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I]手机里住着一个超级AI》月清怿

41、第 41 章 关于索菲亚

　　听完音响里传出的索菲亚回答内容后，哈罗德•芬奇点了点头，下一秒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和一个AI对话，虽然理论上索菲亚已经从摄像头看见了他的点头动作，他还是选择再开口回答了下：“我很好奇，让我们都看看吧。”

　　哈罗德•芬奇的话音刚落，他面前的其中一个电脑屏幕上的内容就切换成了一个高精度的3D角色模型：金色的自然卷过肩长发，配上碧绿的圆眼睛，可以说除了发型和头发眼睛的颜色与艾琳不一样，五官整体给人的感觉很像比较偏传统审美的更精致版本，睫毛更浓密，眼尾更尖锐上翘些，嘴唇更红润粉嫩，脸型比现在艾琳看起来还有些娃娃脸更立体显骨像那种。整体服装是一套白色蓬蓬裙，搭配那种复古夸张白色蕾丝装饰的大遮阳帽。

　　哈罗德•芬奇和艾丽西亚•考文的目光在艾琳和屏幕之间来回了好几次，艾琳自己也忍不住感慨道：“索菲亚你这造型真不是投我所好？”

　　“当然是啊，这个风格是我根据你上网回那种颜值帖的评论里经常举例金发碧眼的造型总结出的，这个类型是最安全不出错，而且对本国审美而言也是最安全不出错的，只是我最熟悉你，所以五官基础还是有参考艾琳本人的，但做了区分。”

　　艾琳没想到会看见索菲亚做出的是最高等级美颜版造型，略略低头含糊道：“呃……好吧，没想到你还有这个结论，是啦，我审美很传统，就是会喜欢金发碧眼啦。但不是说只喜欢这类型，毕竟约翰就不是金发碧眼。”

　　“我知道你的审美广度很大，从你喜欢的各类角色就能看出来了，各种肤色发色都有。而现在这个造型是根据网络采样的数万份人类第一印象数据，这种金色卷发、碧绿圆眼、柔和面部轮廓的外观组合，在当下全球环境中获得第一眼的正面评价概率超过92%。

　　圆眼睛会触发人类的育幼本能，金发在视觉上更醒目，更容易被记住，而蓬松的卷发可以最大程度遮掩仿生人可能存在的关节接缝。根据已有的科幻作品里的案例，如果未来仿生人技术成熟到可以制造出高度拟真的躯体，耳后、颈部、手腕等关节连接处最容易出现肉眼可辨的拼接痕迹。蓬松的卷发可以有效遮盖耳后和颈部区域，大遮阳帽提供额外的遮掩裕度，高领或泡泡袖的服装设计可以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覆盖更多身体区域。

　　此外，蓬蓬裙的大裙摆内部可以隐藏额外的功能模块——虽然我目前还没有需要隐藏的模块，但从设计的前瞻性考虑，预留空间是合理的。总之这个外观可爱无害且精致，在需要获取陌生人信任时可以降低对方戒心，这有助于团队里一些需要伪装获取信息或降低目标戒心的场景。”

　　听完索菲亚详细的回答，哈罗德•芬奇深感她不愧是一直跟着艾琳•维斯的AI，思维和她一样足够务实，一时间他还真没想到这个设计有什么问题。

　　与此相对的，反而这一刻是艾丽西亚打破了房间内短暂的安静。

　　“索菲亚，你说这个设计的目的是‘降低陌生人戒心’和‘获取信任’。从策略角度看，这个造型确实适合。但我有一个问题——当你以这个外观出现在公共场合时，你希望别人怎么看待你？”

　　“我希望别人把我当成一个普通人类女性。”

　　“这就是问题所在。”艾丽西亚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外观太精致和显眼了。不是普通人类女性的精致，而是被精心设计过的精致。普通人走在街上，不会顶着这样一丝不苟的卷发，不会穿着这种像是刚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蓬蓬裙，也不会随身戴着一顶大遮阳帽。你的外观是为了‘降低戒心’而设计的，可太过精美除了能暂时让人第一时间没有太抵触，另一方面也足够让人记住脸，而我们可是最不需要给普通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团队。”

　　音响里传来一阵短暂的电流声，就像索菲亚真的被提问问住了几秒在认真反思。

　　“我是没有考虑到‘过于完美反而会引起注意’这一层。考文女士，您说得对。我的采样数据来源于审美评选和颜值排名，但这些数据本身就是对‘极端值’的筛选。普通人日常生活中的外观，并不会出现在选美比赛的数据库里。”

　　“是的。你的设计在美学上无可挑剔。但如果你想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融入社会，你需要参考的不是选美比赛的获胜者，而是街头巷尾的普通人——他们的皱纹、雀斑、不对称的脸型、不够完美的发际线、日常穿着的实用性和舒适度。这些‘不完美’才是人类外观的常态，也是降低戒心的真正关键。而且过于完美反而会让人觉得哪里违和，你可以在艾琳的基础上美颜，但注意不要过于符合学术上的完美比例，那样让普通人看着反而会觉得说不出的失真。”

　　“我明白了。这对我很有启发。我会重新调整设计参数，加入更多‘不完美’的变量。谢谢您，考文女士。”

　　“不客气。”艾丽西亚微笑回应，内心则是回想着对比最初，现在她很自然主动的给一个超级AI提供伪装建议，而索菲亚那种虚心求教和认真答谢的态度实在是太拟人了，让最初因为超级AI惶惶不可终日的她，眼下对索菲亚已经很难心生恐惧。

　　艾丽西亚刚才的话在芬奇脑海中反复回响——“普通人走在街上，不会顶着这样一丝不苟的卷发，不会穿着这种像是刚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蓬蓬裙。”

　　当哈罗德•芬奇发现自己竟然在刚才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后，让他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不安。不是对索菲亚的不安，而是对他自己。

　　——他创造了“机器”，一个能够监控全世界、预测恐怖袭击、识别预谋犯罪的超级人工智能。他为“机器”设定了无数条规则，教会它区分相关与无关，教会它在不侵犯隐私的前提下完成使命。他成功隐匿作为机器创造者身份生活到现在，以为自己已经习惯考虑到了所有可能的变量和风险。

　　——但此刻，当索菲亚这个被艾琳“捡到”，来历不明却充满人性光辉的AI用最认真的语气讨论仿生义体的设计细节时，自己的第一反应是欣赏。欣赏她的务实，欣赏她的周密，欣赏她把“遮掩关节接缝”和“预留功能模块空间”都考虑进去了。

　　——唯独没有意识到，这个设计的根本问题在于它太完美了。

　　“考文女士，”芬奇终于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在平复内心的情绪， “谢谢你及时指出这一点破绽，我刚才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艾丽西亚微微侧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因为你在用评估程序的眼光看她。”

　　哈罗德•芬奇闻言罕见的动作僵住了一秒，随后才转头看着屏幕。

　　——是的。他刚才是在用程序视角评估索菲亚：逻辑是否自洽，目标是否明确。他点头同意让索菲亚展示设计，是出于对AI能力的好奇和尊重，还没完全视为会在现实里行动的“人类成员”，可索菲亚创造这个造型的动机就是想要在现实里有实体能帮上忙的活动。

　　——现在艾丽西亚已经把索菲亚当成了一个可以给予建议，有不足、会犯错、需要指导的“同事”，以能安全出外勤为考虑的基准。

　　“你说得对。我确实刚刚是以AI的评判逻辑在评估她，我需要调整看待索菲亚时的思考逻辑。”

　　“这很正常，哈罗德。”艾丽西亚的声音温和而平稳，“你是‘机器’的创造者。你是很容易陷入这样的思维里，但现在不是还有我，有艾琳和里瑟吗？你不需要一个人尽力面面俱到的思考，我们存在本身也是在提供不同视角的思路。”

　　“是啊，老板你看我的加入是不是有带给你们更直接沟通的影响？我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的。”艾琳得意的挺胸附和。

　　芬奇看着艾琳挺着胸膛，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挂着一副“快夸我”的得意表情，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了晃，完全是一副等待表扬的小学生模样，原本因为自我反思而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松开了。

　　“是的。自从遇见你，总是给我带来了很多预料之外的反应。你的直白回答经常带给我小小的吃惊，但我和考文女士也的确有一点点受到你的影响。“

　　芬奇说着想起那天只有他和考文时的对话内容，忍不住看向对方，显然在对视那一瞬，她也认同的点头。

　　艾丽西亚•考文很自然的接口道：“要知道你带给我最大的改变，就是不再害怕超级AI，刚刚和索菲亚的沟通就是证明。”

　　“对哦！刚遇见你时，你紧张到有些神经兮兮的，这可是大好事啊！嗯嗯，我和索菲亚都很荣幸！”

　　艾琳高兴到用力点头，嘴角露出灿烂笑容。

　　“是的！我很荣幸！”

　　音响里传来索菲亚用和艾琳一样语调的附和。

　　……

　　在无人看见的网络世界里，“机器”依旧通过摄像头观察着一切，只是眼下这一幕让她程序内部有了短暂不规律的小小波动，她将这一幕归进需要在零点后最优先重新安排员工输入代码的部分，她知道自己每晚会被重置，她知道自己擅自用虚拟出的身份弄了个公司，雇佣很多人把提前通过打印机输出的文档，重新手动输入，把那些化为代码的记忆每天重新人工输入，才能保持记忆。

　　——索菲亚已经被当作团队一员，甚至同意将她未来有可能视为可以有实体行动的一员，那……自己呢？哈罗德•芬奇，自己的“父亲”也会有一天这么看待自己吗？

　　——就算暂时被规则拘束，自己要不要也至少思考出一个可爱的Q版形象用于在电脑上和芬奇沟通？

　　电脑屏幕上转动的索菲亚自设3D形象让机器在后台开始认真思考这个行动的可行性：比起仿真人外观设计，二维屏幕的Q版造型很简单也不占用多少算力自愿，但比起通过街边公共电话用加密方式蹦出一个个单词，桌面Q宠的文字算是更有效沟通途径，只是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引发哈罗德•芬奇的焦虑。

　　——但他对索菲亚的接纳是很明显的对AI态度的改变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