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损毁修复指南》三奇三喵

88、废墟 Bonus

　　上午十点，医院。
　　席玉办好出院手续，直接把报销办好，拿着钱和单子回到住院部，按电梯上楼。

　　许是昨晚一夜没睡，他脚步有点慢，脸上除了隐隐的疲累，再没有其他表情。
　　梦游般回到奶奶病房门前，才要开门进去，就听见席正儒的声音。

　　“妈，小玉还是学生，您不跟我们回家，跟孙子出来租房子住，这传出来像什么话？”
　　“您就跟我们回去吧，家里房间都收拾好了。”

　　门把手上，席玉的手一顿，不止没压下去，反而直接松手撤回去，脚步一转，背靠门边冷白的墙上，安静垂眸，等待又一场别离。

　　“跟你们走？”
　　老太太冷哼一声，“你们两个今天为什么来我心知肚明，我老太太不傻，谁是真心顾念我，谁是为脸面，我看得清楚。”

　　“话也不是这么说，”席正儒说，“妈，我是你亲儿子，我还能不养你老？”

　　“就是。”
　　吴雅君把话接着道，语气里是毫不遮掩的不满。
　　“妈，家里有房子不住，有儿子儿媳妇不让养，非要跟孙子去外面租房子，传出去你要街坊邻居们怎么看我们？”

　　“整天张嘴闭嘴就是你大孙，是，小玉是好，是懂事，但凡事都得论个理，你还有儿子呢！还有其他孙子呢！”
　　她蕴了口气，质问：“出院了不让儿子管，您是在打我们脸吗？”

　　席玉没听见老太太吭声，门内宁静片刻，吴雅君的声音又一次传出来：
　　“当时卖老宅是迫不得已，后来钱我们也没要，都给你了，该给的补偿我们也给了，你还要我们怎么样？”

　　她说：“妈，咱们是一家人，没那么大仇吧？”

　　病房墙角，赵荔本来没想说话，听到吴雅君的最后一句，忽然抬眸。
　　冷厉的目光在吴雅君脸上凝了一瞬，戏谑轻笑一声，什么都没说，把视线转向奶奶，慢悠悠问：
　　“老太太，你怎么说？”

　　没等奶奶开口，她就陡然收起笑意，声音压着，彻底冷下来：
　　“别忘了我刚跟你说的，老太太，机会就这一次，你可别犯糊涂！”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说：
　　“我跟席玉不一样，我是疯狗，谁敢让他不高兴，我就……撕了谁！”

　　门外，席玉低垂的眼睛眨了眨，嘴唇轻轻抿了一下，挺背起身，不等奶奶开口就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席玉谁也没理，只淡淡看了眼赵荔，平声说：“可以了。”

　　许是无意、亦或巧合，席玉脚步停住，转身的一刹那，瘦削却挺拔的身形如松，恰好挡在赵荔和吴雅君中间。

　　“小荔枝，”他疏淡道，“我跟你说过，别人家的事，我们作为外人，不要插嘴。”
　　“安静听着，”他无波无澜道，“要么出去。”

　　赵荔先是撇嘴，一愣，顿时笑了。
　　“得嘞！”
　　“我乖，我不说话。”
　　她扬唇坐下，二郎腿一翘，美滋滋玩起了悄悄乐。

　　席玉见她老实了，自己也捞了把椅子坐下，眼睛一闭，指尖松松捏着出院单打着圈摩挲，感受着纸面稀薄粗糙的触感，开始养神。

　　狭长病房里，或站或坐了好几个人，空气却陡然沉下去。

　　病床上，奶奶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没能开口。

　　在她病床边，席正儒和吴雅君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尤其吴雅君，眉心皱着，大口喘着粗气，一双眼睛猩红，直直定在席玉身上。

　　空气被压平，无限暴力拉伸。
　　墙角的椅子上，赵荔仿佛外太空来的迟钝生物，挨着席玉玩游戏，声音开很大，游戏音效一个接一个，快乐得明目张胆。

　　咻~咻咻~good！
　　咻~咔嚓~bengbeng~Great！
　　Amazing！
　　Unbelievable！
　　……

　　从她身上收回视线，奶奶揉揉眉心，叹了口气，“……你们回去吧。”
　　她无奈说，“我跟小玉。”

　　“妈！”吴雅君大口喘着粗气，“小玉胡闹，你怎么也跟他们犯糊涂？！”

　　“是啊妈，”席正儒弯下腰，诚挚道，“小玉还是学生，你跟他走，他还要专门为你租房子，又是一笔花销。”

　　“你不是最疼小玉了吗？”
　　他耐下性子，循循说，“小玉懂事，把你一个人留在租来的房子里，他上学都上得不安心，一下课就得跑回去照顾你。”
　　“这样他多累呀，是不是？”

　　赵荔抬了下眼皮，偏头看了眼老僧入定一样的席玉，默默把手机音量调低两格。

　　奶奶一样看了眼席玉，没说话。

　　一见有希望，席正儒和吴雅君对视一眼，多年夫妻，在这一刻达成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默契。

　　在床边坐下，席正儒看着老太太，继续温声劝道：
　　“妈，我知道，这些年是我们做得不好，看走了眼，信错了人，才让小玉跟着我们受了不少委屈。”
　　“您心里不高兴，替小玉委屈，您隔着辈儿都这样，小玉是我们亲生的，我们心里就能好受了？”

　　他沉沉叹了一声，说：“事情已经发生了，谁也没办法让时间倒流，但人生还长，您总得给个机会，让我们弥补过错，把以前亏欠他的，慢慢都还给他不是？”

　　“妈，就当帮帮忙。”
　　微微偏头，冲席玉顶了顶下巴，他说：
　　“小玉现在对我们什么态度您也看见了，您要是不中间调和调和，他就真跟咱老席家离心了。”

　　见奶奶的视线彻底落在席玉身上，眼底微红，吴雅君又冲席正儒使了个眼色。
　　席正儒微微颔首，再接再厉道：
　　“妈，就跟我们走吧。”
　　“您在我那儿，小玉就算为了您也能多回家里几趟，到时候我们一定好好表现，好吃好喝的备好，您，我们肯定也尽心尽力照顾，好不好？”

　　奶奶依旧没接话，只是望着席玉时，眼睛更红了。

　　席玉没睁眼，像是睡着了。

　　在他身边，赵荔指腹按在音量增加的键上，直接把一按到底。
　　一双眼睛睁大，惊讶地嘴巴微张。

　　好半天，她“哇哦~”了一声。
　　直直看着席正儒，嘴角一咧，她嗤道：
　　“Amazing！”
　　“Unbelievable！”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一声响亮的游戏音效惊天动地——
　　Bonus time！
　　紧随其后的，便是一阵响亮的众人鼓掌欢呼声！

　　“…………赵！荔！！！”
　　病床的另一侧，吴雅君脸上的体面彻底绷不住，恶狠狠瞪向赵荔，她呲着牙，眼球外凸，恨不得扑上去活撕了她。

　　就在这一刻，始终阖眼的席玉唰的一下睁开眼，眼神冷冽如冰，看着吴雅君问：
　　“怎么，在家管不好你儿子，出门逮我妹撒气？”

　　吴雅君满脸震惊，眉心紧紧锁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带缓过劲儿，额上暴起青筋，怒道：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席玉，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妈，亲妈！”
　　“她赵家丫头算什么东西？！你忘了当初是谁——”

　　一个眼刀闪着寒芒刺过去，吴雅君嘴巴还长着，却像被人割了喉咙。
　　席玉慢慢站起身，周身又沉又冷，仿佛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腐朽尸骨，眼中没有光彩，看谁都带着化不开的死气。
　　“……吵死了。”

　　面无表情走到病床尾，眼皮半抬不抬地问床上的人：
　　“老太太，你要跟谁走，给句准话。”

　　眼里泪光闪过，奶奶别过脸，头慢慢低下去。
　　“……我跟你走。”

　　席玉神色不变，说：“倒是不用勉强。”
　　顿了顿，他扫一眼黑脸的席正儒和吴雅君，平直道：“我不是来抢人的。”
　　“……没抢过，也不会抢。”
　　他凉凉说：“你如果想跟他们走，我不会拦。”

　　奶奶沉默片刻，再抬头，脸上再不复之前的为难。
　　她直直看着席玉，坚定道：“小玉，奶奶跟你走！”

　　床尾，席玉终于抬起头，目光在奶奶脸上停了一瞬，转头，视线越过席正儒夫妻，落在安静躲在卫生间门边的护工身上。
　　“阿姨，麻烦帮我奶再检查一下东西有没有遗漏。”
　　“我们现在出院，回家。”

　　护工原本后背都贴墙了，听到席玉叫她，一激灵，走路时连背都不自觉绷直了。
　　“来了来了！”
　　她干笑两声，强忍尴尬过去检查奶奶的行李。
　　检查完靠窗那边，要检查另一侧蓝色床头柜时，路被面如菜色、瞠目隐怒的席正儒夫妻俩时，咬了咬牙，还是硬着头皮道：
　　“那个……你们能不能稍微让让？”

　　吴雅君本就压不住火了，一听这话，当场就要骂人。
　　这边嘴才张开，那边席玉一把掀了奶奶的被子。
　　“小荔枝，轮椅推过来。”

　　一口气提起来没发出去，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吴雅君看起来竟有些发愣。

　　席正儒无声叹了口气，伸手把吴雅君往后拉，两人离墙很近，看起来和并排罚站一样。

　　弯下腰，席玉把奶奶抱上轮椅，想着外面天冷，又捞出个厚实的毛毯盖到她腿上。

　　赵荔自动自发拦下推轮椅的活儿，席玉看了眼已经整理好的行李，默了默，从左兜里掏出一叠化验单、出院证明、报销单据等，当着席正儒和吴雅君的面扔床上。
　　伸手进右兜，又掏出一摞钱，数也不数，随手往床上一丢。

　　大红钞票捏在手里厚，一旦扔出去，一张张四散开来，轻得甚至不如江城冬天的雪。
　　没根没基，飘哪儿算哪儿。

　　“钱你们拿走，全部结清了，多少就这些，全给你们。”
　　席玉说完，再不看席正儒他们是何反应，一手行李袋，一手行李箱，转身走出病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