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绝不 “斯嘉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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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试试，打我是什么下场。”冷梧攥紧她的手，“我会脑震荡，让你赔上一大笔钱。”
徐媛狠瞪，恼羞成怒：“唬谁？”
冷梧慢慢陈述：“唬不唬的，试试就知道了。我家会请律师，起码向你索赔五万。只要我不还手，你能拿我怎么办？”
徐媛脸色发白，又听冷梧“好心”提醒：“徐媛，你应该满十八岁了吧？”
此话一出，她是真怕了。本以为冷梧好欺负，没想到竟然不是个软柿子。
“松开我的手！”徐媛不甘心地想抽出手，可冷梧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
“来打一下。”冷梧笑意盈盈，“试一下。”
徐媛使劲挣脱束缚，口头还要再逞威风：“你真是有病，以后离我们远一点！”
冷梧看着她们收拾卫生，轻飘飘道：“真没意思。”
一伙人分明听见，却咬紧牙关，不敢还嘴。
此后，冷梧耳根子清净不少。不需要维系同宿舍的客套虚伪，她从为面子委屈自己。反正自有真正的知心朋友陪伴。
画画任务繁重之余，文化课也不能落下。冷梧常常与林苔结伴写卷子，全嵘闲不住，哪怕只有一点休息时光，都要跑出去逛逛。周末下午，他照例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俨然是采购员。
“全嵘，我发现你真任劳任怨。”林苔打开草莓蛋糕，第一口先给冷梧。
全嵘切一声：“要不是看在你是小梧朋友的份上，我才不搭理你呢。”
两个人拌着嘴，互相不甘示弱。林苔看出他的心思。毕竟打架的事在机构广为人知，结果却不了了之。
林苔悄悄问过冷梧：“小梧，你想和全嵘上同一个地方的大学吗？”
冷梧轻轻摇头，说不知道。
林苔想，如果换做是她，当然想和喜欢的人在同一个城市上学。携手走在春天的樱花树下，春寒料峭的风袭来，握紧彼此的手，细微的电流贴近两颗小小的心脏——轻颤，轻颤，轻轻地爱。
电流声转为笔尖划动声，同频共振，她的手肘碰到她的手肘，小行星般撞击。林苔顺势问小梧，这题怎么写呀？
冷梧耐心解答。
半晌，林苔低低的啜泣声从卷子中响起：“写不完啦，真的写不完。又要画画，又要兼顾文化课。就算联考拿到高分，可文化分不行，照样没有好大学上。有好多联考分数高、文化却没过线的人，最后只能去读大专……”
画室经常有熬不住的人退学，冷梧有时候走到隐蔽角落，能听到不同的哭声。
“好累，我好累啊！”林苔哭泣，“谁说艺术生就是走捷径？我们又要画画，又要学文化。我简直就是八爪鱼，要参加两次高考！一次是艺术高考，一次是文化高考！”
梦想气球里的勇气泄露了，林苔趴在桌上，冷梧安慰道：“好了，不哭了。吃点甜的。”
全嵘递上一块蛋糕。
“小苔，你要相信自己。”冷梧摸摸她的头，毛茸茸，如猫。
林苔拌着泪，甜与涩的一颗心悬悬而立，无法咽入喉，落不了定的犹豫不安。
冷梧就地取材，将蛋糕盒擦干净，却擦不掉美好的幻梦。香甜奶油气味，正如令人留恋的寄托。每当轻嗅，存住的希冀悄然复苏，撬动如石的压力，一抛，浑身轻盈。
她撕下草稿纸，分别递到林苔和全嵘手中。“把愿望和目标写在上面，折成星星放在盒子里吧。等我们高考完，就一起回来打开。”
林苔在纸条上写：「羊美、广艺」，背面是：「林苔和冷梧好好的，顺带全嵘。」
她认真说：“小梧，我想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我们同甘共苦，谁都不要忘记谁！”
一辈子吗？冷梧微愣。诺言是否能永恒？可对上林苔真诚的双眼，她竟莫名愿意相信。
而全嵘一笔一画：「考上星海音乐学院。」
他望着冷梧，偷偷接着写：「和小梧在同一个地方上大学，然后大学在一起，将来永远在一起。」
冷梧写好梦校，折成星星放入盒子中。
全嵘不会折星星，又不想让她们发现自己的心愿，便胡乱揉成一个纸团。
三人找到一个废弃的画柜，将承载未来的蛋糕盒藏于其中。林苔提出约定：“等高考结束，我们再回来打开。”
“好。”
“当然可以！”
少年们美好的憧憬，埋在高压废土中，像一颗种子，静静等待着萌芽。
一匹骏马何时才能跑到山顶？擦过四季的风，时间穿过鬃毛，十月底初秋信风，同样让奔跑的少女扬起马尾辫。
冷梧更加努力，每晚都泡在画室。
当教室只剩下一盏灯，时针指向“2”，阒寂的黑如海啸般淹没门锁，她是一座孤岛，无依地漂泊在汪洋海上。
门不知何时落了锁。
冷梧回到座位，盯着画板沉思。突然重新提笔、蘸满颜料，在画纸上挥舞。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半夜微凉。她只穿着一件短袖，寒意从地缝与墙壁中笼罩着全身。
唯有一个念头：画！为什么不能打破瓶颈？
平板里播着下载好的电影，是寂寞深夜中的陪伴音。
“……愿上帝做我的见证，他们不会让我屈服的，我一定会渡过难关。战争结束后，我再也不要挨饿，绝不！也不让我的家人挨饿。即使让我撒谎，去偷，去骗，甚至去杀人。愿上帝做我的见证，我绝对不要再挨饿！”
冷梧忽然口干舌燥，打开水杯急不可耐地灌入喉咙。
杯里泡着白牡丹。母亲刘棠说，秋天宜喝白茶。
保温杯特有的，泛着一丝凉绿色的底，正浮着水与茶叶。起漾低晃间，恍惚变成绿粼湖面。像块铜镜，影着一段小身子。
水里，小身子的肩上挑起两个泡泡袖，像大朵的绒球花，在湖中上下飘浮。
“小梧，别在水边玩！”刘棠在廊上呼唤。
那年她十岁，盯着湖里的大鱼。听见母亲叮嘱，将手中的鱼料一撒，在鱼扑上来的瞬间，她飞快地跑回自家茶室。
刘棠为她整理好肩膀的泡泡袖，笑着一点她的鼻头：“跑那么快，也不怕摔跤。去里面坐，和苏老师学习泡茶。”
正值清明节前后，茶室里窗棂洞开，满山的葱蔚洇润，与湖泊相映，浮粘上绿色纱屏围。隐约见屏后的削瘦女影，身姿如太湖山石。一时屏上水清树荣，山高花瘦，合成一奇景。
屏后的女影走出来，是那位姓苏的茶艺师，果真是个美人。她笑着招手：“小梧，进来坐。”
冷梧乖乖叫“苏老师好”，然后坐在蒲团上，跟着人学习泡茶。
对于小孩来说，沸沸热水，难免被会烫到。冷梧端盏的双手，立刻抖了一下。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1]。”刘棠从后面握住她的手，仿佛面带微笑，“好茶坏茶，其实没有区别。只要装进好匣子里，就能卖出心仪价格。”
冷梧端着茶盏，原本摇晃的手，因为母亲的托举而稳稳当当。
“如果心存善良，就会被人喝掉。”刘棠仍在后面低声说，“知道吗？”
冷梧借着母亲的手，将茶送到唇边，半推半就地一口饮尽。
“刘老板。”员工掀帘进来，“有客。蔡检来了。”
刘棠松开握住女儿的手，笑道：“你还记得蔡叔叔吗？他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儿子。来，过去打个招呼。”
冷梧点点头，从蒲团上站起，勾住母亲的手：“我记得。小蔡哥哥说，他爸爸在家最常喝生普。”
刘棠半弯下身子，轻轻一刮她的鼻子：“你呀。”
后来，天公不作美，下了一场雨，打破了沉绿的湖面。涟漪圈圈点点，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最后竟聚成一串绿葡萄。
冷梧盯着画纸上的静物，这串绿葡萄她画到一半，细节还没来得及勾勒。画室的冷光打在上面，悚得让人了无食欲。
她再次提笔，似乎想冲破阻碍，重重落在画纸上。
斯嘉丽不服输的声音一遍遍响起，“……愿上帝做我的见证，他们不会让我屈服的，我一定会渡过难关……”[2]
当数量达到一定程度，便会形成质变。擂得厚厚的画纸铺成阶梯，了悟就在一瞬间。
笔下开始变得轻盈。画多了，人物与颜色下意识地跳跃而出。
冷梧抬头，与墙上挂钟对视。时针快指向五点，她起身来到窗边，美术楼位于高层，足以俯瞰一切。
机构在郊区，夜景并不繁华。只有路灯与红绿灯在坚守，抽帧般地闪烁。寒凉夜景，玻璃上的脸年轻却疲倦。
墙上贴满了同学们的画，巨大横幅在提醒联考的来临。十月下旬不必开风扇，风静止，时间在这一瞬间凝固。
距离上课还有两小时。冷梧坐在沙发上，红木微凉，她不由抱了抱自己，半睡半醒地短暂休息。
孤独的灯光落下，她眨眨眼，好像看见了费雯丽饰演的斯嘉丽。斯嘉丽举着枪，瞄准的是什么？她不禁伸出手，虚虚抓了个空影。
“斯嘉丽，你也相信人定胜天吧？”她问。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绝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