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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离开蜀郡 随兰宴洲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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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兰宴洲的真实身份后,蒙今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随后便寻了个由头,独自离了客厅,回到自己房中。
蒙夫人望着女儿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隐隐浮起一丝不安。不多时,她也悄然起身,一路向着兰苑走去——终究是放不下心,要去看看今越。
“阿越?”蒙夫人轻轻拍了拍房门,叫了一声女儿的名字,希望蒙今越能回应一下她,要不然她总是害怕,毕竟一个女儿家经历了那种事情,她太怕蒙今越想不开了。
“娘?”索性蒙今越听到声音后,即时回应了她。
“是我,阿越。”蒙夫人听到回应后,心里总算是放松了一些,“娘可以进去吗?”
“进来吧,娘。”
蒙夫人推开房门,走进屋内,就看见蒙今越坐在床上,整个人蜷缩着,头靠在双腿之上,整个人无精打采的。蒙夫人看着她这个样子,非常心疼,连忙走上前去安慰道:“阿越,有什么事情,你就跟娘说,不要憋在心里,要不然会撇坏的。”
蒙今越怔怔的抬头,看着母亲,突然间抱着住她,忍不住抽泣起来,“娘,那人是……护国公,他说让我跟他回京城。而且只不过一晚上的时间,他就找到了我。”
“你说……谁?”蒙夫人颤着声音问道,“把你……,那个人是护国公?就是你父亲和哥哥刚刚说过的那个人?”
蒙今越点了点头,而一旁的蒙夫人却骤然失力,软软地瘫坐在床畔。本以为女儿逃回来,总算是躲过一劫。可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一手遮天的护国公!
刚刚在大厅里,她亲耳听到丈夫和儿子讨论起对方的“丰功伟绩”,这样的权势滔天的人,阿越怎么可能逃得了!
“阿越……,”蒙夫人泣不成声,她的女儿明明再有半年就要成亲了,却遇到了这种事情,对方他们还惹不起,这该如何是好?
如果阿越贸然逃跑,那么他们这个家……,蒙夫人越想越害怕,但是过了一会儿,她慢慢的冷静下来,她得想办法让阿越……
“娘,”蒙今越出声打断了蒙夫人的思绪,拉过母亲的手,蒙今越安慰她道:“您放心,我没事的。我想好了,我会跟他去京城的。他那样的人对我也只是一时兴起,等他腻了我,我就回来的。所以,您就不要再想其它的了。”
“不,阿越。”蒙夫人摇摇头,“娘不会让你去当一个玩物的!你听娘讲,现在赶紧收拾东西去你姨母家避避风头。娘相信……”
“娘!”蒙今越制止了蒙夫人接下来的话,“姨母当年已经受了很多的苦了,现在好不容易生活稳定下来。如果我过去,再给她带来灾难怎么办?况且,这个人还是兰宴洲,当朝护国公。他只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就把我找了出来,估计我还没逃出这个城,就被他抓了回来。娘,这个后果我们一家人承担不起的。先不说爹爹,哥哥呢?他马上就要科举了,难道我们要毁了哥哥的前途吗?”
蒙夫人听闻,泪流满面,不再言语,只是双手死死抱住蒙今越,低声哭泣着。她的确是无法抉择,一方面是儿子,一方面是女儿,这让她如何决断?
”娘,您要相信我,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蒙今越拍拍蒙夫人的后背,无言的安抚起来。事到如今,她别无选择,只能这样做。
良久,蒙夫人松开蒙今越,仔细的端详着面前的女儿,看着她稚嫩的脸庞,最后无奈的点头同意女儿的决策。“不过,你得注意避孕。”蒙夫人握住蒙今越的手,仔细叮嘱道:“世家门阀,里面的弯弯道道太多,一旦有了孩子,你就更难脱身了,而且那里面的明争暗斗,娘害怕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蒙今越反握蒙夫人的手,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保证到,“我会注意,当年姨母给您留下的避子汤还在对吗?您给我熬一碗吧。”
“阿越……”听到女儿如此懂事地开导自己,蒙夫人再也抑制不住泪水,一把将女儿搂入怀中,失声痛哭起来。
为何这样的命运总是一次又一次降临在她的家人身上?当年她的妹妹,也是这般被权贵强行看上,虽侥幸保住了性命,却落得一身病痛,至今仍在江南别院中静养度日。
可谁又能想到,如今竟又轮到了她的女儿!她们家的女子,为何总是难逃这般苦楚的宿命?
夜深人静,蒙今越在母亲的陪伴下,默默饮下那碗苦涩的避子汤。药力渐起,她合眼躺下,呼吸渐沉。蒙夫人守在榻边,轻抚女儿苍白的脸颊,泪痕未干,心中却是百转千回。
良久,她终于起身,悄悄退出房门——阿越即将远行,她必须早作打点。家中那两个固执的男人若知晓真相,还不知要闹出怎样的风波。
房门轻掩,脚步声渐远。床榻上,蒙今越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她深知前路艰难,却不得不走。若她不隐忍离去,蒙家恐将重蹈外祖父当年的覆辙。
忍吧,她对自己说。只需忍到离开的那一天。
三日后,一辆灰扑扑的马车驶出城门,载着蒙今越和贴身丫鬟桃子,一路颠簸,终在蜀郡郊外一处僻静林地边停下。
不出所料,兰宴洲的车马仪仗早已候在那里。男人端坐于高头骏马之上,玄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沉静地望向马车。
车帘掀起,蒙今越抬眸,正对上他等候已久的身影。这一刻,她才真切地意识到,此行再无回头路——她真的要随他进京了。
离开家里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娘亲是如何对爹爹和哥哥解释的。她只盼着,兰宴洲能早日对她生厌,许她一个自由身,容她早日归家。她敛起思绪,扶着桃子的手稳步下车,朝兰宴洲走去。风掠过林梢,也掠过她看似平静无波的眼底。
桃子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脑子里乱糟糟的。小姐怎么忽然就要去京城了呢?许妈妈和夫人的叮嘱在耳边反复回响——“好好照顾小姐,莫要多问,也莫要多说,凡事只听小姐的吩咐。”她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里。
直到马车摇摇晃晃地启程,她被安排在另一辆逼仄的车厢里,和两个面色严肃的婆子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桃子才猛地清醒过来——她家小姐人呢?她心里一紧,慌张地朝外张望,这才惊觉小姐竟与一位陌生公子单独上了前头那辆宽敞的马车。不对!这怎么行?
桃子当下就着急地要起身下车,却被身旁那两个婆子一左一右牢牢按回座位上。“这丫头,毛毛躁躁的!”一个婆子低斥道,手劲丝毫未松,“主子们自有用意,岂是你能搅扰的?惊了小姐和那位爷的兴致,你可担待得起!”
桃子被按在车座里,动弹不得,只能眼巴巴望着前面渐行渐远的马车,心乱如麻。
蒙今越与兰宴洲坐在宽敞的马车中,一时相顾无言。随着车马一路前行,蒙今渐觉厢中空气有些滞闷,便想伸手推开窗透一透气。
指尖尚未触及窗格,就被兰宴洲轻轻按住了手腕。“天还寒着,这时开窗容易受凉。”他收回了手,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间,声音缓了几分,“是觉得闷了?”
“没,没有。”蒙今越边说边想抽回被对方已经握住的手,可是试了几次发现自己挣脱不出来,随即放弃,都已经上了贼船了,再想洁身自好又有什么意义呢?
正出神间,一股力道忽地将她带了过去,等她反应过来,人已被兰宴洲揽进怀里。
“怎么觉得……”他声音低低擦过耳畔,指尖抚上她的脸,又顺着下颌缓缓往下移,“三日不见,你倒与我生分不少。”
那触碰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蒙今越脊背微僵,立即抬手按住他游移的手指:“你别……”本想强撑着冷声制止,可话到嘴边,迎上他深沉的眸光,气势却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最后几个字轻轻消散在唇边,终究没再说出口。——她还是有些怕他的。
“怎么不说了?”兰宴洲看着低下头的蒙今越,突然间觉得不爽,他讨厌此刻有点想躲避蒙今越,于是强制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双眸对视,“不高兴?为什么?”明明他都把她带到身边了,如果她想要什么,他也可以给她。
“我……”蒙今越有点紧张,但是知道自己不能露出不情愿的表情,要不然把对方惹恼了就不太好了,“我只是一时之间有点伤感,毕竟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离开家,还去那么远的地方……”
兰宴洲静了静,垂眸看她微微绷着的侧脸。也是,到底是个年纪尚轻的姑娘,头一遭出远门,心里紧张也在情理之中。
他这么想着,语气不自觉地缓了几分:“开心些,等到了京城,”他指节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里透出几分不常有的温和,“想要什么,爷都给你买。”
这话说得随意,却让蒙今越怔了怔。她悄悄抬眼看他,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心头那阵紧绷的惶然,似乎也因这句话悄悄松了一瞬。就这样,兰宴洲抱着蒙今越在马车上,慢悠悠的前行。
兰宴洲朝那头瞥了一眼,神色未动,只抱着蒙今越径自往楼上去。蒙今越在他怀中微微挣了一下,却被他手臂稳稳箍着,只得将脸往他肩侧偏了偏,耳尖微微发烫。
“你这丫头,”他脚步未停,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到桃子耳边,“倒是个忠心护主的,就是缺些眼色。”他略顿一顿,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有意说给怀中人听:“要不要爷给你换个机灵点的?”
蒙今越指尖一紧,抬眼看他。他却已收回目光,迈上木梯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驿站里显得格外清晰。
等回到了房间,蒙今越被兰宴洲放在床上后,用被子把她裹起来:“你怎么这么瘦弱,爷都害怕这么冷的天把你冻着了。”
说完,摸了摸蒙今越的头,发现她不烫才安心,于是便起身去了外面。等兰宴洲一离开,蒙今越紧绷的神情,瞬间放松下来,在他身边,她还是紧张的很,这样可不行,她得逼自己尽快习惯,毕竟这种日子谁知道会什么时候结束。
等兰宴洲再回房时,身后已跟了三四名侍从。不一会儿,原本清冷的房间便烘得暖融起来,炭盆里银丝炭烧得正红,一丝烟尘也无。桌上也陆续摆满了食盒。
盖子一掀,热气伴着香气氤氲开来——晶莹的鸡丝粥,酥皮烤得金黄的酥饼,几碟清爽时蔬,还有一盅炖得浓白的鱼汤。样样精致,热气腾腾。
蒙今越安静坐在榻边,看着那些人无声地布菜、斟茶,又悄步退下,心里轻轻叹了一声。有权有势真好。她哥之前住驿站,有一口热乎吃的就不错了,根本就不敢想驿站会送上精致可口的食物。
如今她因他得了这些,倒叫她一时说不清心头是什么滋味。
兰宴洲在桌边坐下,朝她看了一眼。“过来用些。”他语气平常,仿佛这满桌温热不过寻常,“夜里寒,趁热吃。”
蒙今越慢慢的从榻上起身,来到桌子旁边,落座在兰宴洲身边。
看着他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伸手接过,慢吞吞的喝了一小口,抬头看了一眼也在喝着粥的兰宴洲,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说出来:“桃子,她从小到大就跟我,希望大人不要把她赶走。”
兰宴洲执箸的手微顿,抬眼看她:“桃子?是方才那个莽撞丫头?”见她目光里带着恳求,他眉梢轻轻一扬,唇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既然是你开口,”他语气缓了几分,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你的丫鬟,爷自然不会随意打发了去。只不过——”他放下银箸,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这称呼,得改一改。”
称呼?蒙今越闻言一怔,她现在该怎么称呼对方呢?毕竟他们现在的关系又算得了什么?蒙今越心下一沉,最后还是手链情绪,抬起头故作沉稳道:“那我叫您国公爷吧。”
“国公爷?”兰宴洲低低嗤笑一声。也是,这丫头一路过来,又怎会不知他身份。他没再看她,只随意摆了摆手,语气淡了下去:“随你吧。”
蒙今越捧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察觉到他话里那丝若有似无的冷意。可她也无心再深究,只是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暖热的米粥滑入喉中,却似没尝出什么滋味。
窗外风声渐紧,屋里虽暖,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什么,教人有些透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