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死白月光回来了》盏花花

41、花朝节 我有个朋友

　　飞蝶鸣鸠，款风卷帘。
　　转眼，花朝节到了。

　　这一日，寻常人家的女子会剪纸为花，饰于发间，各色的鸳蝶梅兰，或喜庆或文雅，漂亮极了。
　　高门贵女们则佩戴着以绢绫珠玉制成的花簪春钗，郊游雅宴。

　　时鸣有一双巧手，剪了各式的花，分给各院的丫鬟们。那手艺巧夺天工，九华棠爱不释手，不仅簪在自己发间，还选了几枚要带给苏骊礼。

　　团花簇拥着鹊鸟，点在她鬓间。
　　朱红的纸色，洒以金粉细珠，衬得她愈发白皙照人，颇有大俗大雅之意。

　　晨起下过一阵膏雨，此时雨晴风暖，绿波荡漾。
　　沈据之抱剑走在九华棠身侧，忍不住转眼看她，一眼，又一眼。

　　今日，九华棠休沐，与苏骊礼相约去昭华寺逛市集。

　　花朝节的昭华寺内外热闹非凡，琳琅满目的铺面摊贩，络绎不绝的游人香客。

　　犹记得苏骊礼第一次见沈侍卫时吓得不轻，如今已能淡然处之，见怪不怪。

　　春光里，九华棠笑吟吟地扬着下颌，凤眸水润，搭住苏骊礼的手腕道：“骊礼骊礼，重新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新男宠沈翎。喏，这几枚剪花送给你。”

　　苏骊礼惊得瞪圆了眼睛。
　　沈据之：“……”
　　苏骊礼慌张地四下乱瞟，周围已有人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她反捏住九华棠的手：“你小点声啊！这儿都是人！”

　　“已经听见了。”孙墀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凉恻恻的目光在九华棠与沈据之面上来回，“恭喜两位啊。如此大的喜事，怎么不办酒，昭告天下？”他斜着沈据之。

　　沈据之假装在摸旁边摊位上的小猫，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诶哟，这位兄台一接触猫就会犯鼽嚏吗？”孙墀大惊小怪道，“巧了，我有个朋友也这样！”他抬着眉毛，意有所指地瞅着九华棠。

　　“你在阴阳怪气什么？”九华棠挡在了孙墀与沈据之中间，“孙指挥使，我可没对不起你。”
　　孙墀歪斜着嘴笑，恶劣道：“嗯，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九华棠挑眉，无赖道：“这样吧，有什么不满，叫你那位朋友亲自来对我讲。”
　　“嚯！”孙墀被她气笑了，“噢你以为我没这个本事是吧？告诉你，小爷我能通阴阳，御鬼神，窥天机，动乾坤……”

　　那位朋友绕上前，轻轻揪住孙墀的衣襟，皮笑肉不笑的：“佛门重地，放谦虚一点。”
　　孙墀眼皮慢慢地一掀：你信不信我把你身份捅出去？

　　沈据之心虚地松了手，为孙指挥使掸掸皱巴巴的衣襟：“指挥师大人，在下失礼了。”
　　“哪能呐！您说得在理！”孙墀双掌合十，装模作样地对着沈据之拜了两摆，嘴里念念有词：“死者为大逝者为尊入土为安……”
　　沈据之：“……”

　　九华棠微微蹙眉，这两人，好像在打什么哑谜。

　　孙墀下巴一扬，“这位兄台，借一步说话。”
　　两人避到一旁，错颈低语。
　　九华棠盯着他俩看，沈翎会不会是孙墀手下的密探？似乎在挨骂？

　　沈据之少有这样老老实实挨骂的时候。
　　孙墀抓住机会，一通数落，说他不讲义气不顾全大局脑子不灵清去当男宠……
　　骂得正来劲，人群中，一道寒光闪过。

　　扮作便衣护在九华棠周围的侍卫无一人反应过来。
　　那刀光快得九华棠来不及做出惊恐的表情。
　　人声鼎沸，吵嚷不休。
　　她面色煞白，眼睁睁见那寒光刺来，凝成一个白点——

　　咔嚓，手骨断裂的声音。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使周遭为之一静，又一慌。

　　刀尖在距离九华棠心口一寸的位置停下了，白刃被沈据之以两指夹住，轻而易举地夺下。

　　他随即将面色惨白的刺客扔给孙墀：“你来审。”

　　“有刀！有刀！”不知是谁惊怵地大喊。

　　孙墀掐住刺客的下颌，猛地一卸，阻止他咬舌自尽，随后一记手刀，劈晕了刺客。手法利落地处理完，才有空瞪沈据之一眼：你挨骂挨得不专心！
　　沈据之装没瞧见。

　　“杀人了！杀人了！”人们更害怕了。

　　那刺客的刀又薄又锋利，刀柄是玄铁螺纹，价值不菲。
　　沈据之面色肃然地拿在手里，给九华棠看：“又是一把。与上次豆蔻巷是同一伙人。”

　　九华棠仍心有余悸，不自觉地握住了沈据之的手。
　　沈据之一愣，用力地回握。

　　九华棠曾一度怀疑豆蔻巷夜袭的刺客是冲着沈翎来的。但这次很清楚了，他们的目标就是她！
　　她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有刺客！有刺客——”
　　“啊！快跑——”
　　人群的失序在蔓延。
　　“啊啊啊——”
　　“谁踩我！救命啊——”

　　“骊礼——”苏骊礼被人群冲撞开去，九华棠伸手拼命去够，堪堪擦过苏骊礼的指尖。
　　见小丁就在苏骊礼边上，九华棠忙冲他喊：“你们护好骊礼！”
　　她的声音迅速被湮没、冲散。

　　惊慌的人们肩撞肩，脚缠脚，失措推搡、奔逃，似无头苍蝇般昏头转向四处碰壁。
　　场面混乱不堪。
　　空气被搅得灼热，令人窒息。

　　在密匝攒动的人潮中，沈据之将九华棠牢牢护在怀里，宽直的肩膀如铜墙铁壁抵挡外界的撞击。
　　两人慢慢往外挪去。

　　他们本来就在昭华寺的第一、二道门之间，离出口很近，只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与推挤，使他们停滞不前。
　　沈据之既要防着暗箭，还顺手捞起几个被绊倒惨叫的人，其中不乏青壮年。
　　出口明明那么近，又好似永远无法到达。

　　九华棠呼吸急促，不知哪里会突然刺来一刀，又担心沈据之手臂的伤势，整个人控制不住得发抖。
　　“别怕，有我在。”沈据之在她头顶沉声安抚。
　　九华棠抬眼，望着他绷紧的下颌线，他警觉而坚毅的目光，嗅到他身上寒松般的冷香，莫名感到心安。
　　仿佛热浪与喧嚣都纷纷褪去。

　　这时，九华棠忽然听见了罗钧的吼声。
　　“都别慌——都别跑——身边有摔倒的人扶一把——大家都立在原地别动！”
　　“好！看我的手！往这边！慢慢来！”
　　“停！都停住！”

　　京兆府的捕快们费力地涌入，维持秩序，疏散人群。

　　等沈据之终于护着九华棠来到昭华寺外的一小片空旷处，两人已是衣衫鬓发微散。
　　九华棠这才注意到，沈据之的左臂不知被谁划出一道血痕，袖子破了很大一个口子，洇开一片血迹。他却跟个没事人似的，一派渊渟岳峙。

　　她看着心疼，眸中闪着微小的光。
　　从袖中取出药水与素帕，一言不发地为他上药，包扎。

　　包扎完，突然紧紧搂住了他的腰，闷声道：“沈翎……”
　　沈据之心里微动，默默抚顺她浓密的乌发。

　　“又连累你受伤了……到底是谁要置我于死地？”
　　他口吻尽量放得轻松：“尽职而已，算什么连累？”

　　九华棠低落而委屈：“江云尔一案尚没有眉目时，豆蔻巷那伙人就出现要杀我。那之前，我能得罪谁呢？一点头绪也没有……怎么办呢？”

　　沈据之搂紧了她，心中酸涩。
　　原来九华棠撒娇是这个样子。

　　在济世书院的那些年。许多次，九华棠被针对，被欺负，受尽委屈。
　　每一次，他以为她禁受不住，会哭的时候。
　　九华棠总是冷着一双丹凤眼，朱唇淡勾，轻巧地化解一切。

　　当时沈据之就在她身边，那么近，伸手就能触到。但九华棠从来不会对他示弱，没有想过依赖他，也不会委屈地念着“沈据之”，问他该怎么办。

　　“你在想什么？”九华棠捏捏他的脸。
　　“我在想……”沈据之勾住她的发。
　　如果沈据之的那封“遗书”没有送到九华棠手中，九华棠会在乎沈据之吗？

　　“你开始信任我了，对吗？”
　　九华棠：“……”
　　九华棠道：“你关心关心我的性命吧沈翎。”

　　-

　　昭华寺的混乱被控制住。
　　京兆府的捕快们忙前忙后清点伤员与损失，安排大夫为伤者疗伤，安抚哭喊的走失孩童。
　　还有人趁乱偷盗，几个摊主在骂骂咧咧地点货。
　　菩提座下，众生贪嗔。

　　九华棠正在寻苏骊礼，罗钧急匆匆地找到九华棠，顶着沈据之颇有压迫感的眼神，硬生生凑到九华棠耳边。
　　小声道：“大人，出事了！大雄宝殿前的太平缸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九华棠一惊：“快带路！”

　　罗钧面露难色：“现在大理寺和皇城司都在抢这桩案子！怕是轮不到我们京兆府了。”
　　互相推诿常有听说，抢案子倒是稀罕！

　　九华棠诧异道：“死者何人？”
　　“不知道……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衣饰看着华贵得很！好像不是一般人！”
　　必然不是一般人了。

　　九华棠脚步飞快，边问：“溺死的？”
　　“难说，整个太平缸的水都被血染红了！估计是被刺死的。具体还要等仵作验过尸才知道。”罗钧压着声音，“还好百姓疏散得差不多了，消息勉强能压下，不然又都是乱子！”

　　“大理寺来的是谁？怎么动作这么快？”
　　罗钧严肃道：“大理寺少卿谭晏谭大人，他也是凑巧，来昭华寺参拜的。”
　　九华棠笑了一声。
　　大理寺少卿，正四品的大员，谁敢从他手里抢案子？

　　不远处，巍峨的大雄宝殿，绵延不绝的石阶下，立着几个挺拔的人。
　　九华棠道：“还得是我们孙指挥使啊。”
　　沈据之：“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