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道蓬莱月下逢1：千岩月落》野草与石头

26、鱼目混珠、卧薪尝胆 白色琉璃珠

　　白色琉璃珠砰然碎裂！

　　五彩斑斓的莹光如火星四溅，一点核晶聚集了旁边零碎的光屑，要散不散，恍若旋转凝聚的星河。

　　强大威压冲击之下，蒙面人再难施为，踉跄退后半步，气血翻涌。他心下微凛——此女已甄地仙境界，若非现下灵气微弱，又受冥河水侵蚀，灌饮了孟婆汤，以他今日之修为，断不能闯入其识海，展现此梦。

　　见被撞破，蒙面人也不忙，待胸口气息稍定，再轻轻招手。那浮于空中的光屑瞬时凝聚成形，他稳稳托住那颗宝珠，慢慢收拢掌心，纳其于识海，继而退至白衣人身后，默然侍立。

　　“绮梦，是我。”白衣女子声如碎玉，笑意盈盈，“我们依约而来，将你原先抽取封印的记忆还予你。方才看你困于迷梦之中，迟迟难以醒转，便想着进入梦境，拉你出来。并非起了什么歹心。”

　　绮梦垂眸，凝望自己方才触碰琉璃珠的指尖。

　　那些画面仍在脑中盘桓——烈焰焚烧的故土、斑驳的青铜鼎、少女蜷缩于鼎足旁的瘦弱身影……最后定格在那行清泪跌落尘泥的瞬间。

　　她微微闭目，将翻涌的情绪压入眼底，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

　　“连佩公主有心了。”绮梦抬眸，唇边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多年未见，公主风采依旧。”

　　白衣女子取下兜帽，露出一张不再年轻却又保养得宜的面容。五官精致，眉目间依稀可辨当年的风华。琥珀色的眼眸微微弯起，唇边挂着温和的笑意——那笑意温婉而亲切，像极了长辈见到久别的晚辈。

　　——正是羽族连佩公主，家中最小，故名季姜。

　　“你这孩子，经年未见，怎么说话变得如此客套，倒显得生分了。”季姜笑着开口，语气柔和，她上下打量一眼，感慨道：“距上次一别，不过短短几十年，梦儿，你竟已达地仙之境，进步可谓神速。真是可喜可贺呀！”

　　她说着，很自然地抬手想扶起绮梦，指尖将触未触之际，绮梦微微侧身、坐起，那手便落了空。季姜也不在意，笑着收回，拢了拢袖口。

　　绮梦记得那段往事——

　　她在蓬莱化形，后由桃叶领着，加入了齐芳阁。此后随其走南闯北，见识人情世故、众生百态，从原先的一言不发、孤僻偏执，渐渐变得言笑晏晏、开朗活泼。

　　天历1224年秋，西南妖魔蠢蠢欲动，诛仙镇乱局初显。季姜不知何故遭两路人马追杀，一路流亡，是桃叶姑姑座下的火凤出手相救，桃叶更助她藏身避祸数月。那时绮梦尚且年幼，不知其身份，只记得这位女子待人和善，说话轻声细语。伤好之后，但凡出门，总会给她带些凡间的小玩意儿，给姑姑带水果花卉、醇香冽酒……

　　天历1225年初，季姜离开久居之地，不知所踪。

　　天历1227年，隆冬大雪，时值十一月节令。诛仙镇一役后，众仙门伤亡惨重，百废待兴。同月，东海第九子鸱吻降生。蓬莱岛方向，地动不止，墟界形成，蓬莱却再无踪影。桃叶为追寻好友厌霜踪迹，联合巨鳌玄甲，在蓬莱旧址盘桓多年。一日，竟偶遇来此的季姜，方知季姜的真实身份。

　　桃叶姑姑看不惯天界霸权，屡次帮助悬壶岛、蓬莱，因此获罪——非但断绝仙缘，更因一身旧伤难以疗愈，寿数不永。幸得齐芳阁与友人庇护，天界未能将其如何。桃叶去世后，绮梦便离开齐芳阁，独自在近海岛屿居住。后被前来探秘的仙人发现她会飞刃绝艺，遂被天兵押解至天庭。

　　她战战兢兢，未料天界却颇为礼遇，甚至愿授其云霞执事的九品闲职，留她在天界居住。

　　从时任云霞执事的寒清散人口中得知，她自桃叶姑姑处习得的驯鲸之法与飞刃绝艺，皆源于蓬莱。桃叶父亲杨又玄本是蓬莱岛主广玉真人的徒弟、琼瑶仙子厌霜的师兄，自幼惊才绝艳，后因故叛离师门。自蓬莱传袭的本事，经其不断改良，威力渐显。在天界与四海“时间之海”一役中，他大显神威，助天界破解了四海发动的远古阵法，自此声名大噪，却在不久之后销声匿迹……

　　天界众仙想从绮梦口中套出飞刃绝艺，以备日后四海再度祭出“时间之海”时能有应对之法。当然，他们要的远不止此，还曾试探她是否知晓蓬莱昆仑镜碎片的隐秘——于此，绮梦佯装懵懂，推说不知。是以，天界饶她性命，授以官职，以图后续。

　　绮梦为活命，不得不虚与委蛇，当即叩拜谢恩：“愿承先祖遗志，效忠天界。”

　　天界仙吏说她年纪尚轻，先任云霞执事，随寒清散人当差，并告诫：天界之上有多处禁地，各宫纪律严明，无事莫要乱走；若一定要去，须事先禀明、取得许可。

　　进天界任职，条件素来严苛。修为须达化神以上，方有资格登天梯。过了天梯，还需经溯光镜追溯三生，辅以各方打听，再立下心魔誓约，而后历经受业传法、随行当差、独立试职，方能正式入岗。这般层层查验，无非是要确保每一个入职者来历清白，无可指摘，兼知其品性、法门等隐秘，以供天界驱策。

　　天界当权者拔擢，绮梦免了天梯一关。为通过溯光镜查验，不被天界窥知飞刃绝艺与蓬莱隐秘，她只得寻连佩公主相助，封印乃至篡改了相关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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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至此，绮梦微微一笑，“季姜姑姑，谬赞了。”说着，眸光瞥向一旁默立的侍从，“姑姑，您这位侍从，倒是好生厉害，方才多亏他了。”绮梦面上点头微笑，目光深处却含着探究与一丝冷意——那人身上魔气内敛，等闲难以察觉，想来，多赖法宝压制，却瞒不过她的神魂感知。她历经轮回，托生桃树，经天雷劈斫而化形，识海中所蕴的桃木之息、天雷之威最克妖邪。即便灵力全无，一般搜魂追忆之术也难以近身。此人身负魔气，却能悄然潜入她的梦境——好在不过片刻，她便已察觉其踪迹……

　　“此番，多谢姑姑襄助，绮梦铭感五内。”她起身，轻轻一礼，语气温婉，话头却轻轻一转，“方才那溯洄珠，好像受了我一记重击，绮梦心中不安，可否借我一观？”

　　季姜眼底掠过一丝不自在，转瞬即逝。她侧眸觑了眼身后那瘦削侍从，含笑点头：“应是无碍的，毕竟是冥界至宝，哪有这般脆弱？”说话间，招呼侍从取出珠子递来。

　　绮梦端详片刻，看不出什么端倪，旋即微微一笑，递还给季姜。季姜则交由侍从收好。

　　“梦儿，你已上天界数十载了……”季姜抚了抚袖口，语气闲闲如话家常，“天界覆灭蓬莱，众人明面上不说，却不是什么秘密。你知晓其中原委，也励志雪恨，却多年徘徊下僚，不得近中枢——长此以往，怕是难有作为。既力有不逮，何不换个路子？譬如，借力打力，激四海与天界斗上一斗？”

　　绮梦一愣，而后笑道：“姑姑说笑了。绮梦不过一介小卒，左右两界局势，谈何容易？天界势大，四海如今防外界更防得如铁桶一般，如何能撼动得了他们半分？”

　　“梦儿何必妄自菲薄？”季姜微微摇头，“激化两界矛盾，未必无隙可乘。”

　　“哦？姑姑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只是一些浅薄愚见罢了。”季姜目视远方，语调平缓，“这四海嘛，并非铁板一块。北海、陆上水族与东南两海分治多年，龙族祸起萧墙、子嗣凋零。这些年，东海大殿下囚牛在其父敖璋支持下励精图治，东海渐有中兴之势。国库既盈，资粮已足，东海便有些蠢蠢欲动了……近年，更是重施海禁，不欲外界窥探。”

　　“姑姑是说，东海欲启战端？可据我所知，龙王敖璋终年不理政事，整日里在那章尾山与龙神烛阴下棋……当下东海由其长子囚牛掌权，他向来主和。”

　　季姜轻轻一笑，眸中闪过一抹讥讽，“多年铁血征伐，铲除异己，又正当壮年——敖璋可不是什么出世入定的老僧。他此举不过是示敌以弱，让敌人放松警惕。实则，暗里静观形势，伺机而动。囚牛虽是储君，敖璋有意锻炼其治国之能，任由他休养生息、开放一隅以充库府。可东海真正的主事者，从来都是敖璋。如今库府渐丰，军需备足，便可对外用兵。近日睚眦将被迎回——此事进展如此顺遂，难保无敖璋默许。囚牛主和，睚眦主兵。一山岂容二虎？待睚眦重掌兵权，战火还会远吗？”

　　“若敖璋真有那心思，我等坐观虎斗便是。”

　　季姜又摇头，轻叹：“东海深受战争贻害，民众极厌征伐。除非，有个非打不可的理由。”

　　“理由？”绮梦若有所思：“姑姑的意思是？”

　　季姜没有直接回答，只悠悠道：“龙族血脉强横，水族倚为屏障，故奉其为主。奈何灵气日蹙，龙嗣凋零，余下的每一条龙族血脉皆尊贵无匹。早年间，南海有一龙子意外身死，南海龙王欲举族复仇，水族无不应从——龙嗣之殁，非独龙族之痛，亦水族共损之辱。师出有名，上下同心，连天界亦退避三舍。”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绮梦：“若是东海也有龙嗣横死，你猜，会如何？”

　　“可敖璋对诸子素来冷淡，遵循古制，旁观子嗣内争……”

　　“旁观内争不假，却不忍见其凋零。”季姜语气依旧平和，“庇护龙族血脉，在他心中与江山社稷等重。继承真龙之身的龙嗣若死于非命，必触其逆鳞。”

　　绮梦心头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龙嗣之死，非同小可。嫁祸于天界，更是步步惊心。”

　　“所以，才需精心筹谋。”季姜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时机、人选，缺一不可。”

　　绮梦垂眸思索片刻，忽然抬眸问道：“东海诸子中，继承真龙之身的龙嗣唯有囚牛、睚眦、负屃、鸱吻四人……负屃、鸱吻两人中，似鸱吻更受宠一些……”

　　季姜闻言，动作微微一滞。她侧过脸，望向远处翻涌的海浪，声音低了下去：“是，第九子鸱吻继承了真龙之身，年龄最小，修为最低。此子在幻海服刑，刑期将满……”

　　她拢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紧，语声渐沉，如自语，又如叹息。

　　绮梦察言观色，心下觉着有异，却捕捉不到那一瞬的灵光。她略一思虑，盯着季姜侧脸，继续试探道：“鸱吻与睚眦素来不和，若睚眦回还，东海必有接风宴。鸱吻未必肯去，落单之际……”

　　季姜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她转过身来，面上已恢复那惯常的温和笑意：“不过，此事凶险，非一朝一夕之功。你若觉得不妥，便当我没说。”

　　绮梦低头一笑：“绮梦不怕凶险，只怕没这个修为与手段。”

　　“总有机会的。”季姜轻声道，目光却已移向别处。

　　低垂眼眸，背身踱了两步，绮梦细声道：“姑姑，绮梦有一疑问。”

　　“你我之间，但讲无妨。”

　　绮梦看了眼旁边的侍从，季姜会意，挥手屏退。

　　“昔日，姑姑曾说，龙族也加入了这场利益与资源的争夺，龙族也不无辜。”

　　季姜：“是。东海为夺灵脉、昆仑镜与战略要地，介入其中。蓬莱事变，龙族亦然在谋害之列。”

　　绮梦：“可我探得的是，我蓬莱岛主与东海龙王素有旧谊……”

　　季姜：“素有旧谊，那是明面上的功夫。多的是面上一套，背后一套。孩子，当年之事，我因缘际会，情急之下未能留下证据，却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你桃叶姑姑于我恩重如山，我又看着你长大，这番情谊，又是这等大事，岂会骗你？你说广玉与东海素有旧谊，便可解释为何广玉对敖璋派去的人毫无防备，结果……惨遭其毒手……你既不信我，求证一番也无妨，只是莫被有心之人的障眼法蒙骗了。”

　　“姑姑如此帮我，绮梦无以为报。只是这件事，我会再查证。”她站起身来，转向季姜，“无论最后证明蓬莱之事是否与东海有关——为报私怨而致生灵涂炭，不是齐芳阁的规矩。有违祖训之事，绮梦不敢为。”

　　季姜眸中戾气一闪而过，借侧身避开绮梦的探询。再转回身，面上已是不显，笑道：“绮梦，非常之事，当用非常之法。否则，撼动两界根基，实是痴人说梦。”

　　绮梦看着她，目光平静：“姑姑帮我，想要什么？”

　　“我能想要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们好。你桃叶姑姑救我一命……”

　　“季姜姑姑，”绮梦打断道，“姑姑若不说实话，绮梦心有疑虑，恐无法全力施为。”话音落地，她目光紧锁季姜面容，不曾稍移。

　　季姜坦然道：“你也知道，我与东海素有旧怨。帮你，亦是帮我自己。”

　　绮梦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面上不露分毫，只轻轻“嗯”了一声。

　　季姜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齐芳阁的人，代代都是死脑筋。”

　　她踱了几步，背对绮梦，声音悠悠飘来：“不相干的众生，他们在你危难之时帮助过你么？他们可如蓬莱一般，予你栖息之地，予你新生？这世上，多的是袖手旁观、欺压弱小之人；多的是自身利益当先，不计手段，生杀予夺之人。你为他人着想，畏首畏尾——他们可知道你是谁？可会感激你？”

　　她转过身，目光殷殷：“不值当呀……”

　　“那就是我的事了。”绮梦垂眸，向季姜行了一礼，“多谢姑姑此番相助。绮梦尚有公务在身，先行告辞。”

　　说罢，转身欲走。

　　“且慢。”季姜的声音自背后传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丝冷意，“你需要我的帮忙。我今日来此，本就是怀着一颗诚心，与你商谈合作之事。”

　　绮梦脚步一顿，未曾回头。

　　季姜：“你若只以常理度之，也可知道敖璋与蓬莱灭亡有关。不然二人多年好友，东海又与天界不对付，为何蓬莱覆灭之际，东海仿若未闻，不施以援手？蓬莱海域毗邻东海，若逢异动，以龙族之能，焉能不知？就算短时不知，茫茫水域，满布东海眼线，蓬莱之事不过少时，便也能传到东海了……”

　　季姜缓缓走近，声音压得极低：“不相识的天下苍生，与辛苦看护多年的蓬莱、悬壶遗裔——两者孰轻孰重，你心里自有一杆秤。”

　　绮梦心头一凛。

　　“什么悬壶岛？”她故作不解。

　　季姜轻笑一声：“绮梦仙子能到天界任云霞执事，监管四海——这其中如何运作，倒是值得天界费一番思量。云霞执事频繁出入悬壶岛那等‘神罚之地’，不欲人知，更是叫人疑惑……”

　　绮梦转过身，面上笑容不改，心底却已掀起惊涛。

　　她看过我脑中记忆？不可能。那枚溯洄珠，虽拿到手仅有一瞬，但她探查过了，未有多余的记忆，未有清除、更改的痕迹。

　　绮梦心思电转，面上却波澜不惊。

　　“姑姑说的悬壶岛，”她笑道，“绮梦倒是有几分好奇——那地方，莫非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季姜看着她，似笑非笑。

　　绮梦迎上她的目光，神情坦然，仿佛当真只是在闲话家常。

　　片刻，季姜收回目光，轻声道：“你既不愿，我也不逼你。只是——有些事，莫要思量太久。”

　　“姑姑教诲，绮梦记下了。”绮梦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走出数十步，她才觉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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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岩月落，浪激礁石。

　　绮梦独坐礁石之上，凝望这片黑红的夜空。浪涛幽蓝，水声霍霍，响在耳畔。

　　季姜的话犹在耳畔回旋。

　　听季姜言辞，前后不一，末了竟一反闲散姿态，出言威胁——这说明她急了，急着挑起两界纷争。可有一点很奇怪：以她蛰伏多年的心性，为何偏偏选在此时？

　　那颗溯洄珠，究竟是真是假？若为真，为何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想起那些传言——

　　天历917年，羽族内乱，连佩公主季姜因王权争斗落败而流亡。后投于东海侧夫人、南海公主目莲门下，充为婢女，改名巧罗。旋纳于龙王敖璋为侍妾，诞龙三子嘲风。

　　天历1224年，目莲难产而殁，敖璋尽除其党羽，凡季姜所培育之羽族势力，亦悉数荡清。季姜侥幸逃脱。

　　羽族公主流亡数百年，境遇沉浮起落，这样的人，城府之深沉，手段之了得，自不待言。

　　天历1230年，桃叶与季姜的那场巧遇，更令人深思。茫茫大海，除了蓬莱旧址、墟界，还有什么引她流连？

　　那时她伤重、势微、被人追杀，最迫切需要的——是灵脉。她看上了悬壶岛附近的灵脉？

　　东海龙子与巨鳌对话，绮梦也曾远远听了一二：蓬莱方向、海底异动……现下想来，极可能是海底灵脉被吸食所致。

　　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

　　季姜这些年，一直隐藏在悬壶岛旧址的灵脉附近。无怪乎方才她那般胸有成竹——原来前些年，她接济悬壶岛、与岛民往来之事，皆被季姜看在眼中。

　　绮梦以神识扫视方圆数十里，确定无人后，旋即取出一枚黄符，轻轻一弹。

　　那符纸化作一道流光，朝东北方向疾驰而去——是给南河的信。

　　信上殷殷嘱咐：“羽族连佩已留意悬壶岛，恐常年隐藏在灵脉附近，海底异动或与之关联。务必小心行事，封岛，不可外出。”

　　季姜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天界与四海相争，必把人族、羽族都拖下水，她才能趁乱收获自己的好处。

　　绮梦眸光已恢复清明。

　　算算时日，白苎该从蓬莱秘境出来了。她们约定在集云镇参商峰汇合。不妨先看看她带回的消息。

　　夜风猎猎，吹动绮梦衣袂。

　　她起身，望向天际。月隐星沉，黑暗中涛声不绝。

　　六界若起争端，受苦的是苍生。她不愿为蓬莱私怨而致生灵涂炭。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真到那时，悬壶岛、蓬莱都未必能保得住。

　　可悬壶岛上那些寄居尸骨的魂魄，那些汲汲求生的遗民——她也不能不管。

　　她要查清真相。

　　一步一步，抽丝剥茧。不偏信，不妄断。

　　若季姜所言为真，龙族确有参与，那她便要龙族给个交代。

　　若其所言是假，季姜欺骗在先、要挟在后……

　　绮梦眸光微冷。

　　那便让她自己，尝尝这作茧自缚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