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冷雨》婋女

6、06萌动 少男红了耳

　　“当然。”冷梧坚定，“我开窍的那天，在教室画了一晚上。一边画，一边想，凭什么不能超越？小苔，请相信自己也能做到。”

　　全嵘惊愕：“难怪那晚我等到你……”望着冷梧纤细的背影，有点涩，有点自责，“如果当初我上去陪你就好了。”

　　林苔用乐天派的口吻：“这口鸡汤我喝了！”
　　病房里，总算传出一丝欢声笑语。

　　十月份月考，冷梧冲进了前三十，名字出现在第一页成绩单上。

　　千人排名，名字更迭极快，像老式的机场航班翻动牌。一翻，下个人冲了上来。

　　林苔成绩虽不见起色，但放平心态，尽人事听天命吧。

　　周末，三人去羊美看展。
　　冷梧在一个叶子形的“雕塑”前驻足。叶子大约有一米四，造型流畅，外黑内红，黑色外表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她的脸。

　　叶子又像帆船，尾尖高昂，仿佛随时准备破浪前行。

　　冷梧垂下眼帘，铭牌上是——漆器《一叶扁舟》作者·朱阙

　　一名学姐笑道：“这是我的作品。小妹妹，一看你就是美术生吧？欢迎你报考羊美，希望你能了解工艺美术这个专业。”

　　冷梧对这个专业并不了解，但学姐兴致勃勃打开平板，划着照片展示：“这是陕西历史博物馆的汉朝漆耳杯。你看，千年之后，上面的颜色依旧鲜艳、浓烈。所谓漆器，千年不朽，万年不变。”

　　照片是学姐自摄，外黑内红的漆耳杯安然摆在博物馆中，杯中那抹鲜红奇异地流传至今，仿佛时光从未在它身上停留。

　　“汉朝耳杯中，有时会写上‘君幸酒’三个字。千年前，人们捧起耳杯，与好友共饮。这份感情流传至今，随着大漆永世不灭。”朱阙的声音富有活力，“可惜知道漆艺的人太少了。我每见到一个人，就想拉着讲解。”

　　“学姐，”冷梧轻声，“那你的作品，也会永远留在时光中吗？”

　　朱阙望着作品，如同在看珍爱的孩子：“会的。漆液柔软，风干后却无比坚硬。颜色甚至会随着时间，愈发地鲜亮。等我老了、死了，它依旧存在。”

　　冷梧静静凝望。灯光下，叶子漆器里的美丽，死亡，瞬间永恒。万世不灭，万世存在。

　　“这个送给你。”朱阙取出一枚书签，“我用漂漆技法做的。将漆液放在水面上，随着水而创造。正因为有这种特性，所以每一个都独一无二。”

　　冷梧接过书签，轻薄的红、斐然的绿、凛人的金，如河水般流淌。“谢谢学姐。”

　　“小梧！”林苔越过人群，过来挽住她的手臂，“我刚刚在逛金工的展区，有好多富有设计感的首饰。听说这些展品能买下来，可惜我没有耳洞，不能戴耳环。”

　　林苔拉着冷梧去看：“我喜欢的作品叫《埃及之眼》……”

　　整套首饰包含耳环、项链、戒指与胸针。金属的冷酷中和了埃及的炎热。其中一对耳环是不规则的眼睛，一只睁着，一只闭着，睫毛像是太阳的光辉。

　　“全是一锤一刻雕出来的，真厉害呀！”林苔惊呼。慢慢雕琢出一件作品，实属不易。工艺美术是传统的手工艺专业。但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这样一个专业似乎在逐渐没落。

　　“那边有个玻璃镶嵌的展品，你们快过去看，酷毙了！”全嵘突然闪现在她们身后。

　　足足看了一个中午，三人最后流连忘返地离开。

　　“我小时候去珠海，最喜欢在沙滩上堆堡垒了。”林苔说，“学陶艺可以捏特别可爱的蛋糕！小梧你呢，想学什么？”

　　脚前出现一粒小石子，冷梧步子一顿，却没有踢开，而是稳稳越过去：“我想学漆艺。”

　　迎着晚风，林苔提议：“我们去看电影吧？我请你们看《神奇动物2》。”

　　冷梧挺喜欢看《哈利·波特》，也看过神奇1，因此能衔接上剧情。她不太爱看文艺片，偏好节奏非常快的影片，最好反转再反转。

　　右手指尖忽然被人一碰。

　　冷梧微微侧首，见全嵘镇定自若地望着荧幕，但他的手慢慢移动。

　　她的小拇指被勾住，好像他的心跳也随之传过来。
　　扑通、扑通。

　　在昏暗的电影院中，少男红了耳朵，而少女只是静静坐着。

　　看完电影后，林苔请好友们吃红豆冰。
　　她推荐的店略偏，车开不进巷子里，三人只好步行。幸好红豆冰值得走这一段路，刨冰堆得高高，淋满了软烂的红豆，一口下去又冰又甜。

　　“呀，下雨了！”林苔吃完后抬头，小雨淅淅沥沥，不时扑上玻璃门。

　　三人都没带伞，决定等雨停再走。可雨越下越大，林苔抱怨，“都等了二十分钟了，怎么还没停？万一过了门禁时间，就进不去了！”

　　“不如一口气跑回车上！”全嵘提议，“这点雨怕什么？”

　　林苔拧眉：“这算一点雨吗？”

　　“车就停在巷子口，我们跑快一点，五分钟就能到。放心吧，蒋叔开车很稳的！”全嵘望着大雨，竟跃跃欲试。

　　“小梧，你呢？”林苔问。

　　冷梧说都行。

　　下一秒，全嵘握住她的手腕，笑着说：“走啦！”

　　他推开门，脱下身上的衬衣，挡在二人头上。

　　“我们跑吗？”他傻气又礼貌地问。

　　冷梧攥住他的衬衣一角，肩头不慎撞上他的胸膛。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味，极淡极淡，衬得她的声音很轻：“跑吧。”

　　冒雨跑出店，衬衣布料薄薄，很快打湿冷梧的发，她抬头看天——少年下颌微昂，眉骨棱角分明，正绷着唇往前跑。他好似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间低下头，那股雪松味扑面而来。

　　与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灿烂的笑。
　　他逆着光，眼睛却很亮。

　　冷梧听见了心跳声。
　　扑通、扑通。

　　可她分不清是谁的。
　　因为雨在变小。

　　冷梧忽然回头笑：“小苔，一起跑啊！”

　　全嵘也回头，“小蘑菇，别磨叽啦！”

　　林苔站在店门，路灯映得雨水如柳丝，随风拂过她的脸。原来雨小了。狭窄的街道里，少年们回头对她招手，笑容明朗璀璨，一遍遍说：“一起跑啊！”

　　明明前方有两个人，可林苔只看见了冷梧。她在奔跑，长发在空中飞扬，甩起的弧度像燕尾。

　　“等等我！”林苔怔了一下，随后立刻踩过水坑，“小梧，等等我呀！”

　　三人成功感冒，连续吃药一礼拜。

　　距离联考仅剩三十多天，冷梧当真瞒天过海，一周回一趟家。家里为她择定申请梨花女大，她还学了几句韩语应付父母。

　　全嵘本就是特长生，成绩拔尖，老师鼓励他去考央国音，但他没那个想法。从小跟着星海教授学琴，在师门中继续深造是最好的方法。

　　全母来过一次机构，碰巧遇见儿子与冷梧在树下闲聊。

　　“小嵘，这位是？”全母个子高挑，烈焰红唇，双眼如豹，警惕地打量女孩。

　　“妈，她是我的好朋友冷梧。”全嵘兴高采烈介绍。

　　全母审视的目光让冷梧感到不适，她却保持礼貌：“阿姨好，我叫冷梧。是全嵘在临华的同学。”

　　全母淡淡一笑，示意儿子过来：“和我去跟校长打个招呼。联考近在咫尺，接下来是校考，今晚去和星海的教授……”

　　全嵘边走边回头，用口型无声对冷梧说：“下晚修见！”

　　走进电梯，全母道：“这就是你提过的那个女同学？”

　　“对呀！妈，她是不是很漂亮？我跟您说，她画画可厉害了……”全嵘很是兴奋。他话音未落，却被母亲打断：“把心思收起来。等上了大学，你会见到不一样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