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觉醒 那我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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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科打诨也好，没话找话也罢。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陪他聊了一夜。
眼看着天已经亮了，席玉下班前要再去盘一次货，又撵了Kissless几回，两人之间的聊天才终于告一段落。
半个小时后，和前来接班的小姐姐顺利交班，席玉走出便利店，忽然想起前天早上在这里遇见宋文绍，两人一起相约吃馄饨的场景。
现在想想，那时的他就已经很紧张了。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在一起吃过三顿饭。
每一次，他都觉得宋文绍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
每一次，他的心跳都比上一次更快……
两天，三次而已，他就精神崩溃了。
多可笑？
他好像不该靠近宋文绍。
无论是为了自己好，还是为了不再麻烦他。
毕竟，像他这样的神经病，谁离他近谁倒霉。
大哭一场后脑子不够清明。
他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无心，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做什么决定。
既然想不了，干脆不想了。
下班以后，他先去了趟医院看奶奶，顺便给她带点儿正经早餐。
老太太年纪大了，鱼吃多了也不太好。
跟她较劲也没意思，算了吧。
他已经，没力气再折腾什么了。
到医院的时候，赵荔也在。
见他过来，眼睛亮了一下，然而当她看清席玉近乎苍白的脸色之后，无声拧起了眉。
席玉没理她，也没跟她打招呼。
他放下早餐，去奶奶的病床尾看了眼新一天的诊疗单，见没什么异样，心安了点。
“小玉，”准备出门的时候，奶奶叫住他，“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席玉说：“没有。”
奶奶皱起眉：“我看你状态不好。”
席玉说：“夜班事多，有点累。”
奶奶眉心蹙得更深了，“累就别干了。”
席玉语气淡漠：“奶，不干我没钱。”
“你有。”
奶奶忽然道，“昨天你爸妈来了，说想见你，被我撵走了。”
“小玉。”
奶奶朝他伸出手，等他慢慢走过来，把手递过去，奶奶才握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身边说：
“小玉，奶奶把他们卖老宅的钱全要回来了，银行卡就在我床头抽屉里，你拿走。”
席玉看也不看，说：“我不要。”
他不是在赌气。
事实上，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产生什么别样的情绪了。
“小玉，你还在生奶奶的气吗？”
奶奶握着他的手说，“奶奶跟你道歉，以后除了你谁都不管了，行不？”
席玉不想跟她理论，无所谓道：“行，你想怎么样都行。”
“那你把钱拿走。”奶奶执拗地望着他。
席玉不跟她犟，让拿他就拿，拿了往兜里一揣，问：“行了吗？”
奶奶点头，“行。”
然后说：“这卡里有四十多万，你有空去银行查一下，也可以把钱直接转到你自己卡上。”
“这几年你在我身上花的钱，我也算不清具体有多少，我跟你爸妈要了十万，你看少不少？”
奶奶又问。
席玉叹了口气，“你要这个钱干嘛？”
“给你啊！”奶奶说，“给我养老的事儿，本来也不是你的责任。”
“他们不说我都不知道，竟然连医药费都是你给我缴的。”
席玉沉着脸说：“我只缴了一半，请护工的钱也是他们给的。”
“他们是我儿子儿媳妇，给我养老是应该的，这钱本来也该他们拿。”奶奶不悦道。
席玉不想掺和他们之间的事儿，有些疲累道：“随便吧。”
他说：“你们的事儿，你们自己决定就行。”
这句话说完，他再没多留，转身出了病房。
昨天接了好几个单子，他今天要把顺序、时间都定下来，然后再一一跟人签合同。
搞好这些，他就可以不用社交，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待几天。
至于宋文绍……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想以前Kissless跟他说过的话，席玉想，还是先拖着吧。
能拖一天是一天。
如果拖到最后，黄了，那也是命该如此，怨不得旁人，只能怪他自己。
但是这结果……
他认。
毕竟，他有担子要背。
比起那些所谓的情情爱爱，还是命更重要。
如果见不了，见一面就失控，那就别见了。
席玉走出医院，一个人坐在结霜的公交站椅上，双目无神地发着愣。
这时手机突然很轻地响了一声。
“叮。”
短促，清脆，那声音很轻，险些被风吹散。
席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起初不甚在意，可那一眼之后，他眉目骤然敛起。
因为，宋文绍发信息说：
【席老师，抱歉啊，我好像病了，现在浑身冷，应该是发烧。】
【我身上疼，现在一点儿劲都没有，下不了床。】
【看来人真的不能撒谎，好的不灵，坏的全灵了。】
【对不起啊，昨天是我开玩笑过了，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不想让我欺负你，所以来替你报仇了。】
【席老师，对不起啊，我很后悔，原谅我吧，好不好？我已经受到惩罚了。】
【席老师，我今天去不了网吧了。】
【给你发信息不是想诉苦，就是想告诉你，我今天人不在网吧。】
【担心席老师不知道，又给我送好吃的过去，我吃不到，白白浪费了席老师的好意。】
清晨寒风呼啸，公交车一辆辆过去不知凡几。
席玉一动不动盯着手机上不断上移的信息，渐渐红了眼。
街边人来人往，无数人路过他又离去，偶有为他驻足，或议论，或询问，或拍拍他的肩，安慰两句。
席玉知道不该，但是忍不住。
他在哭。
过去十九年，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哭。
街边风冷天凉，那些曾安慰过他的人，有新人来，又有老人去。
席玉不想被围观，不愿他的狼狈显露于人前，所以他起身谢过身边好心的陌生人，然后沿着路边继续向前。
路上，他慢慢止住泪，给宋文绍回信息。
【吃药了吗？】
宋文绍很快回：【没有。】
席玉：【家里有药吗？】
宋文绍：【没有。我平常身体挺好的，家里没备药箱。】
席玉：【抱歉。】
宋文绍：【我发烧怎么能怪席老师？明明是我自作孽，昨晚上回来洗了冷水澡，所以才发烧了。】
席玉：【你家里人在吗？让他们帮你买个药吃吧，或者带你去医院看看。】
宋文绍：【丁航昨天吃完饭就走了，我姐和贝贝不跟我住，她们有自己的房子，我家里没有其他人了。】
席玉：【那你怎么办？附近有朋友吗？】
宋文绍：【他们有的上学，有的上班，我不想麻烦他们。】
席玉：【那你怎么办？需要我给你打120——】
席玉一句话没打完，宋文绍就有新的消息发过来。
宋文绍：【席老师，我们是朋友吗？】
宋文绍：【如果勉强是的话，我可以麻烦席老师，帮我买个体温计，再带一盒退烧药吗？】
宋文绍：【席老师，会觉得我过分吗？】
席玉脚步停住，绷着脸盯手机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手机对面的人终于耐不住他的沉默，把电话打过来——
席玉犹豫片刻，还是接了。
只是接通，没有说话。
“席老师，你在听吗？”
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哑得厉害。
席玉艰难“嗯”了一声。
宋文绍声调不稳问：“席老师，我很难受，你能……我能辛苦你来，送个药给我吗？”
席玉沉默着，不说话。
宋文绍似乎在哭，席玉听到他短促颤抖的抽泣声，终究不忍心，说：
“我不知道你家在哪儿。”
宋文绍大概真的哭了，可他还是努力保持声音平稳，带着轻柔的笑说：
“我家距离席老师在的那个辅导班不远。”
“我现在把定位发给你，我会跟物业说好，让他看见你直接放行。”
“席老师，……你真的会来吗？”
“我可以……等你吗？”
席玉受不住这个，心中一阵酸楚，才停住的眼泪又一次掉下来。
他对着电话点了点头，哑着嗓子，重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
“嗯。”
“……那，就好。”宋文绍吸吸鼻子说，“那我等你，席老师。”
席玉没再回，挂了电话。
今天很冷，即使路上人多，也并没有更暖和。
席玉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太阳，明明该亮得刺眼，此刻却灰蒙蒙的一片。
是又要下雪了吧？
江城，可真冷啊。
他擦干眼泪，就近去了一家药店。
临近宋文绍家小区的时候，他又买了碗姜丝瘦肉粥，要了一点小菜作配。
宋文绍家的小区，是这一带公认的富人区。
席玉无数次从这个小区门前经过，却从未往里看。
那不是他能了解的世界，多看无用，平添烦恼与波澜。
这是第一次，席玉正正经经地，在这个小区的奢华保安亭驻足。
他曾见过这保安冷脸拒绝外卖小哥、快递员的进入。
今日对他的态度却奇好。
应该是宋文绍打过电话的缘故。
顺利进去的时候，席玉还觉得可笑。
那保安知道他也送过外卖吗？
虽然只送过一天，也是送了。
保安肯定不知道。
就像他也不知道，这个小区，今天后他还有没有机会再来。
小区里景色很美。
在江城这样的地方，冬天还能见到如此多的绿意，实属不易。
木亭、长廊、溪流，游乐场……
小区里大半面积都被这些‘无关紧要’的设施覆盖，和他住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
小区如此，人亦如此。
这里的房子楼间距很宽，每栋都是花园洋房，精致又漂亮。
席玉那时就在想：像宋文绍那样的人，就该住在这样的地方。
这个小区不大，栋数不多，席玉很容易就找到了宋文绍家的那一栋。
一楼入口有门禁，席玉看了眼手机，按照宋文绍发过来的输了密码，进去后直接按电梯上楼。
这里一梯一户，席玉出电梯以后不用找。
电梯外唯一的门开着，席玉没进，站在外面敲了敲门。
宋文绍是从卫生间出来的。
席玉看见他的时候，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白得厉害。
“席老师。”
宋文绍走向门边的脚步不太稳，透着显而易见的虚浮和急切。
“进来呀？”
他皱着眉说：“对不起啊，我家里没有新的拖鞋。”
“你穿我的好不好？或者不换也行，明天二十四，刚好有阿姨过来打扫。”
席玉本不想进，可看他通红的眼，哑得连说话都困难的嗓子，他慢慢低下头。
“席老师……”宋文绍的声音在玄关外停住，没再往前走。
他问得很小心，说：“不忙的话，可以留一下吗？”
席玉不敢抬眼，只重重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觉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