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损毁修复指南》三奇三喵

36、觉醒 不是你的错

　　这一次，席玉收到回复的速度比过去每一次都还要快。

　　Kissless：【怎么了碎碎？】
　　Kissless：【发生什么事了吗？】

　　宁为玉碎：【我不知道怎么了？】
　　宁为玉碎：【kiss，我好难受，我真的好难受。】
　　宁为玉碎：【我是病了吗？】

　　Kissless：【哪里难受？】
　　Kissless：【碎碎，告诉我好不好？】

　　宁为玉碎：【心里难受。】
　　宁为玉碎：【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宁为玉碎：【我明明该高兴的，可是我好难受。】
　　宁为玉碎：【我就只有难受。】

　　Kissless：【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宁为玉碎：【他夸我了。】
　　宁为玉碎：【kiss，我们好像变成了朋友。】
　　宁为玉碎：【他夸我了。】
　　宁为玉碎：【他说喜欢叫我席老师，他说我认真负责，说我敬业所以老板喜欢，他是老板也会喜欢。】

　　Kissless：【这是好事啊，说明碎碎真的很优秀。】

　　宁为玉碎：【可是我害怕！】
　　宁为玉碎：【kiss，我害怕。】
　　宁为玉碎：【我真的害怕，我好害怕啊！】
　　宁为玉碎：【我怎么办？】
　　宁为玉碎：【我该怎么办？】
　　宁为玉碎：【我要疯了。】
　　宁为玉碎：【kiss，你能救救我吗？】
　　宁为玉碎：【求你，救救我吧。】
　　宁为玉碎：【我现在浑身都在抖，我好像要死了。】
　　宁为玉碎：【求求你，救救我吧。】
　　……

　　路边石阶上，席玉在黑暗里把自己缩成一团，咬着手，哭浑身颤抖，止都止不住。

　　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斜对面，停了一辆车。
　　车里，宋文绍看着不停滚动的信息条，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他不敢耽误，抖着手回：
　　Kissless：【别急，不要急碎碎，我在呢，师父在呢。】
　　Kissless：【我能帮你，相信我吗？】

　　宁为玉碎：【嗯。我信你。】
　　宁为玉碎：【我怎么了师父？】
　　宁为玉碎：【我还有救吗？】
　　宁为玉碎：【我还有奶奶和妹妹要养。】
　　宁为玉碎：【我不想死，也不想进精神病院。】
　　宁为玉碎：【可是……师父，我好像疯了。】
　　宁为玉碎：【我心里好疼，我难受，师父，你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Kissless：【好，好，可以，可以的碎碎。】
　　Kissless：【碎碎别哭，相信师父，你有师父呢。】
　　Kissless：【你听师父说，你不是疯了，你没有病，不会死。】
　　Kissless：【虽然我暂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师父有个非常非常厉害的朋友，他是非常厉害的心理医生。】
　　Kissless：【你等我几分钟，就几分钟，我一定给你回信息。】
　　Kissless：【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就保持原样不要动，乖乖等我消息，好不好？】

　　宁为玉碎：【嗯。】

　　Kissless：【乖。好好待着别动，哪都不许去，知道吗？】

　　宁为玉碎：【知道了。】

　　Kissless：【好，那你从现在开始打开秒表计时，收到我给你回复的第一条信息按暂停，到时候告诉我，我让你等了多久，好不好？】

　　宁为玉碎：【嗯，好。】

　　Kissless：【碎碎真乖，现在开始计时。】

　　宁为玉碎：【1】

　　……

　　与此同时的车里，宋文绍立刻拨通了队长电话，二话不说跟他要心理医生的手机号。

　　电话拨通，宋文绍用最精简的话准确描述了席玉的症状，包括他过去的一些经历，然后直接问：
　　“他现在的症状在心理学上有什么依据吗？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他？”

　　医生大概评估了一下，说：“没见到真人，我不能百分百确定。”

　　“但就目前你描述的这些情况，你朋友应该是情绪过载导致的认知失调。”

　　“包括后面的逃跑，都属于生理性的应激机制。”

　　“应激？”宋文绍不解。

　　“对，应激。”
　　医生说：“包括他现在一直哭、害怕、难过，甚至极度恐惧，都属于复杂创伤后应激障碍，也是依恋创伤的表现。”

　　宋文绍听不懂这些陌生的心理学名词，问：“这什么意思？”

　　医生解释说：“意思是，他哭的根本原因，其实并不是因为你，你的表白和夸奖对他来说更像一个导火索。”

　　“该怎么让你理解呢？”
　　医生认真思考了一下，说：
　　“他目前的状态就像一个高压锅，或者一根被踩到底的弹簧。”
　　“现在只要有一个人，或者一个很小的外力，戳他一个口子，或从外面拉他一把，就足以破坏掉他这十九年的高压和蓄力。”

　　“十九年，从出生到现在，他受到的压迫有多强，情绪反弹的时候，对主人的冲击力就会有多大。”

　　宋文绍用极轻的气声问：“会伤到他吗？”

　　医生没有正面回答：“你觉得呢？”

　　宋文绍说：“所以是我的喜欢，我的没分寸害了他。”

　　“不是。”
　　医生说：“十九年，文绍，你要知道，人的一生没有多少个十九年。”

　　“我说得难听点，如果没有这一遭，他再这么继续压下去，以后还能撑多久很难说。”
　　“我之前接触过的同类型病人里，到他这种程度的，有些已经开始自残了。”
　　“就这点来说，你其实帮了他。”

　　“不是的。”宋文绍说，“不能这么算。”
　　蹭了下鼻子，他接着说：“这些痛苦本来就不是他该承担的。”
　　“他多承受一分，多感受一次，都是这个世界亏欠他的。”

　　说到这儿，他忽然有点说不下去，
　　他抹了把眼泪，说：“麻烦你再多跟我说说他的病情吧，我想再多了解一点。”

　　医生沉默了几秒，然后沉着声音说：“好，如果你有心理准备的话。”

　　宋文绍用喑哑的声音“嗯”了一声，“你说。”

　　医生又停顿一下，说：
　　“我记得你说过，他出生就被父母抛弃，奶奶对他严苛，邻居家老人曾在他幼年期多次试图猥亵他。”
　　“他在家长期不被信任，被父母漠视，被挑剔苛责，所以自卑敏感，委曲求全，自尊心强？”

　　宋文绍咬紧牙关，颤着声：“……嗯。”

　　“那就对了。”
　　医生说：“他现在的反应就是标准的，创伤被触发后的恐惧。”

　　“因为他过去所有的经历，都在告诉他，没有人会真心喜欢他，所有夸奖他，说喜欢他，主动靠近他的人，全都不怀好意。”
　　“这一点，可能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所有的喜欢、夸奖、主动靠近，都会被他潜意识里的防御机制，自动识别为危险。”
　　“所以他会害怕，会逃跑。”

　　“尤其，当喜欢和夸奖，从来没有在他生命中出现过，那他感受到的越多，对他来说危险等级就越高。”

　　宋文绍颤抖着倒吸一口气，问：
　　“那该怎么办？”
　　“他现在很痛苦，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他？”

　　医生想了想说：“你刚才说，你让他原地不动计时？”

　　宋文绍：“嗯。”

　　医生说：“这是很有效的手段，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暂时转移他的注意力，帮助他稳定情绪。”

　　“之后呢？”宋文绍急切地问，“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医生说：“尽量不要再刺激他。”
　　“如果有可能的话，先转移他的注意力吧。”
　　“给他创建一定的安全感，尽量引导他不要继续深想，别让他沉溺在过去里。”

　　“他现在情绪不稳定，身边最好有人。”
　　“这个人最好能让他感觉到放松、安全，不要质疑他、追问他，只要陪着他就好。”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陪伴。”

　　宋文绍一一记下医生的话，追问：“还有吗？”

　　医生又想了想，说：“如果有可能，可以试着引导他，让他接受自己的情绪。”

　　“有很多人，面对未知的、突然的情绪爆发，都会不理解，甚至自我怀疑。”

　　“你要做的，就是帮他消解掉这种想法，不要让他内心的焦虑和自卑加重。”

　　宋文绍问：“这样就好了？”

　　“当然不！”
　　医生说：“宋文绍，你朋友是病了，他必须要看医生，要接受专业的治疗才行。”

　　“我刚才教你的，就只是你现在能做的。”
　　“虽然这样好不了，但是能帮他暂时把这个劲儿过了。”
　　“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宋文绍：“……明白。谢谢医生。”

　　医生叹了口气，说：“宋文绍，我真诚地建议，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可以把他带到我这儿，我能治。”

　　宋文绍颤抖着呼出一口气，看着窗外蜷缩的人影，说：“好，我会考虑。谢谢。”

　　“不客气。”医生说完，挂了电话。

　　听完医生的话，宋文绍连续深呼吸好几次，才缓过心里那口郁气。

　　他擦干净脸，又看了眼蹲坐在路边，一直抱着手机看的席玉，他使劲拍拍脸，打起精神，拿手机发信息。

　　Kissless：【哈喽呀小碎碎，为师回来啦！我们小碎碎还好吗？】

　　宁为玉碎：【嗯。】

　　Kissless：【碎碎有没有听为师的话，好好计时？】

　　宁为玉碎：【十四分五十三秒九七】

　　Kissless：【棒，看来碎碎很听话，想要奖励吗？】

　　宁为玉碎：【不用。】

　　Kissless：【想不想听医生怎么说？】

　　宁为玉碎：【嗯。】

　　Kissless：【要听实话吗？】

　　宁为玉碎：【嗯。】

　　Kissless：【实话不好听，碎碎能接受吗？】

　　宁为玉碎：【嗯。】

　　Kissless：【事实是，碎碎，医生说你确实生病了。】

　　宁为玉碎：【。】

　　Kissless：【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Kissless：【你不会死，不会被关进医院，只是稍微有点麻烦。】

　　宁为玉碎：【那是什么？】

　　Kissless：【医生说，是因为我们碎碎以前受了太多苦，没有被好好保护，所以才会有一些……被风吹雨打后的创伤反应。】

　　Kissless：【简单来说，是我们碎碎受伤了，需要时间修复。】

　　Kissless：【未来，也需要被人好好呵护，才能重新长出新的血肉，变得更好，更坚强。】

　　宁为玉碎：【所以我是真的病了。】

　　Kissless：【那不是你的错，宝宝。】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Kissless：【那不是你的错，碎碎。】

　　Kissless：【是那些大人的错。】
　　Kissless：【是他们没有保护好你，让你那么小，就独自面对刀枪。】

　　Kissless：【那时候你还太小了。】
　　Kissless：【碎碎，不是你的错，不是，你要记住这句话。】

　　宁为玉碎：【不是我的错？】

　　Kissless：【对，不是你的错。】

　　宁为玉碎：【可是真的不是吗？】

　　Kissless：【不是。】

　　宁为玉碎：【如果不是……】
　　宁为玉碎：【师父，那你告诉我，如果不是我的错，为什么我一出生，就害他们被所有人骂？】
　　宁为玉碎：【不是我的错，为什么他们不喜欢我？】

　　宁为玉碎：【奶奶明明说过，只要我乖，只要够乖就会被人喜欢。】
　　宁为玉碎：【她教我懂事，说懂事的小孩才有糖吃。】

　　宁为玉碎：【我听话了，乖了、懂事了，我不争、不犟，可为什么还是得不到一句喜欢？】
　　宁为玉碎：【我没有吃到糖，师父。】

　　宁为玉碎：【你说不是我的错，那你告诉我是谁的错？】

　　宁为玉碎：【我变成现在这样，像个疯子一样，好不容易有个自己喜欢的人，却连自己的情绪都管不住，身体也不听使唤，这是谁的错？！】

　　宁为玉碎：【师父你告诉我，这是谁的错？！】

　　宁为玉碎：【我还不够乖吗？不努力吗？不懂事吗？不拼吗？】
　　宁为玉碎：【可是他们还是不喜欢我。】

　　宁为玉碎：【师父，我爸妈他们不爱我，他们讨厌我。】
　　宁为玉碎：【可是如果我没有错，这是为什么？】
　　宁为玉碎：【你告诉我为什么！！！】

　　宁为玉碎：【我曾经那么努力地讨好他们，那么努力地想要表现好，原来不是我的错吗？】

　　宁为玉碎：【那我在做什么？】
　　宁为玉碎：【那我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宁为玉碎：【师父，难道连你也在骗我吗？】

　　Kissless：【不是。不是这样的碎碎。】

　　宁为玉碎：【真的不是吗？】

　　Kissless：【不是。】
　　Kissless：【碎碎，你听师父说，师父不会骗你，师父永远都不会骗你。】

　　Kissless：【你不信的话，回头我把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推给你，你自己问。】

　　Kissless：【碎碎，别哭，师父……师父跟你发誓，师父这辈子都不骗你，绝不跟你说一句假话。】

　　Kissless：【我们碎碎很好，你现在的症状，只是创伤后的正常应激反应。】

　　Kissless：【不要再想了好不好？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们先放松，师父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宁为玉碎：【可是师父】

　　Kissless：【我在呢，碎碎。】

　　宁为玉碎：【我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