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废墟 黎明前的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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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赵荔稳稳当当把奶奶抱轮椅上，宋文绍绕去后面搬行李。
一个行李箱，两个大包，还有一堆杂物，宋文绍把东西从车上卸下来，护工拎了几袋杂物，其余的宋文绍分了两趟，全部搬上楼。
“小宋啊，进来喝口茶。”
客厅里，奶奶坐在轮椅上说。
宋文绍站在门外摇了摇头，“不了，奶奶。我还有点事，下回有时间再来看您。”
赵荔走过来把门口的东西全搬家里，冷嗤：“奶，人宋老板忙着呢！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咱家这点茶叶末就拿出来丢人了，人看不上！”
一边说着，东西也搬完了，“让让，堵这儿当门神啊？！”
见奶奶用怪异的眼神望着他们，宋文绍没再多说什么，冲奶奶点点头，转身走了。
没两步，身后“嘭”的一声，门重重关上了。
宋文绍回头看了眼，叹了口气，按电梯下楼。
路边车里，席玉还在睡，闭着眼睛靠在车身上，睫毛都没动一下。
宋文绍没叫他，站在车门外看了一会儿，点了根烟，坐旁边长椅上，仰头看看天，又看看车窗玻璃后的席玉，慢慢低下了头。
一根烟悬在指尖，就着一点几不可见的火光，越来越短，就那么一点一点，把自己烧成了灰。
席玉慢慢睁开眼，眼底虽无神，但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过的痕迹。
他没立刻动，就那么一动不动又靠了一会儿，直起腰，把毯子叠整齐放好，开门下车。
听到动静的宋文绍连忙站起来，顶着两只又红又肿的眼睛望着他。
席玉抬头看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聊聊？”
宋文绍点头，往边上让一步，“这有椅子，还是……去车里？”
席玉说还没什么力气，声音很轻，“就这儿吧，坐会儿。”
宋文绍吸吸鼻子，“嗯”了一声，急忙转身把地上的烟灰踢后面草丛里，再把椅子上擦了擦。
“……你、你坐。”
席玉又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在椅子上坐下。
“你也坐吧，我有点困，我们……就聊一会儿。……我早点儿上去，你也早点儿回。”
听他这么说，宋文绍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咬牙坐了下去。
“……你说。”
席玉闭上眼，仰头对着天，深深吸了口气，呼出一口气问：
“我的心理医生，是你朋友？”
事情到了这一步，宋文绍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了。
“……是。他是京市最有名的心理医生，也是JF战队签约的医生。”
席玉依旧仰着头，缓缓睁眼，望着天。
“……你知道多少？”
“就你跟我……不是，跟Kissless说的那些。”
宋文绍说：“那医生虽然是我介绍的，但你跟他的聊天内容我从没问过他，我没有接他刺探你隐私的意思。”
他心慌解释说：“席玉，我介绍心理医生给你，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我……我真的只是单纯想让你轻松一点，你……还能信我吗？”
席玉没说话。
宋文绍抬手抹了把眼泪，接着说：
“我是问过他像你这样的病，我平常应该怎么跟你相处，会让你轻松点，我怎么做才能帮助你恢复……”
“但我……没有借他打探你的隐私，我……我真的，我真的没有……”
宋文绍拿出手机，调出自己和心理医生的聊天界面递到席玉身前。
“你看，我没骗你！”
他抽泣着说：“而且那个医生很专业，嘴严得很，你是他的病人，他不可能把你的事跟我说，也不会跟任何人说，那是他的职业准则。”
“席玉……我给你介绍医生，真的没有坏心思，也没有任何花花肠子！”
“我真的……真的就是想把自己有的，你能用得上的资源都给你！”
“我是想帮你！我真的……只是想帮帮帮你……”
宋文绍哭得停不下来，想解释，又怕自己太失控吓到席玉，于是憋着、压着、哽咽着……
见席玉始终不看他，他抽泣着，忍住哭声问：
“……你，还是会介意，对吗？”
他问得小心，席玉答得却很干脆。
“嗯，介意。”
宋文绍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往外涌。
他低下头，哑着嗓子说：“……对不起，我该一早就告诉你。”
忍不住抽噎两声，他梗着嗓子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席玉。……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意愿，没顾及你的感受。”
“……真的……对不起。”
他哭着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能不能……”他揪着心口的衣服，无助呜咽着说，“但是你能不能……别判我死刑？”
“能不能……能不能……别……别不要我……”
“……席玉……席玉我害怕……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别不要我……我真的……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错了……”
宋文绍哭得全身都在抽搐。
席玉缓缓偏头，隔着朦胧的泪雾看着他把自己缩成一团，抱着自己哭，眼角的泪慢慢滑下来。
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很是漂亮。
可那泪挂在席玉脸上，却刺骨的凉。
他坐直身体，拿起宋文绍的手机随意翻了两下，又还给他。
“我最近很累，事也多，宋文绍，我们先各自冷静一段时间吧。”
“……冷、冷静？”
宋文绍全身都在抖，不敢深想他的意思。
“席……席玉，”他脸都白了，嘴唇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他深吸一口气，颤声说，“你……是要跟我分开吗？……真……真的不能……给我个……缓刑的机会吗？”
席玉慢慢摇了摇头。
“宋文绍，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脑子乱得很，根本没办法思考，也做不了什么决定。”
“但我说实话，我心里过不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你问我是不是要分开……”
席玉顿了顿，沉默片刻后，坚定道：“是。我必须得跟你分开，才能冷静，才能……”
看着宋文绍崩溃到连坐都坐不住，蹲在地上直打颤的样子，他抿了抿唇，终究不忍，深吸一口气说：
“谈恋爱毕竟是两个人的事，也不能我一个人说了算。”
“你如果不愿意，就当我们还没分手，只是先分开，各自冷静一段时间再说。”
宋文绍咬着牙在哭，头像被千斤重鼎压着，抬头抬不起来。
他说不出话，席玉也没打算等他，从长椅上站起来，掸了掸衣服上的褶皱，转身走了。
“席玉！”
宋文绍连忙出声，站得猛了，眼前一黑差点摔了。
见席玉脚步停住，他含着眼泪说：
“既然没分手，能别拉黑我吗？”
怕席玉拒绝，他急追一句：
“你放心，我不会骚扰你，我没事也不给你打电话！我一天最多给你发十……不，五，五条微信，行、行吗？”
席玉没说话，但也没动。
宋文绍望着那抹瘦削的背影，咬了咬唇，又小心翼翼商量：
“五条你嫌多……三、三条也行。”
他压着哭声说：“我不烦你，也不说让你不高兴的话，我保证……不求饶，不撒谎，也不求你原谅我。”
“这样……行吗？”
居民楼下，席玉望着一楼大门的密码锁，默了片刻。
“……随你吧。”
说完再不多留，按下密码进门，再没回过头。
在密码玻璃门重新关上落锁的那一刻，宋文绍再也忍不住，抖着腿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嚎啕大哭。
伴着哭声，席玉拖着两条腿上楼，进门之前，一个人在门口垂着脑袋静默了很久很久。
楼下的哭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听不见的，席玉只知道，当赵荔冷着脸把门打开，凶巴巴瞪向他的时候，他全身都麻了。
“……席玉，傻站着干什么？回家吃饭！”
席玉慢慢抬起头，往门内看了一眼，客厅里已经没人了。
“……奶奶呢？”
他明明没有哭，嗓子却哑得厉害。
赵荔把他拉进来，门关好说：“在她房间指挥护工收拾东西呢！她俩以后住一屋。”
席玉应了一声，稍微松了口气。
“去洗脸。”赵荔说。
席玉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赵荔拧眉瞪他，“赶紧去，脸上猴屁股一样，脏死了！”
席玉愣愣的，“……我没哭。”
“你没哭我哭的？！”赵荔一点儿不惯着，“赶紧去！脸上一道一道的！赶紧的！还指望我给你洗啊？！”
席玉手脚发软，但还是去卫生间把脸洗了。
再抬头，表情木然地看着镜子里那个和他长得很像，只是更丑的人，他嗤了一声，对着镜子里的人说：
“我好歹江大校草，十六岁的高考状元，你跟我长得像是福气，怎么看起来这么惨？真丢人。”
镜子里的人嘴巴也在动，可是说不出不同的声音，像被禁锢的木偶，可笑又可怜。
“想说你不是吗？”
席玉问镜子里的那个，“可你连说真话的资格都没有，不可悲吗？”
他顿了顿，又平直道：“把自己混成这样，多可笑啊？”
“听见他哭了吗？”
他接着问：“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这种神经病不适合谈恋爱，现在害人害己，你痛快了？满意了？”
“高高在上的神仙都被你拽下来了，卑微成那样去求你，……你高兴了？”
他问了很多。
可镜子里的人……不自由。
给不了他回答。
唯一能回答他的只有卫生间外的赵荔，把门砸得震天响：
“席玉！洗个脸要多久！你在里面化妆呢！赶紧出来吃饭！全家等你一个呢！”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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