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留学笔记》田里的芋头

16、华夫饼 “嗡嗡嗡—

　　“嗡嗡嗡——”床头柜上的闹钟不停震动。陆易还在睡梦里，半梦半醒间，伸手去够手机。

　　“哐当”，桌上的水杯应声倒下，水沿着桌面漫开。她瞬间清醒，一下子坐起来抢救手机。等擦干屏幕上滴里搭拉的水，确定没什么大碍后，她又倒头睡去。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睡意彻底没了。陆易无奈，只得从床上支起身子，伸了个懒腰，人彻底清醒了。她走到床边，拉开窗帘，阳光洒进室内。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啊。

　　像往常一样，陆易习惯性地打开邮箱查看新消息。产品管理课的教授已经发来了新的电子邮件，邮件里带了几个案例信息的附件。这些案例分别来自三家公司，奢侈品公司、食品公司和旅游公司。她喝了一口牛奶，点开小组群聊，群里还没有人开始讨论。于是她粗略浏览了一遍三个案例，边看边在脑子里拆解。整理好思路后，她把自己的小结和偏好发送到群里。比起另外两家公司，她更喜欢旅游公司的案例，主题新颖，数据可挖掘的空间大。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在一边，打开法语课件继续学习。

　　等她再拿起手机时，群里已经热闹起来。和陆易一样，大家对旅游公司的 case 更感兴趣。至于之后的分工，他们商量等工作日再去学校开一次线下会议。

　　林珍在群里依旧显得格外安静。刚才她私下发来消息，想和陆易单独讨论这个 case。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小心翼翼，像是生怕给别人添麻烦。陆易看着那些字句，鼓励她，“你的想法很好，直接在群里说出来吧，大家一起讨论会更好。”

　　两人聊了几句后，陆易顺势邀请林珍一起参加她和丽萨几个朋友的姐妹聚会，地址是老街区的甜品店Méert 。这次，她没有多犹豫就答应了，但提出先和陆易单独在地铁口碰面，再一起同行。林珍解释说，她和其他人不太熟，直接过去会有些尴尬。
　　陆易站在衣柜前，纠结穿什么衣服。她喜欢在衣柜前犹豫、挑选，思索化什么妆容，对她来说这是出门前的仪式感。每一次的准备，都让她对接下来的一整天充满期待，也更愿意全身心投入到活动中去。

　　她的手停在那件新买的深棕色皮毛一体短外套上。这件外套的衣领和袖口都饰有翻毛边，摸起来柔软温暖。她搭配了浅棕色阔腿裤和黑色的长筒靴，再配上大地色系的淡妆。镜子里的她，很酷。

　　已经十月中下旬了，天空灰蒙蒙，清早的太阳早不见了踪迹，一阵风吹来，它耍性子般干脆躲在云后，再不肯露面。陆易和丽萨一左一右走到地铁站口时，林珍已经在那里等她们了，她看到丽萨，神色还有些拘谨。三人互相打了招呼，一同下到地铁站台。

　　Méert是里尔最有名且最古老的甜品店，拥有超过340年的历史。店内的装潢充满法国宫廷的华丽感，它的墙面是深红色，墙沿上有精致的金色雕花，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旧时代的贵族格调。

　　陆易站在水晶吊灯下，就好像穿越到了古典时期的法国。她不禁感叹法国以及整个欧洲的文化底蕴。她想起曾和一位法国女孩聊起过中国。那女孩来中国交流过几个月，对国内的发展赞叹不已。

　　“Very modern and western”，她这样形容中国的发展。把这两个词放在一起，陆易觉得有些违和。她并不觉得中国很西式，也不认同“modern”和“western”可以并列成为同义词。但细细思索后，她回味过来，近现代的科技与文化潮流确实大多起源于西方，所以那个女孩的说法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

　　等索菲亚和玛利亚到了，几个人便围着菜单翻看。店里各式甜点很多，这让陆易很难挑选。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才选定了一块巧克力口味的切角蛋糕。大家商量好要各点不同的口味，这样一来，五个人就能一同分享、品尝五种不同的口味。

　　甜点上桌后，女孩们的话题从吐槽学校里的趣事、最近看过的电影，到街角新开的咖啡馆。慢慢地，谈话不出意料地滑向了她们的感情生活。

　　“我在社交媒体上看到提莫西去卢森堡玩了。”索菲亚挖了一勺陆易的巧克力蛋糕，她眯着眼朝陆易笑笑，又看向玛利亚问，“你怎么没一起去？”

　　玛利亚眼神飞了她一记，像是在说“别乱说”。可能她本来不想解释，但话已经被扔到桌面上，不得不接住，“我不是在陪你们吗？”

　　“拉倒吧，我可不信。”索菲亚抿着勺子，眼睛里是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黠。

　　玛利亚只得道出实情，她双手撑着脸颊，泄气地说，“我也是看了他的动态才知道这件事。我打电话问他，他才告诉我说最近他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女生，是他们俩一起去的卢森堡。”

　　陆易吃蛋糕的动作停在半空，觉得意外又不是很意外。她想，玛丽亚其实一直都很在意他吧，只是她自己不敢承认。她总是说他们不是恋人，可又会因为提莫西身边出现新的女性朋友而真心感到难过。

　　“他这样不好。”丽萨皱着眉替玛丽亚抱不平。

　　“我几乎每天都跟他聊天，他对此却一句都没跟我提。”玛利亚低头用勺子搅动蛋糕，而后放下勺子，“反正我们不是情侣，无所谓啦。”

　　大家一时无言。

　　为了让气氛轻松一点，陆易主动把话题往开心处带，她问索菲亚，“对了，你男朋友不是要来了吗？什么时候到呀？”

　　索菲亚咽下一口蛋糕，说，“他下周就来巴黎。所以下周末就不要约我喽，我可不在这里了。”

　　“你们想好去哪儿玩了吗？”丽萨顺着这个话题问。

　　“我想去巴黎的迪士尼乐园。我去过很多国家的迪士尼了，但是还没有去过巴黎的，想看看有什么不同！”

　　“晚上的烟花表演特别漂亮，我和我男朋友刚去过，”丽萨笑着分享，“我们发现在湖边的草地上看烟花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因为烟花的倒影能映在水面上，而且视野更开阔。你可以考虑一下。”

　　“听起来好浪漫，我都能想象到那画面了。”

　　丽萨拿出手机，指着几张照片给她看，“对啊，像在童话世界里一样。”

　　“你们打算去巴黎迪士尼吗？”索菲亚抬头问林珍，她注意到自从和林珍打过招呼以后，她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再也没有再说话。

　　被点名的林珍愣了一下，礼貌地笑笑，“我去过上海的迪士尼，应该差不多。”

　　“建筑是没太大的变化，”索菲亚托着下巴，“可这是巴黎迪士尼耶，而且……”

　　她话还没说完，玛利亚已经伸手点了她的额头一下，“我看你就是太想见你男朋友了！”

　　大家听了都笑起来。

　　离开甜品店之前，陆易还特意去买了三块招牌华夫饼。据说，把华夫饼搭在热咖啡杯上，让饼皮慢慢吸热变软，里面的蜂蜜夹心也会随之融化，这样咬下去更香甜可口。

　　林珍准备提前回家，她和大家一一道别。剩下的四个人就继续逛街。

　　“Lu，我觉得你真得很不一样。”索菲亚勾着陆易得胳膊往前走。

　　“嗯？”陆易侧头，看她脸上的表情，“怎么了？”

　　“你愿意离开自己的舒适圈，来融入和你非常不同的文化。”索菲亚说，“说真的，很多中国人都太害羞了。”

　　“大家的性格和想法不一样。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出国留学，所以我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更多地了解本地人和本地文化。”

　　索菲亚刚从室内出来，脸蛋红扑扑的，她赞同说，“是啊，这也是我第一次出国留学。我很开心能够认识你们这些来自不同国家的朋友。”

　　“我也是。”

　　陆易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夸奖，心里当然是被认可的开心。但她也很清楚，这些看似轻松的社交，其实是能量的消耗。每一次出门前，她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抗拒。可当聚会结束、笑声散去，她又会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感。为自己每一次对“勇敢”的突破，也为脑海中那些关于欧洲生活的幻想变成生活本身。

　　晚上回到家，陆易随意吃了几口面包，本想收拾一下就躺下。这时手机亮了，是安东尼奥的消息：出来走走吗？

　　她下意识就回复：好啊。

　　消息刚发出去，聊天框里立刻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要不现在？我就在你家楼下。

　　他……在楼下了？陆易跑到窗前，轻轻掀开窗帘的一角。

　　他真得站在楼下。

　　陆易快速地补了妆，穿上外套，跑下楼开门。

　　“晚上好， Lu。”他对她说。

　　街上刮起了小风，吹乱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