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重建 最后的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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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饭过后，赵荔拿着画本去肖教授画室画石膏，席玉则跟着肖教授进了书房。
“席玉，开学那天老师跟你说的那两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席玉沉吟片刻后道：
“老师，比赛的事我可以，我可以推掉家教，手头上的其他单子也会酌情减。但是考研……”
“老师，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是我奶奶……她年纪大了，我还得再考虑考虑。”
“再考虑就迟了！”肖教授皱眉道，“你家什么情况我多少知道点，席玉，有些责任不是非要你一个人背不可。”
“上清北的机会，这可能是最后一回了，你可要想清楚！”
席玉垂眸想了片刻，点了点头，说：“我会慎重考虑的。”
又陪着肖教授聊了很久，久到赵荔画了一张让肖教授不满意的画，当场指出她的问题，手把手带着她重画了一遍。
而席玉，一个人抱着画板坐在肖教授家后院的藤椅上，把簇簇春桃，画出了一枝冬梅的寒冷孤傲。
周末两天就这样平淡又索然无味过去，周一上午两节课上完，席玉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下午他约见了一位康复中心的医生，想去聊聊奶奶腿的后续复建疗程如何安排。
不曾想，刚到校门，就被吴雅君拦住了。
“有何贵干。”席玉单腿撑地，没下自行车。
短短几天不见，吴雅像换了一个人，面色憔悴，眼底乌青，头发偏干，再没了从前的光彩。
席玉问得不客气，她也不恼，反而抿了抿嘴，嗓音干哑说：“小玉，妈知道你还在生我气，我也不想来麻烦你，但是……”
她拖长了音，语气都跟着发虚。
“小嘉……在学校待不下去了。”
她面目愁苦说：“小嘉那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现在他学校老师同学们都知道，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你弟他……”
哽着喉咙，她无奈垂着眼，连背都跟着挺不直，“在那学校实在待不了了。”
席玉拧眉望着她：“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冷声说：“吴主任和席总都办不到的事，我一个学生就能有办法了？”
“小玉……”吴雅君垂下眼，嘴唇不自然抽动两下，再开口，嗓音里竟带了一丝沙哑，“帮帮你弟弟吧……”
“你和你那个初中的老师校长关系都好，能不能……能不能去跟你以前的老师校长说说，求求人家……”
“你弟弟还小……”
她红着眼睛说，“不能没有学上……”
有那么一瞬间，席玉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让我……替席嘉去求人？”
车把上的指节泛了白，就连坚硬的指甲上的粉色都慢慢失了色。
“你知道那个初中有多难进吗？”
席玉缓了一口气道：“你儿子是小学六年全优全三好，还是有KET、PET证书？”
“或者来张数学竞赛获奖证书也行，……他有吗？”
吴雅君不说话了。
脚往后退一步又不甘心，又往前两步，哽着喉咙说：
“那是别人，你可是他们学校的骄傲，是他们学校招生的活招牌！你的照片到现在还在他们学校荣誉墙上挂着，只要你去说……”
吴雅君把头抬起来，满眼血丝盯着她，急切道：
“小玉，只要你去说，你低头去求求人，跟他们好好说，好好求，他们一定给你这个面子！”
“只是收一个人而已……”
“我保证！你弟弟去了以后一定好好学习，一定规规矩矩，一心向学，一定当个跟你一样的好学生！”
“呵……呵呵。”
席玉冷嗤了一声，那一瞬间，竟有些想笑。
“跟我一样。”
十指用力在车把上攥了一把又松开，他偏头睨向吴雅君，凉凉道：
“他凭什么？”
“吴主任，我能一直挂在学校荣誉墙上，不只是因为那些证书，还因为我从小到大，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中毕业，无论校内考试还是全市排名，第一都是我的。”
“席嘉凭什么？”
他字字如刀，脸上却极冷淡道：
“凭他姓席，跟我一个姓？”
他抿了抿唇，顿了下道：
“吴主任，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是集体户，跟你们不是一家人。”
“席嘉……也不是我弟弟。”
单脚踩到自行车脚蹬上，他道：
“抱歉，你儿子的事，我爱莫能助。”
“席玉！”
眼见着席玉要走，吴雅君连忙紧走几步抓住他的车把，急迫的声音变得尖锐。
“他是你弟，你亲弟！能有什么隔夜仇？！你就这么不容人吗？！”
“他才十四！他才十四啊！”
眼泪决堤，面目狰狞，她面对面冲他吼道：
“就算他以前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恼他恨他都行，亲兄弟之间吵一架，实在不行你给他几拳！”
“还不够吗？！”
“你就非要毁了他吗？！！”
她大哭着说：“你救救他……你救救他啊！！！”
崩溃痛苦的脸近在眼前，席玉抿了抿唇，松开有用力抿住，眼睛红了一圈，滚烫的泪珠在眼圈里来回打转，却执拗地不肯往下掉。
吴雅君的声嘶力竭犹在耳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距离他的脸只有不足一把直尺的距离……
自他记事起，这张脸从未离他这么近过。
他没有往后退，只是良久之后，闭了闭眼，让眼眶里的泪在挤压下顺着脸颊滑落。
“……妈。”
他哑着嗓子轻轻喊了一声，不稳气息打着抖，恍如一场一戳就破的绚烂泡沫。
他低声问：“他遇到困难，你放下身段、抛下脸面去求人，甚至来求我救救他……”
“……那我呢？”
他低下头，低哑说：
“……妈，我不是你儿子吗？”
“……我不是你亲生的吗？”
“我被……我被人欺负的时候……我活不下去的时候……我走投无路的时候……”
“你可曾……可曾看过我一眼……”
“哪怕……”
他咬咬牙，才把哽咽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哪怕就多看我一眼，多跟我说一句话……”
“我……我又做错了什么？”
“我……我不是你儿子吗？”
“……不值得你伸手，哪怕一次……伸手拉我一把吗？”
“……实在不行，扶我一下呢？”
“……吴主任，”席玉抹掉眼泪，别开脸，淡声说，“你找错人了，……你儿子席玉已经死了，坟头草都枯过好几轮了。”
“我……不认识你。”
右脚踩下半圆的时候，吴雅君没拦住，席玉也没有回头。
只是在转弯的时候，一个半大少年穿着厚厚的黑色羽绒服，身体靠墙，在他的自行车经过时，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在厚厚的黑色卫衣兜帽里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下尽是遮不住的青灰。
少年没有叫住他，自行车也没有停留，碾压着湿润的水泥路面，直奔下一个路口……
康复中心，席玉面无表情地坐在医生办公室，仔仔细细确认着奶奶的每一步复健计划。
办公室大白天依然开着灯，照得原本就刷着白色乳胶漆的办公室更加白得过分。
席玉的指尖点在纸面上，嘴里问着专业的字句，脑子却像分裂了一样。
一半逻辑理性、一丝不苟，一半却开始神游。
一会儿飘到肖教授家里，听他说：“席玉，有些责任不必你一个人背，考清北吧，这或许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一会儿又飘到他高考后最崩溃绝望的那段时间，赵荔一脚踹开他的房门，揪着他的衣领冲他喊：
“席玉，你装什么死？！你个祸害！都是你害了我全家！都怪你我爸妈才没了！谁让我变成孤儿的？！”
“席玉……你要养我！你要是敢不管我，我现在就撞死在你这儿！”
她大哭着说：“你要养我，听到了没有？听到了没有！！！”
那一年，他才十六岁，比现在的席嘉大两岁。
而那年的赵荔，也才十四，和今年的席嘉一样大。
记忆太尖锐，回忆不敢碰，游荡的那缕神魂才刚靠近就吓得往后躲，往回缩。
神志恢复清明片刻，视线往下沉，看到桌上的手机，才刚回归的神魂又一次飘了出去。
那是个很温柔的男声，满是疼惜地用声音抱着他：
“席玉，你很好，非常好，知道吗？”
“席玉是全世界最好的席玉。”
“席玉……别离开我……别不要我……好不好？求求你……”
一股气流沿着气管逆行，又麻又痒，席玉猛地咳起来。
旁边的医生一愣，连忙起来用一次性杯子接了一杯水给他。
“还好吗？好好的怎么咳嗽了？”
“现在刚开春，天还凉，稍一暖就去衣服，人可不得感冒咳嗽吗？”
“春季流感高发，要注意啊！”
席玉接过水杯，向医生点头致意，一口水没喝，咳嗽止住。
跟医生重新确认好全部复健流程，约好带奶奶试一次复健治疗的时间，他便起身告辞了。
“李医生留步，周六上午九点，我带奶奶过来。”席玉说。
李医生点了点头，“没问题，你奶奶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重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