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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假舟楫者如之何(一) 廊外荷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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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外荷风月影,水光交融,一袭蓝白衣裳俏倚池畔石栏,玉指轻抚过将绽未绽的菡萏,指尖沾了夜露微凉。一道悠然的嗓音,似被荷风送了过来:“可惜,未到花期,闻不得满池荷香。”
狴犴学她早先模样,背倚石壁,唇角微弯:“仙子自有神通,若想闻荷香,略施术法,顷刻间便能芙蕖满塘了。”言下之意,似嫌她矫揉造作。
绮梦侧首,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龙子守了这半夜,默然不语。怎地一开口,便如此煞风景?”她悠然坐正,衣袂拂过微凉的石面。
狴犴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狴犴素来只知法理,不懂什么风花雪月、附庸风雅的。”
绮梦轻哼一声,眸光流转间,慵懒地滑过狴犴腰际悬着的判官笔,那玄铁幽冷、墨玉凝锋的形制,在月下流转着熟悉的肃杀之气——寒潭边那雷霆一击的威势,犹在眼前。她唇角噙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这笑意却未达眼底。清泠嗓音在荷风中显得格外闲适,仿佛真在闲谈:
“玄铁为骨,墨玉为锋……这般气韵,便知是东海五殿下。素闻五殿下,掌凡界刑讼典狱,持正不阿,今日一见,果然不负盛名。”她尾音轻扬,眉间含笑,说着,便盈盈起身。莲步轻移,裙裾摇曳,仿佛闲庭信步般向他缓步而来。月华映照蓝裳流云纹,云月相映,宛若水泽流淌,泠泠无声。
两人间的距离,悄然缩短。
眸光似为之摄,狴犴倏忽醒神,注意到那看似随意的步法轨迹,却隐隐指向他身后通往内室的门扉方向。
狴犴足下几不可察地向后挪去,精准地再次封住她可能的突进路线,喉结微动,声音依旧平稳:“仙子谬赞。”
转眄流精,轻巧掠来,似在打量。在狴犴看来,那眸光、那笑意仿佛在刻意地惑人,只看那两瓣欲滴红唇上下轻轻一碰,那悦耳的清泠之音继而吐出:“五殿下,难不成是在怕我?怎的绮梦一接近,殿下就往后退呢?这可是奇了,一点都不像初见时候的样子……”说着,她又恶作剧似的向前半步,“那可是半步不让的呀……”这一步,袖中指尖微不可察地凝聚起一缕气劲,目标正是他身侧不远处的雕花窗棂!
“仙子请自重!”狴犴额角渗出细汗,颈侧肌肤泛起细密红痕,隐有瘙痒。同时,他身形微侧,袍袖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气墙瞬间在窗棂前凝结,精准地挡下了那道无声袭来的气劲。
绮梦眸中羞恼之色一闪而过,她旋即拂袖旋身,退回廊下美人靠,俊面微沉,那纤细指尖下意识地在袖中摩挲素银细环,余光乜斜又转回,似在计算下一次机会。
旖旎氛围顿时消散。
狴犴暗自松了口气,站定身形,拱手道:“狴犴绝无冒犯之意。实乃……仙子身上奇香,狴犴消受不起。”见她不语,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今日仙子所逐女子,乃我七弟挚友。狴犴不明,仙子缘何对一凡人痛下重手?”
“她可不是什么凡人。”绮梦语声清冷,回应道,“我捉拿的,自然是天界要犯。”
“不是凡人?”狴犴惊疑,又问:“那……敢问叶微姑娘所犯何事?”
“原来是叫叶微……”绮梦唇角勾起一抹玩味,手指绕起发梢,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再次扫过狴犴身后的门窗。
“仙子既不知其名,军机处何以颁令缉拿?”狴犴追问,脚步悄然挪动,彻底封死了通往内室的正门。
提及军机处,绮梦终于侧过脸来,目光如实质般上下审视狴犴:“殿下识得我?”
“军机处监察四海,凡海疆异动,瞬息可知。缉拿要犯,正是其责。再者……”狴犴目光沉静,“往来天庭,照拂悬壶孤岛,此职最是便宜,也最易……掩人耳目。”
绮梦缓缓转正身体,眼中已无羞赧、戏谑之意,她紧盯着面前男子,眸中蕴含冷意,四目相接,空气凝滞。她倏忽低眉一笑,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腕间素银细环,声如碎玉击冰:“既然如此……那更不能放你们走了。”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道蓝白流光,直扑离狴犴最远的另一扇侧窗!速度之快,远超此前闲适姿态!
“哼!” 狴犴早有防备,一声冷哼,判官笔已如惊鸿出袖!笔锋未至,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墨色罡气后发先至,精准地轰击在绮梦欲破的窗棂之前,“轰”一声闷响,气浪翻卷,硬生生将她逼退数步!窗棂上符文流转,丝毫无损。
杀意迸溅!狴犴身形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判官笔斜指地面,笔尖墨色吞吐不定,面上却仍维持着一丝淡笑:“仙子误会了。”
“误会?”绮梦被震退,稳住身形,眸中寒意更盛,笑意未达眼底,牢牢锁住狴犴:“误会什么?”她指尖素银细环光芒微闪,显然已在蓄力。
“若仅为天界敕令,东海自当助仙子复命。放了叶微,悬壶岛之事,我等只当从未看见,绝对守口如瓶。”狴犴语调平稳,目光扫过苍穹偶尔掠过的金色灵力游丝,“仙子法力高深,岛上修士众多,更有此精妙结界……诚然,真动起手来,我等四人一时难脱樊笼,然……”他目光回落,直视绮梦双眸,语气悠然却带着金石之音,“仙子与众岛民,也绝难全身而退。届时,仙子欲擒之要犯,只怕更易趁乱遁走。”
“上古龙族,自非寻常修士可比。”腕间素环光芒隐去,绮梦抬眸亦笑,那笑意却讳莫如深:“绮梦……又岂敢强留诸位殿下?”她眼波流转,瞥向窗棂透出的微光,那目光仿佛穿透阻碍,落在内室“叶微”身上,唇边笑意更深:“这位叶微姑娘,当真是……好福气。得诸位殿下如此……舍命相护。”
……
天光渐亮。
赑屃默然起身,步出房门。门外,薄雾晨光氤氲,绮梦的身影悄然静立,仿佛溶入这片朦胧之中。她散漫的目光,如寒潭收束月华,精准地、稳稳地落定在赑屃紧锁的眉间,那眼神深处,再无半分荷塘月下的闲适或戏谑,只余下郑重的防备与审视。一丝了然的笑意缀上她微扬的唇角,嗓音脆凉如冰敲琉璃,尾音却奇异地拖曳出一缕暖融的砂砾感:
“七殿下眉间似锁千钧,可是有话欲言?”
赑屃回以温润浅笑:“仙子明察。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海边凉亭,长风惠畅。
赑屃引绮梦至亭中,并未立刻言语,而是反身拱手,对着绮梦深施一礼,姿态不卑不亢,语速沉稳:“叶微年少,不谙世事。若她言语行事间,有冒犯仙子之处,赑屃身为她的朋友,愿代她先行赔罪,恳请仙子海涵。” 他微微垂首,礼数周全。
绮梦微微一笑,并未受礼,也未看他。她径自倚向亭柱,侧首望向翻涌不息的海面,观望海水抑或海风,瞧得极为入迷,懒得言语。
赑屃直起身,沉静的眸光落到绮梦的侧影上,继续道:“只是,赑屃心中有一事不解,还望仙子解惑。微她,虽有时言语率直,然行事向来有度,从未听闻犯下大错。仙子昨日一掌,雷霆万钧,几乎断她半条性命,下手……未免失之过峻。” 语锋微顿,探询之意如石投深潭,“观仙子待岛民如春风化雨,行事和善,何独对此一介‘微末’,动雷霆之怒?”
绮梦终于收回视线,眼波慵懒一扫:“我奉命前来,意在擒拿,而非取其性命。奈何此女负隅顽抗,狡黠异常,数次脱逃。情急之下,出手难免失了分寸,确是重了些。”
“擒拿”二字,与“诛杀”划开了界限。此刻的她,收敛了初见时的锋芒,言语间竟隐隐透着回旋的余地。
“叶微所犯何事呢?” 赑屃追问,目光如炬。
绮梦纤指掠鬓,将一缕青丝别入耳后,笑意如隔纱观花:“天规森森,自有刑官执尺。绮梦位卑职小,不过持符走卒,焉敢窥伺天机?”
“天敕煌煌,必有律典可循。仙子执符,岂能不知所系何罪?” 赑屃语如温玉,却重若千钧。
追问之下,绮梦避无可避。
绮梦斜斜瞥他一眼,不以为意地笑道:“天机幽微,请恕绮梦难以奉告……”
谈话似陷泥淖。
“如此……赑屃明白了。” 赑屃忽而冁然,温润笑意下,眼底锐光一闪即逝,“她魂牵梦萦,所求不过蓬莱仙岛……祸根,便在此处?”
绮梦回转身体,正视于他,面上笑靥如旧:“殿下明镜高悬,照见何处,于绮梦何加焉?倒是殿下可知,” 她倏然倾身半寸,吐气如兰,字字却似淬毒冰针,“榻上伊人,早已是泉下枯骨!强夺墟界银鱼之躯,画皮幻形,逆乱阴阳!殿下且观其眸——” 声音陡然柔靡如丝絮,“那秋水之下,可藏半点赤诚?尽是机巧欺瞒!殿下与她云泥之别,何必……自污清襟?”
“天界所忌者,乃‘寄灵’?” 赑屃恍若未闻那蚀骨诛心之语,只如礁石定海,抓住核心。
绮梦眼底冷嘲如电掠过:“殿下慧心,点破玄机。”
赑屃抬首,目光似穿云海,落于天际流霞。片刻收回,定定望向绮梦,声如沉钟:“昨夜风荷送语,仙子与家兄之言,偶入赑屃之耳。东海与仙子,素无旧怨,本可化戾气为祥云。今四海之上,巡狩如仙子者,寥若晨星。若仙子肯网开一面,释叶微归海,赑屃立誓,悬壶孤岛,东海必倾四海之珍,保其岁岁安澜。”
“殿下之意,” 绮梦眉梢轻挑,似笑非笑,“是要我……欺天罔上,瞒天过海?” 螓首微摇,忧色如烟笼远黛,“六界棋局,步步杀机。绮梦孤鸿无倚,此举譬如火中取栗,稍有不慎,便是……人仙共弃,万劫沉沦。”
“东海愿为仙子扫出一方栖身宫阙。” 赑屃语声不高,字字如印。
“哦?” 绮梦低笑出声,声若莺啼,却字字含锋,“七殿下,恕绮梦直言。九阙天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东海九子已凋其半?而殿下您……” 眸光如刃,细细刮过赑屃温润面庞,“性如沉渊止水,善藏锋敛芒,远离权枢。他日祸起萧墙抑或天界兴起兵戎,殿下凭何……执戈卫我?又何以……取信于绮梦呢?” 一语,如冰锥刺骨,直指东海疮痍与赑屃之“弱”。
说罢,便反身飘然离去。
……
家国不昌,则万民如刍狗;己身不立,则至亲若飘蓬。
绮梦之言,不啻惊雷裂空,劈开赑屃心中最后一丝温存幻梦。血淋淋的棋局已摊开眼前:要么铸就斩天之剑,要么俯首待宰。
追查东海臣民离奇死亡一事,此刻须暂时搁置——任那暗影魍魉如何翻涌,当务之急,唯赴蓬莱,迎回那柄曾令八荒震颤的龙族利刃——睚眦!
赑屃脊梁陡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仰首望天,但见云霞吞吐,幻化无端,赤焰流金,瑰丽之下隐伏莫测风云。
……
狴犴示意负屃留在原地,自己迈步走近赑屃。玄铁笔杆下意识地轻叩掌心,发出铮然微响。他试探着开口:“是那边……说不通吗?”目光带着关切与询问。
“说通了。”赑屃转身,面上温润笑意如常,似春水无痕。
“哦?” 狴犴握笔之手微紧,眼底疑云未散,“若有为难之处,不必独自承担。说出来,我们兄弟一起参详,总归能想出法子。”七弟的个性,他不是不知道,他也深知天界之人不会轻易让步。
赑屃笑意加深,如沐和风:“五哥宽心。微丫头性急,偶犯天颜小忌。赑屃已代她诚心赔罪,前嫌尽释。仙子亦然承诺,此事就此揭过,日后不会再为难于她。”
“天界的人……何时变得如此好说话了?” 狴犴眉头微蹙,显然不信,“她具体是如何回应的?”
“此处悬壶岛受她庇护,她所求不过一方安宁,自然不愿多生事端,惹来麻烦。”——此女虽未明言,然其久居悬壶,以结界庇护岛民,不欲外界知晓,所求不过一方清净。若叶微之事惊动天听,引来各方瞩目,悬壶岛岂能独善?是以,他才说这些话来宽狴犴的心。言罢,目光掠过负屃,眸底一丝极深极快的暗涌,转瞬即逝。他随即又扬起温和笑意,对两位兄弟道:“我……先去瞧瞧微的情况。”
语毕,不再多言,只身沿着石径,向山居行去。步履沉缓,背影却似孤峰独立。
负屃目送其影没入山岚,轻喟一声,转向狴犴:“五哥知我,素厌权谋机巧。此行,只为大哥所言,有一蓬莱残碑,需我破译。”语间夹带几分书卷气的疏懒。
狴犴莞尔,目中暖意如兄抚弟:“厌则厌矣,可你终究还是陪着我们一路行来,未曾半途折返。” 他轻拍负屃肩膀。
负屃哂笑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望向波涛起伏的海面,轻声道:“谁叫……你,还有四哥、七哥,你们都在这儿呢……” 海风拂过他年轻的脸庞,咸涩气息恰似入喉。
两人沿着海岸线,踏沙徐行,潮水在其脚边温柔进退。
默然良久,负屃忽然开口,声音在涛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静:“五哥,你或许觉得我逍遥自在惯了,万事不萦于心。可我们的家……”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海天交接的远方,“眼下正处多事之秋。我也会想,会担忧。”
狴犴有些惊讶,他停下脚步,侧过身,认真看向这个素来醉心碑文字帖、远离俗务的八弟。“哦?” 他温和地笑了,带着鼓励,“会想些什么?说来听听。”
海风撩起负屃鬓发,负屃白皙面颊似因吐露心事而微微泛红,他先是有些赧然地低下头,随即昂首直视狴犴眸光,迎着那带着探究与暖意的目光,缓缓说道:“我……其实很理解七哥。”
潮汐漫卷足下,姗然进退。浪涛声中,少年清朗的声音意外显出几分沉凝:“七哥穷搜蓬莱,欲迎二哥归来。表面看,是为手足情深;实则……是为东海于绝壁之上,寻一线渺茫生机,是为了东海,在重重围困中,撕开一条可能的突围之路。”他摇头,苦涩盈喉,“尽管,将整个东海的生死存亡系于一人之肩,听起来……荒谬、可笑!可除此以外,我等……别无他法,别无选择。”
负屃语调带着沉重的无力:“远古四海,仗铁血征伐,掠万界资粮,铸无上威权。然,两次大战,四海元气大伤,府库十室九空,财富十不存一。而今,天界垄断几乎所有的灵气矿脉,在其精心培植下,人族势力如日中天,日益强横,竟敢与东海、乃至四海叫嚣!”
“而东海之内,” 他目视沧波,条分缕析,“生灵化形维艰,英才寥落,将星黯陨。纵使大哥呕心沥血,励精图治,但天地灵源枯竭,譬如无薪之炊,难以为继。外有群狼环伺,天界稍作颜色,其爪牙便如鬣狗争食,滋扰四海边境,巧取豪夺。海疆不靖,商路时断,东海民众难以安生!大哥虽竭力整顿,亦如杯水车薪,难挽狂澜……”
“此非东海独病,乃四海共患之沉疴。”
他忆及赑屃昔日所言:“七哥曾语,‘东海在大哥治下,疮痍渐复,民生稍苏。然,一国若富而无兵,便如稚子怀璧而行于市;一国强而无财,犹似无根巨木而难参天。治军之雄才,大哥远逊二哥;经世之良谋,二哥不及大哥。若双星并耀,则东海中兴可期。’”
“故其必迎二哥!二哥,乃东海的斩天之锋!”
负屃目露忧思:“可依我浅见,四海痼疾已入膏肓,岂是一君理财、一帅整军可解?此乃根本朽坏,上下壅塞。四海若不刮骨疗毒,革故鼎新,举国图强……纵有明君良将,终难逃……鲸吞蚕食之局。”
狴犴凝视负屃渐褪青涩的眉眼,欣慰与酸楚交织。昔日不理政务、不问家事的稚子,如今亦欲肩担山岳。
“八弟……是为兄眼拙了。” 狴犴低头一笑,声含感慨:“素日只当你少年心性未脱,终是……小觑了你。”
他目投远海,似见未来之烽烟:“你所忧虑的这些,七弟又岂能毫无察觉?否则,他归海经年,奔波劳形,所为何来?兴庠序,开民智,举贤良——此道,丞相主之,赑屃辅之,东海有志之士共持,已砥砺五十寒暑。虽荆棘载途,但……星火已燃。”
“可……” 狴犴话锋陡转,语气骤然凝重,“可天地如弈,各方势力岂容我等安然落子?环伺豺狼,焉能坐视四海羽翼渐丰?尤其天界与人族,明枪暗箭,无所不用其极!我等兴商贾,彼等乱市廛;我等育英才,彼等施蛊惑,或诱以利禄,或迫以淫威,或摧其心志,萎其筋骨……务使栋梁折于微末!”
声染沧桑:“三百多年前,那场大战,水族几近分崩离析!四海之间,互生嫌隙,陆上水脉,各自为政。妖魔之属,遭仙门合击,今蜷缩西南,苟延残喘。一旦妖氛尽扫,掣肘尽去……” 狴犴眸中寒芒如电,“则万钧雷霆,必倾于四海!”
“当年血战,” 追忆之色转黯,“冥界与四海,唇齿之依;妖魔亦恐天人独大,故四海得喘息之机,获寸缕之援。然冥界虽予神兵利器,却终究未遣一卒。彼等权衡利害,处处留手,各怀鬼胎。八弟……” 他直视负屃,字字千钧,“试想,若四海真至倾覆之渊,无力回天……这六界棋枰,我等再无落子之权!届时,四海必如俎上鱼肉,遭群狼……分而噬之!国破家亡!我龙族,亿万水裔,尽成丧家之犬!无论流落何方,彼方民众皆可轻之、奴之、驱之、戏之、辱之……乃至戮之!”
语至激昂处,狴犴胸膛起伏,目隐泪光,强抑悲声:“故,对敌之锋,须利可断流!当亮剑时,更需……迎锋而上!胜,则挣得一线天光;败,亦不负龙血傲骨!此……远胜坐困愁城,引颈待戮!”
负屃心神俱震,为兄长话语中的铁血与苍凉。海风呜咽,似为这悲壮之语低吟。
风涛声中,兄弟相顾,目光交汇处,有千钧之重,亦有血脉相连之坚。二人不约而同,转首望向山居方向。面上浅笑尽敛,唯余一片深如寒渊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