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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这好像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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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后院的小侧门出去,是一条偏僻的巷子,韦府的占地面积很大,正门对着的是洛京的正街,后院西侧的小门偏到了另一个巷子,只容一人通过,是平日里丫头婆子们给后院的主子们出去采买一些私人用品所走的小门,白日里有个小厮看着,到了夜晚只是锁起来,无人看守,毕竟这条偏巷也是韦府的地盘,平日里不会有人来。
云樱和尤绿扛了金子,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巷子后方走去,没走一会儿,两人就累得气喘吁吁。
虽然是冬春交际的季节,夜晚寒风刺骨,但云樱和尤绿的额头上还是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两人走出了巷子,又七拐八拐地绕到韦府后方的一座山上,这里种了百十来棵海棠树,翻过这座小后山就是崔府的后门,这座山是两座府建府时留下的,因为界限不分明,不知是归于韦家还是崔家,所以一直空着,两家都是财大气粗的世家,不可能为了这块地斤斤计较,一直闲置着,鲜少有人来。
现在正是春海棠打花苞的季节,有一些已经开放了,只是在夜色中看不见。
云樱将身上的金子扔在地上,坐在树下喘气,尤绿也跟着坐在云樱的身旁,凉风阵阵,吹得云樱打了好几个喷嚏。
“快些埋了,咱们下山去,再把房里的金子也都拖来埋了。”云樱挥起袖子扇了扇脸蛋,拿起锄头就开始寻找合适的海棠树。
“南侧最后一棵树,西侧最后一棵树……”云樱来回走了几圈,打算把金子分别埋在两侧的树下。
云樱挥起锄头挖了一会儿,又换尤绿挖,她从前是上官府里的小姐,尤绿在她身边伺候,相当于府里的副小姐,两人都没有干过粗活,只见过来院子里种树种花的婆子挥过锄头,如今两人自己挖,简直如仓鼠打洞,挖了半晌,泥地只受了皮毛的伤。
两人你挖一会儿,我挖一会儿,最终挖了一个足够容纳金子的坑,云樱将自己背来的金子埋了下去,尤绿又去另一侧的树下继续挖。
忙活几个小时后,两人总算将金子埋完了,此时夜已经过去了大半,云樱的裙摆上、脚上都沾满了泥。
凌晨最是寒冷的时辰,两人却累得大汗淋漓。
“剩下的金子应该这一趟能搬完。”云樱一边走一边想着,尤绿却是累得有些晕乎乎的,只跟在云樱的身后。
山林最里面的一棵海棠树上,坐着一个男人,男人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丹凤眼,挺鼻梁,颌骨分明,面容俊朗,金冠束发,眉宇之间透露一股英气,已经在树上坐了许久了。
“三爷,夜晚风凉,咱们在这里看两个丫头埋东西看了三个时辰了,要不赶紧回去休息吧!”背靠着树而坐的松茂困得直打哈欠,
“不急,她们还要回来。”崔钰礼一身黑袍,悠哉悠哉地斜靠在树枝上看着云樱和两个人下山的背影。
“咱们崔府里什么稀奇东西没有,虽然主母不疼你,但平日里吃穿也是供应齐全,这两丫头埋的这几块金子还不够你置办一把剑呢,何必累得你在这里巴巴地望着。”松茂又打了一个哈欠。
自从他们家的三公子跟着老将军从南蛮平乱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
从前崔钰礼话少,性格冷淡,谨小慎微,向来不爱穿华丽的衣物,也不爱金银,虽是武将出身,却常年书不离手,一身青衫常坐在院子里一坐就是一下午。这次平乱回来,皇帝提出封赏,一向不爱虚名的崔钰礼竟然破天荒地提出了要爵位,引得皇上很是不满,差点迁怒于崔家,幸好老将军周旋几句,才平息了皇上的怒气。
不仅如此,崔钰礼还爱上了华服装饰,挑选的衣物料子都是京中时兴的黑色暗金纹花样,是上等的好布料,整日里穿着打扮也是如贵公子哥儿一般,完全是财鬼上身的状态。
崔家祖母瞧着他不对劲,请了寺庙中的大僧来看,这不请不要紧,一请大僧之后,崔钰礼似乎着魔了一般,竟拉着大僧的手崇拜起来,说了好一番感激的话,比信徒还虔诚,甚至在寝殿的外殿里摆上了观音的玉像,供奉得十分认真,最后硬生生将大僧感动了,只说崔钰礼是难得的好苗子,这是好兆头,是崔家的福气,祖母这才稍稍放心些。
现在的崔钰礼更是越来越离谱,竟然半夜不睡觉到后山看两个丫头埋东西,松茂真是摸不着头脑。
正在松茂犯困间,云樱和尤绿又吭哧吭哧地扛着金子回来了,松茂困得睁不开眼睛,想着她们也发现不了他,只闭着眼睛继续睡。
崔钰礼饶有兴致地看着蹲在树下刨土的云樱,脸上带着奇怪的笑意,云樱像一只埋松果的松鼠一般,勤勤恳恳地蹲在地上将金子都埋好后,四周环视了一圈,确认没人后才放心下来。
“姑娘,这埋了四棵树,万一找不到怎么办?咱们要做个标记吗?”尤绿将东西都收拾好后认真地问道。
“做了标记不就被别人找到了?”云樱看着一脸泥的尤绿笑道。
两人正打算下山时,身后的树枝突然猛烈地动了动,云樱立即屏住了气。
“不会有鬼吧?”尤绿拉着云樱的衣裳,望着黑漆漆的树林有些害怕。
“谁在那里?”云樱可不信鬼神之说,盯着前方的树林。。
崔钰礼站在树下一动不动,松茂的瞌睡也醒了大半,坐在树下也不敢动。
云樱的视力好,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树下似乎站着一个人影,拽过尤绿手中的锄头就朝着人影冲了过去,崔钰礼伸手,一把捏住了云樱挥着锄头的手腕,另一只手夺过她手中的锄头,扔在地上。
他常年习武,一只手就轻易地将云樱的双手手腕握在手中,让她动弹不得。
“什么人敢在这里偷窥?”云樱仰头,借着树林缝隙透来的光才看清眼前的脸,崔钰礼一双丹凤眼在黑夜里炯炯有神,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半张脸映在微弱的光里,这张脸,不似鬼那般丑陋,倒是俊朗无比。
“你……你是……”云樱记得他,前世在闺中时见过两三次,她最后在破庙之中时也见过一次。
“我是崔家的三公子,平乱南蛮的少将军,现如今皇上跟前的红人。”崔钰礼一连串地像报菜名一样将自己能想到的名号都报了一遍,松茂听到自家公子说了一串奇怪的东西,惊得从树下站了起来。
“怎么还有一个?”云樱的手腕被崔钰礼握住,费力挣扎得脸都红了。
“你快放开我家小姐,否则…否则……”尤绿往前畏畏缩缩地走了几步,喊出的话也是虚心无比,崔钰礼这才发现自己像拧小鸡一般拧着云樱。
“实在是抱歉,姑娘,我不是有心的。”崔钰礼慌忙撤了手道歉。
松茂看着崔钰礼松了一口气:这好像才是我家那个曾经谦逊有礼的三公子。
“我只是恰巧路过此地回府,并不知道两位姑娘在此。”崔钰礼又说道。
松茂真是不解,难道我们不是一直在这里偷窥她们俩吗?
云樱看了一眼崔钰礼,又看了看他身后困得像猪头的松茂,前世崔钰礼是个清廉正义、军功赫赫的少年将军,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坏心眼,看他这俊俏模样,一脸正气,大概也不是在撒谎,这后山本就是路过崔家后院的必经之地,他从这里回去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我们也只是恰巧路过此地回府,打扰了。”云樱清了清嗓子,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拉着尤绿就飞快地下山离开了。
“姑娘,你不担心他把咱们的金子偷掉吗?”尤绿怀疑地问道。
“没事,这事只有你我知道,再说了崔家那公子看起来不是贪财之人,想必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云樱小声地说道。
两个人借着微光一路飞奔回芭蕉院。
一个晚上忙活,云樱累得起不来床,春日里的太阳极为珍贵,尤绿掀了帘子,打开窗让阳光透进来些许。
“姑娘,今日要去给老太太请安呢。”尤绿端了热水放在一旁的檀木架子上小声喊道。
“请安?”云樱朦朦胧胧地睁开眼,不知为何,从船上下来之后她就觉得睡不安稳,昨晚只睡了几个时辰,却觉得一直在噩梦里难以醒来。
“罢了,你就说我病了……”云樱想了想,重新躺回了床榻上。
在嫩绿色的锦缎华被衬托下,她痩削的脸庞显得更没有气色,确实是一副病殃殃的模样。
“我这就去回老太太。”尤绿出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崔氏就来了芭蕉院。
“听你身边的小丫头去给老太太报你病了,我正念着你,从库房里拿了好几根人参给你补身子。”崔氏刚进门就笑着脸说道,一头的金钗叮叮当当晃个不停。
云樱听到声音睁开眼,看到崔氏那张脂粉脸,胃里一阵恶寒,又无力地倒了回去,假装虚弱道:“多谢二舅母关心,我这病是娘胎里带来的,怕是活不了多少年了,只怕浪费了二舅母的人参。”
云樱知道,那人参不是人参,是有毒的商陆,崔氏前世给她拿了不少,她以为是崔氏好心,感激涕零,不曾想却倒吃伤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