘴，一副作精模样。

　　庚茵笑吟吟地又被黎晗夹了一筷子：“好好好，多大的人了还争宠。我们小初这次可是考了年级第一哟，不得了了啊。”

　　“那我们小初，可得好好吃一顿了。”黎晗捏了捏黎初的脸，说着。

　　“那今晚我可以不练钢琴了么？”黎初注意着庚茵的眼神，试探着开口。

　　“考了年级第一，也不耽误你练钢琴啊。练钢琴用得着多少时间，坚持这个东西很难，但是我们得去做是吧？”

　　“知道了。”

　　“你也别嫌妈妈管的多，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啊。技多不压身，多学一项技艺总归是好的。”庚茵苦口婆心地说着，想让黎初多听进几句。

　　黎初低头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她明明早就知道了结果，可是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黎初的爸爸是大学的教授，妈妈则是钢琴界惊艳世界的存在。
　　可是庚茵因为家庭的一些原因，最后没能实现自己的梦想，所以她心中一直有个结。

　　黎初很小的时候，就被发现有很强的音感，这意味着她今后如果在音乐界发展，一定会有不一样的成就。

　　庚茵不顾黎初爸爸的想法，作出了一个她认为完美的决定。那就是从□□着黎初学钢琴，她想让黎初替她实现自己未完成的钢琴梦。

　　当然黎初也从未让庚茵失望过，在钢琴方面她一直表现着一种异于常人的天赋。

　　可黎初喜欢的从来都不是钢琴，而是热衷那个快要消失的行业，摆弄那个看上去没什么前途的油纸伞。

　　可是庚因明明一直都知道，可她还是执拗地逼着黎初每日都练钢琴。

　　黎初没吃多少就放了碗筷，她知道自己没什么心情再吃下去了。

　　“妈妈，我去练钢琴了。”黎初扯出一个苦笑，把碗筷放回厨房里。

　　黎晗看着她清瘦的背影，喊道：“吃这么少，减肥啊？”

　　“我吃饱了。”

　　黎晗看着那抹孤独失落的身影，她有些心疼。黎晗见过黎初弹钢琴弹到凌晨三四点的样子，她当时觉着黎初整个人都像失了魂一样。当然她也见过黎初做油纸伞时，灵动地似精灵般的模样。
　　她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的倔强，很多时候黎晗多希望那个天生有音感的人是她，这样黎初就不用那么难过了。

　　庚茵为了不打扰到别人，装修黎初那个房间时专门用的很强隔音墙。

　　黎初回到房间，关上门，一切都没有变。她的生活还是那样在运行，那般有规律有节奏。
　　她依旧是黎初，是那个今后要在钢琴界有所作为的黎初。

　　可她一点也不快乐，如果她是黎初，就不能做自己了。

　　黎初为了这个年级第一，她每天早上都比别人早起一个小时，晚上晚睡一个小时。她在新华文轩买了许多教辅，不停地刷题，就是为了赢得一次说话的机会，可就连这样也不行。

　　窗外的月光顺着窗户流了进来，悠扬的琴声响了整夜。那轮月亮听得入迷，悄悄地藏在了云层后面。

　　温柔淡雅的月亮啊，明明是被众星包裹着的，可是它会为什么还是要躲在云层后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