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我太远》葵星里

14、一波又起 “谁改变了

　　护士快步行至病床前，病床上的女孩瘦的如同一张白纸，额头上还渗着虚汗。病房窗户没关，风一吹，她便被冻的瑟缩。

　　江韫缓慢坐起来，脑子嗡嗡响。

　　“感觉怎么样，除了头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她又热又痛的额头被护士冰凉的手背覆上，瞬间的凉意让她清醒了许多。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江韫很清楚自己被车撞了，当时耳边环绕的只有尖叫和唏嘘声。

　　她自己都没想过还有再次睁开眼的机会，看着眼前心急如焚的妈妈，江韫鼻子一酸，“没有了，别的地方都还好……你们别这么盯着我看，怪害怕的。”

　　林敏眼眶盘旋的那滴泪最终也没有落下，她轻轻拍了拍换完药的护士，示意护士可以出去了。

　　眼看着护士走到门口，林敏神情严肃，挪动到江韫身边，“这是你出车祸时，现场的监控。我问过警察，他们说这绝对是一场人为事故，有人刻意想害你。”说到这儿，林敏叹了口气，“当时情况太紧急，我和你爸都在外面出差，赶不回来第一现场，肇事人见你没人帮衬，留了一万块钱在地上就跑了，后来还是我们去找警察，才知道事情并不那么简单。”

　　江韫敏锐捕捉到不对劲，“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撞我的人会不会是同我熟悉的。”

　　“为什么？”

　　江韫又道，“如果是一个陌生人，他故意撞我的几率太小了，报复社会人格吗？如果真是报复社会人格，他为什么要留下一比巨款当做补偿。反之如果是我熟悉的人，那一切都说的通了，加上我这段时间并不在学校，我不知道谁又对我有意见还是怎样，总之我应该是惹到人了。”

　　不过出车祸那天正赶上下雨，导致拍出来的监控视频十分不清晰。

　　她凑近再凑近，得到的结果都是些很表面的，只知道肇事者性别男，寸头，身形一般，不太出众。

　　江韫正陷入头脑风暴之时，林敏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不在学校？什么意思？”

　　……
　　说漏嘴了。

　　她父母怎么说也算商人，商人为了利益就要与时俱进，这导致两人经常出去研讨学习。

　　江韫还是第一次做出如此出格的事，说不心虚是假的，她的脸一瞬间红透了。

　　正欲狡辩，病房门口突然传出来沉重的喘息声。

　　两人同步看向门口，与扒在门边的一男一女四目相对。

　　“林茉茉？岑煜？你们怎么来了。”江韫自从不去学校，很少和这两人接触了，冷不丁看见还挺激动。

　　但这两人的表情可不是激动。

　　可以说江韫的嘴角往上扬的多夸张，那两人嘴角往下撇的就多厉害。

　　“我们知道撞你的人是谁。”林茉茉喘的上气不接下气，想来跑的很着急，但语气尤为坚定。

　　岑煜轻咳了一声，表情不算好看。

　　“听着江韫，撞你的不是别人，是咱们班的数学老师。”

　　……？！

　　“李容？”

　　林茉茉一下课就跑来医院，在路上碰见了匆匆赶来的岑煜，她说自己撞破了岑煜和李容的交谈，岑煜也不瞒她，和她讲述了事情原委。

　　岑煜从小父母双亡，被爷爷奶奶带大，爷爷奶奶身患疾病，严重时一周多下不来床。他没办法，只能抽出时间去打工赚钱养活一家人。

　　但医药费太贵了，他一个初中生的赚钱能力有限，就在快承受不住时，对于当时的他来说，“救星”出现了。

　　初三那年，李容办了个托管班，以小班教学、精准押题、伙食费全免为噱头，骗无数学生踏入深渊。

　　来这里的学生要么是无父无母，要么是父母在外务工没空回来，李容仗着这些可怜的孩子没有人撑腰，便大肆打骂、侮辱。

　　一部分学生选择反抗，整天不吃不喝绝食明志，另一部分学生谋划着怎么将李容杀害。

　　只有一个人不同。

　　岑煜是那批学生中最沉默寡言的，在其他人绝食时，他按时吃饭，其他人起杀心时，他躲在角落默默学习。

　　他也是唯一一个，身上找不出任何伤疤的人。

　　就是这样的人，才是最适合成为一把利刃。

　　于是李容找上他，跟他诉苦，说如今生源紧张，那些学生真不好骗，想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进来补习，需要一个更“靠得住的人”。

　　他以承包岑煜爷爷奶奶医药费为由，顺利地让岑煜进入他精心设计的局。

　　自此，岑煜性格被他一天天改变，开始变得圆滑世故，脸上从来都堆着笑。李容说，这是为了让他看起来更和蔼可亲，这样去pua，才会有人上当。

　　李容的这招确实有用，补课班的流水日益上涨，甚至比刚开班时还要高，他开始变得不满足。

　　他给岑煜定下了一条“业绩标准”—

　　只要有人不报他的班，就孤立这个人。

　　岑煜起初死活都不愿意，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一边是爷爷奶奶之前好不容易好转的病情忽然加重，一边是李容加了又加的报酬。

　　他无数次在梦里告诉自己，永远不要忘记自己是谁，外界的一切都是逢场作戏。

　　但他也会在午夜惊醒，因为想起了被他孤立的同学的绝望的双眼。

　　造成这一切的，他是帮凶，他从来都不无辜。

　　听完了事情经过，病房内所有人齐齐沉默。江韫望向岑煜，“那他为什么要开车撞我？这件事和我又什么关系吗……难道是因为我没参加他的补习班？”

　　“他……”

　　林茉茉见他提溜着眼睛，支支吾吾不敢说话，看江母还在场，现在说出实情实在不是个好时候，“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因为你没参加他的补习班。”

　　江韫还是感觉怪怪的，不过既然知道了谁是真凶，她心里一桩事也算放下了，便不再追究。

　　“啊—”

　　隔壁病房传来一声护士的尖叫，把江韫几人吓得一激灵。

　　在江母和林茉茉搀扶下，她一瘸一拐走到隔壁病房门口，小护士正和主任手口并用地着急解释着。

　　“我不知道啊主任，一个小时前还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病人忽然就消失了！”

　　“真是邪门了，监控呢？！调监控！”

　　“……主任，病人最初要求我们将他转到没有监控的病房，说他的父亲可能会……可能会追到这儿。”

　　主任愁的摸了把自己不算茂密的头顶，“那你们也不能就这么把人放走啊，他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算了，那孩子也挺惨的，我听说他骨折的那条腿就是被他亲爹打伤的。”

　　亲爹？
　　在场的所有人听见都沉默了，从对这个逃跑的不理解，再到对他的一丝丝同情。

　　等主任带着小护士离开，江韫走到那张病床前，被子凌乱地堆在床上，想来病人跑的很急切。

　　她眼睛往下一瞥，看到了挂在床边的病人信息。

　　“走了茉茉，我们去想想怎么解决李容这件事。”

　　“等一下。”

　　江韫僵硬着身子，缓缓蹲下，“闻丞言。”

　　“什么？”

　　“病人卡上，名字是闻丞言。”

　　林茉茉和岑煜表情凝固，脑中嗡鸣一瞬后朝江韫跑去，林茉茉覆上她冰凉的手，“没事的没事的，万一是同名呢，哈哈。”

　　为了安慰自己的好朋友，她想着用开玩笑来调节气氛。

　　可看到江韫面色惨白，眼眶猩红，对着一张小小的病人卡滞住一动不动的样子，林茉茉心中隐隐作痛。

　　“怎么了这是。”林敏见自己女儿情绪不对，跑过来查看，伸手还没碰到，江韫猛然站了起来。

　　大家都被吓了一跳，要不是岑煜眼疾手快按住她，恐怕她就拖着这幅病体冲出去了。

　　“冷静，江韫！”

　　听到岑煜大喊自己的名字，刚失了魂般的人有点回过神来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林敏来不及去细究闻丞言究竟是谁，她只知道自己怀里的女儿很难受，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作为母亲的无力。

　　居然连她身边都有哪些熟悉的朋友都不知道，母亲的身份是否当的过于失败了。

　　江韫大把大把的眼泪落在她胳膊上，林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次次拍着孩子的背给她顺气，像小时候那样。

　　“江韫，你看着我，你冷静一下。”岑煜示意林敏别担心，小心地将她从母亲怀里带出来。

　　他扶住女孩的胳膊，低下头与她平视，从见到江韫第一面开始，在岑煜的心里，她一直是坚强清醒的，很少见她为某件事、为谁流眼泪。

　　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用手抹去爬在脸上的泪水，“不哭了，好不好。”

　　一双泪眼宛如初春上霜的早晨，虽清新但朦胧。

　　“你说你想追出去，那我来问问你，你要以什么身份追出去呢。”

　　“江韫，你最近的种种行为我们都看在眼里，你是不是有些为了他，放弃自我了呢。曾经的你勇敢率真，学业也从不落下，从不让人担心，那现在呢。”

　　“是谁改变了你，让你变成现在这样恨不得追出去为他奉献一切的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