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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常驻眼中（一） 伴着满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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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一、一百二十二，”叶微埋头清点钱串，碎碎念着，“说定了，今日开销一人一半，不许你独揽。”
赑屃笑笑，未置可否。他端坐桌旁，铺陈纸笔，低头细算开支收入。
房门敲响。叶微急忙系好包裹，藏到床板下去。赑屃等她藏好，慢吞吞地开了门。
“叶大娘！”叶微兴高采烈，打了声招呼。
来者正是叶显荣之妻叶氏。她自外乡嫁入集云镇唐宅，为人热情又精明，邻里交好，平时轻易不招惹是非。叶微现居的便是叶家祖屋，与叶氏新宅毗邻。叶微初来乍到，诸事不懂，多蒙他们照拂。闻听他们欲转租，叶氏立时张罗起来，今日便是领着租客上门。
叶氏年约四旬，眼角笑纹舒展：“叶丫头，早饭用过了？”随即侧身引荐，“这位是黄大娘，原住延馨镇，生意红火想寻个小铺面，卖她拿手的馒头包子！”
黄大娘寡言，闻言笑道：“妹子抬举，哪是什么大生意，你们集云镇富庶，到这儿争些糊口钱罢了！”她转向微与赑屃，笑道：“前几日实在抽不开身，今日唐宅逢集，正好过来采买，顺道瞧瞧房子！”
“快请进！”赑屃含笑延客，“黄大娘随意看。我们住得不久，屋中陈设未曾改动……”
赑屃伴黄大娘先行察看，叶微依偎到叶氏身旁，挽着手笑：“叶大娘，您来得巧，晚一步，我们可就出门去了！”
叶氏轻拍她手背，笑道：“我也是想着，今日集市，你们可能要出去采买，特意赶早过来。还好没扑空，不然主家不在，我们倒不好意思进来细看。”
“瞧您说的，屋里又没什么要紧东西，就算我们两个不在，您也随时可以来！”
“那不行那不行！”叶氏呵呵地笑。
“你们小两口，”叶氏压低声，笑问，“接下来打算去哪儿落脚？”
叶微急欲分辩：“我们不是……”
赑屃不着痕迹地轻握她手，温言岔开：“婶子瞧瞧，可有不甚如意之处？”
黄氏、叶氏相视而笑，黄氏打趣道：“这小夫妻俩，估计是新婚，蜜里调油呢！”她环顾厅堂，连声赞道，“满意，满意！处处都好！”
“我租下了！”黄氏爽快道，“你们何时方便，我随时可签契书！”
契约书就，一式两份。赑屃递与叶氏、黄氏过目，由叶氏作保，双方签字画押，末了钤上“合同”朱印。
赑屃对黄氏道：“我们预备三日后搬离。待交割清楚，您月底便可搬入。”
客套几句，送走二人。叶微这才察觉自己的手仍被赑屃牵着。她指尖悄悄在他掌心一掐，面上仍保持盈盈笑意：“否子！”话音极轻，赑屃恍若未闻，只眼底笑意更深。
……
长街熙攘，叫卖声、议价声不绝于耳。
叶微拎着大包小包，蔫头耷脑地跟在赑屃身后，口中念念有词：“火折子十个，打火石两块，干馍五斤，肉干五斤，油布两块，水壶四个……”
她下意识蹭了蹭腰间干瘪的荷包，忆及晨间豪言“行李大半由她出钱”，后悔不迭。本欲充作随行“报酬”，岂料远行耗资如此之巨……
她紧走两步，从赑屃肩后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问：“该买的……都齐了吧？还缺什么吗？”
赑屃信步闲庭，目光扫过两侧摊铺，忽在一家“成衣铺”前驻足。叶微收势不及，怀中物品险些倾落。赑屃眼疾手快，双臂一揽，尽数接住。
两人怀抱满当当的物件，姿态一时有些窘迫。
赑屃回神，顺手接过几样，笑道：“可能，还需添置几件新衣。”
“新衣？”叶微不解，细声劝解道：“海上风急浪高，穿旧衣短褐才好，磨破穿旧了，岂不可惜……”
“无妨，”赑屃撩起衣袍迈入店内，“旧了再做便是。眼看天要热了，总需备些轻薄的夏裳。”
掌柜殷勤相迎。
赑屃取出一锭银子：“烦请为这位姑娘挑几匹清爽好看的料子，裁五身夏季的成衣。”
店家喜笑颜开，凑近叶微：“姑娘喜欢什么颜色、料子？”
叶微瞥了眼那沉甸甸的银锭，踌躇道：“我……不必了……两件灰青棉布的就好……”
赑屃眉眼含笑，温言截断：“不必替我省俭。”他转向掌柜，代为开口，“拣合宜的，都取来看看吧。”
掌柜见少女模样青春娇俏，特捧来鹅黄、绯红等鲜亮绸缎，说了些溢美之词。
赑屃执起一匹鹅黄鲛绡，在叶微身前虚虚一比：“这鹅黄色娇俏活泼，你穿着确实好看。”
柔滑的绸面，温软舒适，熨贴在她身上。她抚摸上面绣纹，抬头看了一眼掌柜，又看了一眼他。
晨光熹微，映着他清隽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含笑的唇角，连同满室的光影微风，一并送入她眼底心间。
“是吗？”叶微抿了抿唇，轻笑道：“我也……觉着好。就它吧。”
赑屃笑意加深，对掌柜道：“方才看过的鹅黄、月白、浅碧这几色料子，各裁一身夏裳的用量。”
“别的不用了！”叶微急急阻拦，“我、我一身足矣！你……你若有看中的，挑几件带走！我出钱！”她拍着胸脯道。
赑屃忍俊不禁：“你没见着我那行囊里满满当当的，自然缺不了衣裳。你多备几身，行船途中，不好换洗。”
抱着新衣料出得门来，邻摊首饰贩子觑见商机，扬声招呼：“这位公子、小娘子，买了新衣，怎能没有新首饰相配？公子，给您的小娘子买件时兴首饰吧！”
那声“小娘子”入耳，叶微颊上飞红，正欲分辩，却见赑屃只默然一笑，竟真驻足，任那摊主殷勤推介起花样来。
朝东的酒楼，丝竹管弦不绝，有人在唱元曲，歌喉宛转清越。赑屃分心一听：燕乐二十八调已末，乐曲朝向工尺七调了。琵琶起兴，那女声在唱：“一夕梵唱一夕秋，一叶轻舟一叶愁。千寻碧湖千寻酒，丝竹慢，唱不休……”
叶微听得微怔，回过神来，却见赑屃已将一大锭银子递与摊贩。她急得拉他袖子：“不值这么多钱的……”
青阳明媚，市声熙攘里，一派岁月安然。未料——异变陡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