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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天觉山 “如果齐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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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隐隐亮了。
九华棠埋在层层叠叠的锦被中,黑睫卷长,肤色雪白,如同被珍藏在华椟中最匀润罕有的珍珠。
沈据之小心翼翼地凝视着她,极轻地,吻了她的眉心。
在很早很早以前,九华棠眉心点着各式朱砂的时候,沈据之便一直想对她做这种事。
如今,她眉间光洁素净,微扬的眼尾如弯刀,眸中的光华更盛。
而他心底的执念,终究是落地生根,枝繁叶茂,动摇不得。
沈据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快要在蜜罐中溺毙了。
九华棠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在沈据之逐渐清晰的心跳声中,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又阖上眼睡了。
帐边的烛泪淌了一地,无人来剪。
天光大亮。
九华棠醒来时,枕边已空。
脑海中无法控制地闪过昨夜的某些片段,他麦色薄肌上的汗珠,凸起的青筋……
九华棠倏地将脸藏在被中,攥着被沿的十指用力得骨节泛粉,像是清透的釉色。
她猛地掀被起身,拢发披衣。
见床边矮几上搁着一只小瓷瓶,眸色一动。
九华棠趿拉着鞋,快步来到书柜边,打开暗格,一抽。
心重重地一跳。
暗格中空空如也!
童勇那叠空白的密信不见了!
火气蹭得一窜而上,她恼怒地打开门,就见沈翎衣冠楚楚地立在门边,神色自若地望着她。
“进来。”九华棠冷声道。
摔上门,阻隔了丫鬟侍卫们嗅到肉味的鬣狗似的目光。
沈据之极其自然地搂住她的腰,黑眸深深,蹭蹭她的鼻尖,轻声道:“生气了?”带着一种哄骗的口气,缓步将她往里推。
九华棠凤目冷然,轻慢地拍拍他的脸,质问:“你偷的?”
沈据之下意识朝书柜的方向扫了一眼:“冤枉,我要那个做什么?若是有意偷走,何必把药水给你?”
“我说你偷了什么吗?”九华棠凉凉地一笑,“招的倒是挺快啊。”
沈据之叹了口气,否认:“我没有偷。”他双臂一展,毫不设防道,“不信你搜。”
九华棠眸光潋滟,纤手按上他的腰封,轻轻一拨。
沈据之低头亲她,很快将人放到了床上。
“你未免太熟练了点。”九华棠蹙眉,止住他更进一步的动作。
沈据之低声笑道:“天赋异禀?”
九华棠眼皮一掀,不接话。
沈据之单掌托住她的足,又摩挲着向上,圈住她纤细的白得发光的踝骨,轻轻地磨蹭。
他解释道:“其实,我兄长有一些收藏……曾不慎见过,因此有所了解。”
沈擒之有一屋子不堪入目、纤毫毕现的藏品,曾热情而强硬地邀请沈据之品鉴。
沈据之虽只扫了一眼,但他是个习武之人,剑谱拳法过目不忘,又擅长融会贯通,心里还有一个念了很久的人。
多少习得了一些窍门。
“哦。”九华棠直截了当道,“药水是沈青寻来的吧。”
沈据之不做声。
“你若真是为寻药水翻墙而扯到了伤口,何必隐瞒?甚至不惜承认自己去喝花酒,也不肯说出真相。”九华棠的心一寒,踹开他,“这可不是什么‘一时气话’可以糊弄过去的。沈翎,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愚弄我……”
沈据之猛地堵住了她的唇,深深地吮吻,被九华棠狠狠咬了一口。
他却仍是扣着她的后颈不放开。
九华棠气喘吁吁地揪着他的衣襟,恨恨道:“……你再编一个瞎话试试!”
沈据之默了一会儿,道:“其实,我是皇城司的密探。”
“继续说。”
“伤口确实不是因为寻药水崩开的,是在执行别的任务……事关机密,恕我不能吐露更多细节。”
“好哇,在我眼皮子底下打两份工。”九华棠似信非信。
皇城司的密探。这倒是能解释他一身武艺却屈于九府做一个侍卫,也能解释他那些神神秘秘支支吾吾的行为,那么……
“什么有未婚妻,未婚妻去世了,都是骗人的?”
沈据之无奈地点点头。
九华棠目光犀利道:“你不是沈翎。”
皇城司的密探,会用自己真实的身份执行任务吗?
沈据之心中大震,就见九华棠突然凑近他,细细打量:“你这张脸……是真的吗?”
如巨石砸入湖泊,激起千层浪。
沈据之猛地攥住她伸来的手,心脏狂跳。
他故作轻松地笑道:“别把皇城司密探想得太戏剧了。我自然是沈翎!所谓皇城司密探,其实都有各自真实的人生,只是暗中搜集些情报罢了。我若是假冒的,总该有目的吧。沈翎的身份有什么特别的?顶着沈翎的脸有何好处?”
九华棠思索着。
沈据之道:“没有吧。那我何必冒充?还要顶着被抚远王府识破的风险。有弊无益,不是吗?”
九华棠松了手。
说得倒是有理。
转而扼住他的喉咙:“你潜入九府,是为了执行什么任务?”
“……恕我不便告知。”
她吊着眼角眉梢:“九府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九大人若是执意将我赶走,皇城司仍会派来别的密探,源源不断。”他的语气暧昧,哑声蛊惑道,“不如留下我,方便监视,也很好使唤。对吗?”
九华棠一字一顿,决绝道:“滚出去。”
沈据之:“……”
“现在,马上。卷铺盖走人!”
“是为了监视九大公子。”沈据之立即道,“我一开始便想去明辰院,为此,甚至当众回绝了九大人。”
说是说得通,只是……
九华棠露出怀疑的神色。
九华城那个废物有什么值得监视的?
接下来,沈据之吐出的六个字,令九华棠倒吸一口凉气。
“前年,皇家秋狩。”他道。
前年的天觉山秋狩,是绥帝最后一次公开出席的盛事。
秋狩上发生的惨事,使暮年的绥帝大受打击,从此缠绵病榻,将大权交与了太子齐照。
那个多事之秋,绥帝最疼爱的六皇子——臻王殿下齐熙,葬身在了天觉山。
那阵子,臻王殿下正心烦意乱。
三个月前,二皇子齐照迎娶九府二小姐九华缨为皇妃,举国同庆。
齐熙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比起太子之位,他更在乎的是九华棠。
齐照与九华缨定下婚约的那一日,风雨交加,大雨如注。齐熙彻夜淋在明枝院外,九华棠不肯见他一面。
两旬之前,是太子齐照的册立仪式,宝玺玉册、告祭朝贺,正式宣告了臻王殿下的出局。
齐熙心有不甘,却无能为力。
秋狩那日,齐熙甩开禁军,孤身一人,纵马猎兽,以浇心中块垒。
谁知却遇到了刺杀!
危机四伏的山岭间,箭雨刀光,最终将齐熙逼入了天觉山深处的禁林中。
沈据之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冒险闯入了禁林,当时天色已暗,骤雨狂风。
沈据之沿途并未遇上任何刺客,他的火把数度熄灭,砍死了猛虎恶狼,身负重伤,只带出六皇子的鳞甲与残肢。
齐熙是为野兽撕咬残死的。
听闻噩耗,绥帝大悲大怒,当场呕血。
皇家秋狩,按理来说,天觉山固若金汤,守卫森严。竟然出现了刺客!害死了皇子!
绥帝令大理寺与刑部彻查,不出三日,便发现刺客叛自控金军。
长宁城的三十万禁军分为十二支,上四军、中四军、下四军。
控金军,本来是禁军的中四军之首。绥帝将其作为三公主齐芙的及笄之礼,赐予了她。眼下却揪出了刺杀皇子的叛贼!
绥帝大怒,控金军被斩杀数百人。
虽然谁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三公主齐芙谋划了此次刺杀,但她掌军不力,难辞其咎,被褫职罚俸,闭门思过。控金军也从禁军的中四军之首,被降为了下四军之末。
六皇子之死,便以此作结。
九华城与此事何干?
作为九华缨的长兄,那是九华城首次受邀参加这等规格的皇家盛事。
九华棠知道自家长兄谨小慎微,或者说胆小如鼠的性子,他除了追着兔子跑,不敢有别的操作。因为六皇子出了事,九华城回来后两股战战,还做了好几日的噩梦。
九华棠难以相信:“你们怀疑九华城什么?刺杀皇子?”
沈据之斟酌片刻:“皇城司有人怀疑,六皇子齐熙乃是假死,九大公子或许知道些什么。”
九华棠一怔,假死?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谁也没有见到齐熙完整的尸首。沈据之只带回了他的鳞甲与残肢。
只是最知情的沈据之已死,调查九华城……能有什么用?
等等。
九华棠突然盯住沈据之的眼睛:“如果齐熙是假死,那沈据之呢?他会不会也活着?”
从战场运回的怀机将军的尸首,面目全非,残缺不全。
她有理由怀疑。
沈据之暗暗叹气:你倒真是敢猜。
他略一歪脸:“你问我吗?”
“对。”九华棠认真地瞧着他,“你知道多少?”
沈据之漫不经心地抚过她光洁的下颌,指节蹭着她白皙的侧脸。
九华棠眨了眨眼。
“若他没有死,我怎么办?”他凑近问。
大掌沿着她清瘦的脊骨向下,握住纤细的腰肢。
沈据之在九华棠的脸上见到了苦恼的神色。
“虽然我可以两个都要。”她道,“但是你们长得挺像的,有一个就够了。不然应付起来很麻烦。”
九华棠很快地笑了一下:“我选沈据之。”
沈据之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