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圣母速通海上生存游戏》夜间晴朗

97、计划 高墙

　　鲸鱼的眼睛是被山峰圈起来的海洋，越往中间越是深不见底，仿佛能牵引着人的灵魂深入其中。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时不时有白色的身影出没，有时还能窥见深藏海底的巨大身影。
　　一个巨大的气泡时而浮出水面，时而潜入海底，气泡内的液体与周遭的海水并不相融，随着这群特殊生命的游动，它们所到之处都留下浅浅的痕迹，然后扩散开来。
　　此时有不少人发现，垃圾贡献值排行榜突然有了巨大的变动。
　　原本排行第一的是【第一区】，排行榜第二的是【图南】，排行榜第三的是【篝火之约】，此刻全部顺位下移，抢占第一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名。
　　「安宁」
　　排行榜第一名，贡献值296713。
　　几乎三十万的积分直接碾压不到二十万积分的几个大型团队。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有些人费解地在交易区和论坛查看这个名叫“安宁”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结果一无所获。

　　只有在第三区上一次退潮期的贡献值排行榜上发现一个同名的人，但那时安宁也仅仅是排行榜第五。

　　此时的姒翼正忙着准备东西思考下一步计划。
　　如果那个虫子真的像是明桥所说的那样可以无限制使用能力……那她还不如等姜好回来联系学校搬救兵。
　　她从来不做白白送死的事。

　　不过但凡是能力……应该都是有限制的。
　　比如时间限制，距离限制……
　　比如她前几天刚刚招揽的那个能够制冷的人才……就是被她发现觉醒了进化能力的赵宇轩。

　　拿一个人的人命威胁她？真当她在意吗？
　　她又不是姜好。

　　说不定现在有进化能力的人死了比活着更有用。

　　进化，是需要牺牲为其铺路的。

　　只是想起来自己被人这样威胁她就烦躁得想出去砍人。
　　算了，冷静冷静。
　　不过是虫子……
　　既然是基因混杂的兽型虫子那么理所当然也拥有兽类的习性和特征。

　　就是不清楚那玩意到底是哪种兽类，无法对症下药的话攻击效果应该不会很好。
　　不过……
　　姒翼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只有一个虫子吗？
　　她明明记得……当时突然降临的，明明有三个？

　　只有一个那她还能试试打一下，如果对战的时候突然又来俩，那她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不过这件事情很快就有了转机，在明桥说自己的手下已经把她的人救回来，现在正在往这边赶路之后。
　　姒翼见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伏承玄带着七十岁老太婆来到第一区的时候，就觉得这里的情况看上去不太好。

　　这片地方分成三块，分别是岛上的居住种植区，以及两个分开的小基地。
　　她先登上的就是其中一个小基地。
　　木筏刚靠岸，周围的守卫就围上来。
　　这里的守卫大多都是女性，不过也有零星几个穿着裙子或者短裤的男人。

　　男人穿裙子……她已经看习惯了，甚至已经能面不改色地上下打量一番。
　　最后得出的结果是索然无味。
　　以前的她见惯了穿裙子的女人和穿裤子的男人，两者之间泾渭分明，女人只能穿裙子而不能穿裤子，男人只能穿裤子而不能穿裙子——这仿佛是一项铁则。

　　这样的规定甚至是被写进法律里的。
　　只不过法律只规定了女人不能穿裤子，却没有规定男人不能穿裙子。

　　但男人们还是会把裙子这样的，让他们裆下发凉的服装直接归类为女装，并以被套上女装为耻。

　　只有作为被调侃的对象，作为失败者时，他们才会忍辱负重地穿上裙子以供兄弟们取笑玩闹。

　　她见惯了这样的事。

　　虽然自小所受的教育全部都是在城区的宫殿里完成的，从来没有去学校上过学的她却也视察过那两所学校。

　　四面环水，建立在孤岛上的女校，与建立在交通发达的城区中心的男校。

　　女校的大门处有一个又高又大的石牌坊，矗立在那座岛屿唯一的入口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大门关上之后，环绕整个岛屿的足足十米高的围墙就把所有学生圈禁在内，难以逃脱。

　　有时候，伏承玄会觉得那座岛屿有着庄严悲壮的底色，但表面上笼罩着的东西却滑稽又割裂。

　　岛屿周围的湖水并不是真正的水，而是某种特殊物质形成的液体，没有任何浮力，哪怕是一片羽毛掉落在内也会迅速沉下去。

　　被处决的人也一样。
　　谁也不知道深不见底的澄澈湖水下藏着多少脏污。

　　靳云就是从那所学校毕业的，但她对那里的事情闭口不提，一直隐藏着自己的身份。

　　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那所学校是好的吗？还是坏的？
　　它的存在不是能用好坏来评判的，不如说连“评判”都没有任何意义。

　　不能超出那个范围，不能去往高处，所有天台的门都被封住，禁止登高远望。
　　这样她们永远不会发现这个世界……这所学校的真相。

　　直到有一天，有人发现了一本破旧的日记。

　　「这是我们打造的，最坚固的末日庇护所。」
　　「十米高的坚固围墙，进化能力构筑的湖泊。」
　　「湖泊沉降下去，唯一的入口才会显现。」
　　「种植区，居住区，训练区，瞭望塔，俯视这片大陆的高台——哪怕我身死也不会被摧毁。」

　　女校的前身是末日庇护所，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但是那本日记里提到的不止这些。

　　日记的主人不止一位，那些人将日记本互相传阅，每个人都在上面记录生活琐事。
　　她们说自己已经强壮到不需要穿运动内衣了。
　　她们说因为末日极端环境很久没来的月经又恢复了。
　　她们说自己的女儿长的比自己都高了。
　　她们说……有新生命诞生了——在这个全员女性的庇护所里。

　　伏承玄曾经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但里面的内容又真的与学校内的布局吻合，甚至可以通过记录找到被深埋进地下从未有人发现的地下城市。

　　伏承玄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这种感觉直到她听靳云说自己是女人，她也是和自己一样的女人时，伏承玄才想起来这些。

　　她不必和女校的学生们一样互相攀比谁更瘦谁更美，谁的身材更好更懂得伺候人，
　　一桩桩一件件全部都是别人扭曲伪造的！！所有历史！所有信仰！就连神明也是！

　　让她人不人鬼不鬼像个小丑一样活着的那个世界。
　　她永远也不想回去。

　　＊
　　田康欣时不时看一眼窗外的黑夜，已经熬到凌晨三点却还是无比兴奋。
　　整个城市虽然已经封锁起来，但这种类似于辐射一般的污染扩散并未停止，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强。

　　刷手机帖子。
　　【救命！我妈变成怪物了怎么办！她现在从房间窗户跑出去了，十二楼！掉下去也还好好的！我现在悄悄在后面跟着她，但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把她带回来……】
　　【……我家是爸爸和爷爷变成怪物，妈妈和奶奶好好的。我奶现在大呼小叫的一直哭让我下去找。】
　　【你们好淡定……都不怕自己也变成怪物吗？！】
　　【因为它们好像也没什么攻击性，像是根本看不到我们，只不过现在谁都不知道怎么办而已。】
　　【我住三楼，现在还能看见一个浑身长满肉瘤的怪物吞了一个人，但是它好像只对那一个人有攻击性，剩下的还有个小孩崴了脚跌倒在地上跑不动，它也没什么攻击欲望。】
　　【怪物到底是依据什么来攻击的？总不会它也尊老爱幼吧！】
　　【你们有人在外面吗？！救命啊郊区这边都快成魔窟了！】
　　【什么意思？我们这边也就零星几个怪物，郊区也没那么多人，怎么变的怪物？！】
　　【可能是因为监狱，我回家路上就看见那边围了很多警察，但是监狱关押犯人那栋楼一直鬼影重重的，离得很远都能听见人的惨叫声，不是一个人，像是上百人一起惨叫一样……】
　　【我之前刷到一个视频，那个人的亲人房间里有摄像头，所以刚好拍到了转化过程，先是陷入了昏迷，接着眼神呆滞乱跑乱撞，再然后身体突然自燃着火，但是火不会烧掉其它东西，只会把人变成怪物。】
　　【虽然现在视频已经下架，但视频发布者当时说什么……「真好，终于得到报应了」，也能看出那个人应该不是什么好人？监狱里的大概也是这样，所以会不会只有犯罪者才会变成怪物？】
　　【……】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爸我爷爷是犯罪者吗？！他们是我们这出了名的老实人，怎么可能……】
　　【我能确定妈没犯过罪，虽然我跟着她追出来了，但其实……我很讨厌她，如果她不是我妈，我绝对不会去管这样的人，但是我姐我弟都不会管她，如果我不去管的话就没有人管了。】
　　【……按这样说……变成怪物的都是作过恶的人？总之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前面的！我不是说了吗，我爷爷我爸没犯过罪，他们就是普通人！肯定不是因为这个才变成怪物的！】
　　【哦～他们只是个普通人，是出了名的老实人～】
　　【现在对老实人的标准比撒旦还低了吧？】
　　【不管了，既然这样我还是下楼看看能不能砍几个怪物吧！】
　　【你疯了？！说不定他们还能变回来啊！那可都是人！你这种人才是罪犯！你怎么不变成怪物被人砍啊？！】
　　【哈哈哈哈难得有这么有意思的事儿，要是我变成怪物那我也认了！你来砍我就是！】

　　田康欣的手机上弹出朋友的消息，是一个直播链接。
　　这个朋友平时就对灵异视频奇闻异事感兴趣，也是少数在最开始就相信田康欣的人。

　　她随手点进去，却发现直播间已经被封禁。

　　「怎么回事啊？我这边看不见了，这是什么直播？」
　　那边朋友很快回复「灵异直播，你多刷新一下直播间，现在好多人都在凑热闹想要接住这波流量，听说还有外地的人正在往你那边赶，虽然上面一直在管控着下架删帖封禁直播间，但也耐不住有这么多人一起直播。」

　　田康欣有些不明所以：「为什么要管控？我家楼下就有怪物，大直播不是能让大家知道更多信息吗？比如怪物的弱点什么的？」

　　朋友那边一直显示输入中，过了好久才发现一长串信息。
　　「以我高强度刷帖子看直播查到的信息来看，这些怪物虽然可以被物理攻击，但是根本打不死，无论是用刀还是用枪，用热武器扫射和炸弹轰炸都不太行，它们的躯体虽然会变成碎片但是还是会重新聚合。」
　　「而且如果被怪物碰到，有些人会被怪物一口吞下，有些人则是被感染成同样的怪物，但是更多的，她们毫发无伤。」
　　「不会受到伤害的大多是小孩和女性，特别是刚出生的婴儿，但怪物也不全然是尊老爱幼的，就我所观察到的，老人是最容易受伤和被吞噬的群体。」
　　「当然，还有罪犯。你知道你们城市郊区的监狱异变的事情吗？我这边刷到了好几个帖子，都是关于那个监狱的。」
　　「所以我猜测，最先变异成怪物的是罪犯，能够没有任何介质直接变异的都是犯过重罪的极恶之人，其中最恶却不是杀人……而是性犯罪者。」
　　「杀人在这场异变里的评判标准并不是最恶劣的，杀人的数量也不是变异的评判标准，这个其实我也能理解，毕竟有时候是仇杀，有时候是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杀人，剩下的真正无端暴起杀人的极恶之人。」
　　「而性犯罪者，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也就是昨天晚上就最先产生异变的，随之而来的是【见鬼事件】。也就是有些人发帖说自己家死去的的孩子和家人又回来了。」
　　「这些回来的鬼魂，大多是年轻女性和女童，也有一小部分男性，刚开始我还没发现其中有什么共同点，但是调查的越多越是能发现……她们是某些案件的受害者。」
　　朋友说到这里田康欣已经大致明白了。

　　明帆……突然出现在她家里的那个女生……她也是受害者吗？
　　是什么让这个世界产生了如此大的异变？仿佛瞬间让所有人置身地狱，连往日的冤魂恶鬼都降临人间。

　　恶鬼……也好。

　　田康欣叮嘱朋友：「你多准备点东西，我们这边已经开始乱起来了，还好我第一时间就去超市采购了食物和药，还有防身工具，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朋友说：「消息传的很快，我们这边也有些风声，不过因为是深夜，大多人都睡着了，所以现在还没乱起来。我现在也在采购物资的路上，不过我妈在老家一直不相信这些，我等下要直接开车回老家。你如果有什么新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一定要保持沟通。」

　　「好。」

　　事已至此田康欣也把刚刚出门一直没回来的明桥抛到脑后，继续高强度上网刷同城帖子和直播，在同一个城市，她所能调查的信息一定能比外地的朋友更多，而且现在她已经安顿好了，不通过这段空闲时间赶紧收集信息，以后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据朋友所说，最先直接变异的是性犯罪者，而同一时间回来的已死之人已死之人是受害者？这两者一定有什么关联，说不定那些犯罪者的变异就是已死之人的报复。
　　田康欣有些心情复杂，难道只有等死了才能报复吗？活着的时候没有能力，怨念缠身地死去，但死掉之后却突然可以回来报复恶人？
　　就像是一场美梦一样。
　　虽然对于那些恶人来说是噩梦，但对于弱者却是一场虚幻如泡影般的美梦。

　　世界的异变是为了惩治罪犯吗？逍遥法外，没得到公正判决的罪犯？

　　要真是这样就好了。

　　好不容易刷到了一个封面黑乎乎有点诡异的帖子，标题叫「探秘嫄山周边」，田康欣刚想点进去就看见博主的名字。
　　「黑心医院还我老婆」。
　　她听说过这个博主，这人不是专门做直播账号的，一开始是发帖寻求帮助，控诉医院操作不当导致他妻子直接死亡，引导舆论给医院施压赔偿。
　　当时的舆论铺天盖地地向着这个人，男人又天天在网上缅怀老婆，一副情深意重的样子，结果没过多久就被发现早就出轨有了私生子，在医院戴着氧气面罩的老婆氧气管都掉了也不管，自己被警报响声滴烦了还跑到走廊打游戏。

　　事情一出，这件事迎来重大反转，但还是又不少人说什么让子弹飞一会儿，等反转，最后事情的后续田康欣也没有再关注过了。
　　这样的事件比比皆是，一会儿反转一会儿没反转的，反正她无条件站女，基本十次有九次都没被打脸。

　　果然还是女人靠得住。
　　虽然有一部分女人看着已经脱离人的物种了……但那也是极少数，远远比不上另一个群体。
　　等等……
　　脱离人的物种？

　　现在那些异变的怪物，不就是脱离人的物种了吗？！
　　难道说之前她无法理解的伪人……像是披了一层人皮，但内里完全不似人类的，三观奇特，没有丝毫伦理道德的东西……就会变成怪物？

　　这么一想，田康欣突然觉得一切信息都联通了。

　　异变的标准是【恶】。
　　但【恶】的标准，不是法律，更像是对犯罪动机的评判。
　　为了复仇而杀人，为了反抗而杀人，为了食物而杀人，因一时情绪上头而杀人，以及纯粹为了作恶和享受而杀人……是不一样的。
　　恐怕那种天生杀人狂在第一时间就会变成怪物吧。
　　只不过不清楚这种评判标准是用已经实施的具体行为判断，还是用内心的真正想法来判断的。

　　虽然不想在给这个臭名昭著的男主播增加流量，但现在是特殊时期田康欣也顾不得这些。
　　点进直播间，屏幕上出现了男主播的半个身子，应该是拿自拍杆和手机拍的，直播影像一直摇摇晃晃，画质也不太清晰。

　　“这个地方前段时间失火了，大家都知道吧？不过是在另一边，咱要绕过去走上一天才能走到，当时火直接烧了一天，两座山全烧光了，山脚下的村子被烧的什么都不剩了，两个村子的人死的都差不多了，最后逃出来的都是女人和小孩。”
　　“虽然上面说是穷凶极恶的在逃犯干的，没有杀人动机，就是随机作案，但是吧……”
　　男主播卖了个关子，下面的直播评论哐哐哐弹出来。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件事？」
　　「逃犯抓住了吗？」
　　「我有个朋友住在附近，听说当时可惨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被捂的特别紧，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
　　「这么吓人？犯罪团伙有多少人？能屠了两个村？」
　　「报应！！」
　　「前面的说什么呢？是你干的啊？」
　　「都是报应！！！」
　　「网警呢！网警！」
　　「听说没有什么团伙……凶手就一个人。」
　　「瞎编什么呢？你听谁说的？这也信？」
　　「话说着火的地方是深山吧？现代化程度不高，里面住的人也少，很少有人往那边去的……」
　　「深山大逃杀？」
　　「报应！！！」
　　「这个人怎么又出来了，管理员怎么不给他踢走？」
　　「其实我觉得说不定真是报应呢？我有一个大学同学老家就是那一块的，听她说村子里有很多拐卖人口的……她上了大学就再也没回去过，不然现在应该就回不来了。」
　　「现在文明社会还有这事儿？你当警察是吃白饭的啊？」
　　「呵，爱信不信。」

　　「话说刚刚主播背景里是不是有点奇怪？我好像看到了一群小孩？」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看见？」

　　直播还在继续，主播看见评论之后回头看了一眼，结果却什么都没发现。
　　“没人啊！你们别故意吓人哈！就算有小孩鬼又怎么样？我一大老爷们还怕这个？”
　　“咱继续说那个案子，我有一个远房亲戚，她就认识一个当时生还的受害人，刚开始她还能联系上那个人，听说了一些事情。”
　　“说是有一个突然出现在深山里的女人，身高有两米多，比乡下小土房的房顶还高，也不怎么说话，像是根本听不懂人话一样，傻子一个。”
　　“一开始她们村的人还以为那是个男的，你们想想，哪有两米多高的女人呢？男人都少有那么高的！但是那确实是个女的没错，她也不提回家的事，就在她们村一个孤寡老人家住下了。”
　　“一开始大家还相安无事，有很多人都觉得新奇，想去看看这个两米多高的女人，还有人想给她做媒，让她在这里好好生活。”
　　“结果突然有一天，和她住在一起的那个孤寡老人死了！据说死的时候全身都是血，止都止不住，场面特别吓人。”
　　“然后当天晚上，火就烧起来了。”
　　“听那个逃出来的人说，那怪物一拳能把房子打碎，拎起扁担一抽就把人抽死了，见人就杀，跑进林子里的也会被她追上弄死。”
　　“那就是个怪物！根本就不是人！”
　　男主播神情激动，说的像是自己亲身经历了一样。

　　「既然见人就杀，那怎么还活下来这么多人？而且活下来的人去哪了？怎么根本没消息？」

　　“这个……”男主播支支吾吾：“应该是影响太恶劣了，所以把消息封锁住不让传开。”
　　「话说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后面那是什么？！」
　　「我骟真有怪物啊？？？」
　　男主播被直播评论说得心里发凉，眼睛紧紧盯着直播画面，在手机屏幕的角落看到了一团黑黢黢的东西。

　　像是一滩烂泥一样，在地上蠕动的诡异物体通体都是黑灰色，还夹杂着一点红色的血丝，有时候还会从表层覆盖着的烂泥里滑出一些其它的东西。

　　十分显眼。

　　男主播屏住气息回头，把那一幕看得更加清晰。

　　黑色的烂泥里面是……牙齿，鼻子，眼睛，嘴唇，耳朵……
　　是人的五官。

　　当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完全从烂泥里出现时，那个诡异生物瞬间停住了，瞳孔紧缩，眼珠朝向另一边。
　　不知为何，男主播从这滩怪物身上感受到了瑟缩和恐惧。

　　「哇哦，这什么玩意？主播能走近点吗？我给你打赏。」
　　「我也想看，真有意思啊！这是在嫄山哪个方向？等明天我也去看看。」
　　「这东西一看就不对劲吧？！你们想让主播去送死啊？」
　　「他一个蹭热度的，做这种直播不就是为了流量吗？让他离近点怎么了？要是有什么不对赶紧跑就是了！」
　　「真的跑得掉吗……」
　　「快点快点！那玩意儿好像僵住不动了！趁现在！」

　　「……」
　　「我骟我骟！那是谁啊？」
　　「牛。」
　　「话说这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不知何时，出现在男主播背景镜头里的怪物身躯被一柄剑直直穿刺过去，然后被一脚踩住，黑灰色带着血丝的污泥喷溅，但始终没有溅到那人身上。

　　那人手法利落又干练，一点不拖泥带水，她做完这一切又转头向身后的人招了招手，她身后一直弯腰大口喘息的人回应了一句什么，直起身来有了动作，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两人就没入了树林深处。

　　“我骟……”田康欣下意识手一滑退出来直播平台，然后去饭自己的浏览记录。

　　手指不停滑动，眼睛也一错不错地盯着手机屏幕，终于……
　　她翻到了那个还没被下架的视频。
　　「徒手接人没被砸死还活蹦乱跳？市区惊现神奇变种人。」
　　虽然标题比较夸张……但此时田康欣也不得不怀疑这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变种人存在了。

　　那个利落的黑色短发，那个灰色马甲……
　　自从这个视频传开，就有不少人猜测那个人的身份，很多人事后都说自己确实遇到过这个人，有的是在路边书摊，有的是在图书馆附近，还有在废品回收站和城市垃圾场旁边遇到的。

　　大家对这人身份的猜测议论纷纷，有些人说是什么实验室培养的人形兵器，有些人说是仿生机器人，还有些更离谱的，说是外星人。

　　因为离得很远，视频也很模糊，所以谁都不敢下定论，倒是有一条评论吸引了她的目光。

　　「这小妮不是刚刚跟我唠嗑的那个吗？！身上没几块钱，像是饿了好几天又渴了好几天一样特别可怜，我把买剩下没多少的饭菜都给她吃了，还送了她几瓶水……她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剑想送给我，我没要，后来又送我几颗葡萄。这葡萄还挺好吃的，我吃了两颗，剩下的给我闺女吃了。」

　　如果这个评论说的是真的……那么那个人就不可能是什么仿生机器人。

　　机器人哪用得着吃饭啊。

　　等等……
　　剑？

　　田康欣突然想到刚刚的直播视频里。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那人从用剑杀掉怪物到跑进森林里的那几秒钟……
　　剑消失了。

　　她跑动的时候，手里是没有剑的。

　　田康欣再次回到那个直播间，想要继续看一下情况，却发现屏幕一片黑色，直播评论却在疯狂刷新。
　　「我骟我骟那是什么？」
　　「刚刚那人不是已经把怪物杀掉了吗？怎么又来一个？」
　　「不对！刚刚那个人不是杀的很轻松吗？刺一剑，然后没多久怪物就变成黑烟落在地上，这个怪物明明和之前的一样，主播用菜刀怎么砍不动啊？」
　　「真死了？怎么不动了？」
　　「这怪物有这么危险吗？我刚刚也遇到过一个，见了我根本没反应啊！我看有个小孩用手指头一戳它就消散了。」
　　「你确定？这主播拿刀都砍不死，怎么可能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你们没看那个视频吗……别说刀了，连炸弹都没用，好像只有特定人群能杀死怪物，有些就算不用武器，徒手就能让怪物直接消散。」
　　「这难道是什么天选之人吗？搞得我也想去杀怪物试试了。」
　　「刚才那个人就是之前接住跳楼小孩的人吧？他真不是什么怪物吗？我看他杀怪物杀的很轻松啊，而且那人为什么要进山里？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他？那明明是个女的吧？怎么到你嘴里就成男的了？」
　　「你什么意思？太敏感了吧？！是男的女的又怎么样？再说你怎么知道他是女的？他亲口跟你说了？不明确性别直接用“他”不是更好吗？」
　　「又打拳！怎么什么都能吵！现在讨论的不是那人去山里干什么吗？是不是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座山附近去了好多警察，现在警车的声音还一直响，刚刚还有警车过去……」
　　「好像有一个学校的小孩半夜集体逃学，警察在调查这件事。」
　　「小孩逃学？她们还真敢啊……老师和保安呢？」
　　「好像被杀了，救护车都来了好几辆。」
　　「我的天姥姥啊，这还是法制社会吗？太吓人了吧！」
　　「学生干的？学生怎么有胆子对老师动手？！就算是未成年也要严惩！！」
　　「那学校也不是什么好学校吧？说不定是什么戒网瘾学校，学生受不了了才跑的……」
　　「哪个学校？该不会是我家旁边那个吧？那学校奇奇怪怪的，每天都有几辆白色的车拉着一群穿着白色制服的人进去不知道干什么，比起学校……更像是研究所吧？」
　　「啊……这我信。」
　　「我也信」
　　「国家不管管吗？所谓的研究所事件出了多少次了？无故失踪的小孩是不是都在里面啊？搞得人心惶惶的，辟谣又说什么事没有，这个世界真是完蛋了。」
　　「早就完蛋了，哪个国家不都是一样的，咱这边还好些，起码不像北边大陆一直在打仗。」

　　「还在这比烂啊你们……」

　　「我要出去看看，只躲在家里什么都没法解决，而且周围城市也开始异变，以后人类社会说不定也要遵守原始丛林法则，还不如趁现在找找怪物的弱点。」
　　「挺好，反正我不敢，你记得开直播给我们看。」
　　「你们没人管这个主播吗？他好像死了哎。」
　　「我早就叫救护车了，但是不清楚具体位置。」
　　「没死吧？刚刚手机还动了一下。」

　　手机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斜着放在地上，但是再也没有了声音，直播画面的右下角露出一个脏兮兮的衣角，随后是远处两个蠕动着爬向远处的怪物。

　　＊
　　“你不出去吗？”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田康欣心脏停跳一瞬，看见熟悉的面孔才松了口气。
　　她果然还是不习惯。

　　“那个……外面情况怎么样？乱吗？怪物多不多？”
　　虽然明帆应该也算是怪物的一种，但她就不觉得明帆可怕，只有在她神出鬼没突然发出响动的时候被吓到。
　　但田康欣也不好赶别人出去……毕竟人家生前就住在这里。
　　“乱？”明帆走到沙发旁挨着田康欣坐下，“不知道，警察挺多的，但是他们碰不到我。”
　　田康欣点点头，感觉有点挤，下意识把身体往旁边靠：“嗯，毕竟你是鬼嘛，碰不到也正———”
　　“不对！那我怎么能碰到你？”
　　之前明帆还能从窗户那里飘过去，感觉腿脚就是个摆设，整个身体也是半透明的，但是现在——
　　她整个人已然凝成实体，连走路都不是飘着的，而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大姐？你活了？”
　　田康欣不敢置信，这，明帆看上去跟活人没什么两样啊！

　　明帆瞥了她一眼：“大姐？除了我妹妹和弟弟还是第一次有人叫我大姐。”
　　“你叫我名字就行。”

　　“哦，哦。”田康欣问：“你是不是以后都和人一样了？你需要吃东西喝水吗？还能像以前一样穿墙吗？刚刚你说别人碰不到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能碰得到？”

　　明帆摇了摇头，捏起田康欣桌子上的薯片放进嘴里，然后……薯片像是穿透什么一样掉下来。
　　“没法吃东西，穿墙还可以，武器一类的东西都没办法击中我，但是对我没有恶意的人类可以碰到我。”
　　“换言之，我在这个世界畅行无阻。”
　　但是……她去不了那个世界。

　　明帆是被一个声音喊醒的，那是她很熟悉的，妈妈的声音。

　　就像是睡了一觉，明明刚刚才望着黑色的天空失去了意识，只远远地看见妹妹扑倒在地的蓄满眼泪的眼睛。

　　心里想着这下完蛋了，本来想在走之前跟他撕破脸打一架，警告他永远不许靠近妹妹的。
　　结果自己却被推下来了。

　　她恨的要死啊。

　　死掉的人为什么不是他？
　　因为她太有良知所以没办法下手杀人吗？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怎么说她也要一换一……

　　渐渐的，连灯火通明的道路上明亮的路灯，星星点点的夜空都变暗了。

　　没想到最后留在她记忆里的竟然是烤红薯的香气。

　　死后的世界……应该是什么都没有的吧？
　　她又不知道自己的祖先是谁，所以就算有什么死人的世界，她也会是孤单一人。

　　姥姥早就病死了，姥姥的妈妈更不知道是谁，两代以上谁都不记得谁。

　　她的生命停止了。

　　她没有什么时间的概念，可能过了很久很久，也可能只是短短一瞬间，她听到了有谁在呼唤自己。
　　死后的世界，原来也能听见妈妈的声音啊。

　　「回家吧，娇娇。」

　　娇娇是她的小名，可是妹妹出生之后，妈妈就把这个名字给了妹妹。

　　娇娇是个好名字吗？应该是吧。
　　可是……娇弱，娇气，娇惯，娇……
　　是个好名字吗？

　　而且一般人会把大女儿的小名给小女儿用吗？就好像妹妹是一个本就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妈妈甚至不乐意给妹妹重新想一个名字。
　　其实明帆很清楚……那段时间家里吵的昏天黑地，家里的东西被砸得破破烂烂，可是后来，妈妈又生下了最后一个孩子，也就是最小的妹妹。

　　妹妹是带着来自妈妈的恨意出生的，她是婚内暴力的产物。

　　无论是喂奶还是换纸尿裤，妈妈从来没有管过妹妹，最小的妹妹一直都是她和弟弟一起带大的。
　　但是哪怕如此，妈妈还是没想过离婚，明帆其实刚开始也不理解那是为什么。
　　因为妈妈和她一样，脑子里都没有“离婚”这个选择。

　　可能觉得日子跟谁过都一样，也可能觉得孩子需要一个父亲，有父亲的家庭才是完整的。

　　但是无论如何，这样下去对她们所有人的伤害都是举得动我。
　　除了明夭。
　　可能是同性相吸吧，男儿总是爱爸爸的，哪怕不会说出口，也会觉得一事无成混吃等死的混账父亲过得不容易，只会张口跟母亲要钱。

　　偶尔带他出去玩吃点东西就觉得父慈子孝了。

　　所以当小时候的弟弟消失后，越来越像父亲的弟弟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就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了。

　　说实话有点恶心想吐。

　　这就是基因吗？
　　她为所有以后和明夭接触的女生担心。

　　明夭也会有妻子和女儿吗？
　　她希望没有，她希望弟弟断子绝孙。

　　不过说到底她和娇娇也是那份罪恶基因的继承人吧？
　　所有人都不干净。

　　从人类诞生起，一代代的战争，屠杀，种族灭绝，能活下来的人有几个祖上没沾染血腥的？

　　她们都是罪人啊。
　　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而全人类都背负着罪恶的基因，重复着野蛮的掠夺，进食，变得强大，用文明掩盖这一切，在暗处继续重复着罪恶。

　　然而她却醒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永远扎根在这片土地上，凝望着这个世界的母亲。

　　这是她用生命换来的洗涤之雨，净化之光。
　　「当初死的是我就好了。」
　　「一直都是我的错。」
　　「无论如何都想让她活下来。」
　　「刚开始是枯萎的野草重新变绿。」
　　「后来枯败的花朵再一次盛开。」
　　「之后，被晒干的向日葵也复活了。」
　　「可是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复活我的女儿。」
　　「她是在恨意中离去的吧？」
　　「想要复活她，复活和她有着同样遭遇在惶恐不安中死去的人。」
　　明芸辉带着这样的祈愿拥有了奇特的能力，然后死去。

　　她的尸体消失不见，却在另一个虚无的世界化作一枚种子。

　　是时候了。
　　「祂」觉得是时候了。
　　一直等待着的这一刻，终于到了。
　　为此「祂」不惜把自己深埋在异世，和这个世界融为一体。

　　「祂」的计划从不出错。

　　有时候，母亲的力量是最强大的，一如明芸辉，一如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