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欲挽》碎布裙

4、第 4 章 若是来的是

　　云樱看了一眼气得变色的韦璟，没有搭理他，又转头朝老太太说道：“外祖母，我娘过世后原是要与我爹合葬的，可惜爹爹没有子嗣，只有我一个女儿，上官家不允许外姓女眷入宗庙，我不曾和叔伯争执，只能听外祖母的话将棺材带到了洛京，如今到了这边，娘亲的棺材还没个着落，孙女心里难受。”

　　“唉，薇儿从小体弱多病，又偏要嫁去那样偏远的地方，如今她的尸体我既然让你一同带回来了，自然是要入韦府宗庙祠堂的，棺材也要埋在韦府后面的陵墓里，就挨着你外祖父的地儿，正好和她爹做个伴。”老太太提起韦薇，又是一阵心疼。

　　“母亲，嫁出去的女儿家哪有再埋回自家的道理，我已经让人在京郊外挑了一块好地儿，到时候埋在那边，地好，风景也好，母亲也能时常过去。”崔氏一直都是最讨厌韦薇的，两人年纪相仿，从前在京城时，韦薇人长得漂亮，又才华横溢，虽都是世家女子，可韦薇处处都压她一头，两人都是家中娇养的花朵，见了面从来都是争锋相对的，如今韦薇死了，别说是她的棺材要搬进府里，就是她的一块衣服一支珠钗崔氏都不想看到。

　　“你说的什么话？难道你死了，没有子嗣，韦家把你的棺材发还回去，你崔家还能不要你的尸体，要将你丢在荒郊野外，让你的尸体喂狼？”老太太的一番话说得崔氏脸色都青了，可又没有合适的话语说还回去，只能咬着牙齿，手指绞着手中的帕子气得瞪眼。

　　沈氏第一次看到崔氏这样难看，忍不住遮着脸笑了起来，一旁的几个女子也不说话，只是呆呆地坐看着。

　　“外祖母不必动气，二舅母说的对，这事确实不合规矩，我想，把我阿娘的尸体烧了吧，阿娘在世时就想和爹爹埋在一起，如今既然不能遂了她的心愿，不如就将阿娘的尸体烧了，我带在身边，能有个念想。”云樱拉着韦老太太的手说道。

　　“尸体千万里的送来，就烧了？没有这种道理，就依我的，入韦家的宗庙。”老太太不依不挠，直直地盯着崔氏说道，似乎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一般。

　　“外祖母如此疼爱阿娘和孙女，孙女心里自然高兴，只是我想将阿娘的骨灰带在身边，不忍让她去那冰冷的坟里孤苦一人，我如今的亲人只有外祖母了，外祖母能时时陪着我，可阿娘却是再也见不到了。”云樱说着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看得韦老太太直心疼。

　　实则是前世韦老太太去世之后，崔氏就让人将韦薇的尸体从坟里扒了出来，还请了先生来做法，说是要将韦薇的魂魄钉死，让她不得轮回转世，甚至将她的白骨抛弃在荒野，连个坟墓石碑也没有，云樱向来是不信这些的，但不想阿娘死后还受到这样大的侮辱，不如将尸骨烧了，骨灰带在身边，至少能有个慰藉。

　　“那就依你的，我让人去办，薇儿的尸身虽然烧了，但是牌子还是得立在韦府宗庙，不让她做了孤魂野鬼。”老太太伸手接过身后丫鬟递过来的丝巾，轻轻擦拭着云樱脸上的眼泪。

　　“你以后就住在薇兰院，从前你母亲住的地方，现下是怜月在住，如今你来了，自然是腾出来给你住。”老太太话音刚落，座下的韦怜月便满脸不悦。

　　“我也是祖母的嫡亲孙女，怎么表妹来了就让我腾地方？”韦怜月甩了甩手中的绣花帕子，不悦地瞪了云樱一眼，嘴里不满地嘀咕道。

　　薇兰院是整个韦府最好的后院，位置居中，到各处都近，还有一个独立的小花园，地方宽敞，冬暖夏凉，阳光都能照到，里面的各种装饰用品都是从前皇家御赐的，一直都是韦怜月在住。

　　“薇兰院本来就是云樱娘亲的地方，薇儿去了我原是打算空着能留个念想的，你母亲疼你，求了我让你搬进去，我才让你住了几年，你也该满足了，如今云樱爹娘都没了，来了韦府，难不成还让她住破落院子不成，你是家中的孙女，又是姐姐，云樱算是亲戚，自然要厚待一些。”韦老太太指着韦怜月和蔼的说道，可说出的话却让韦怜月更加不高兴。

　　“老太太的心都偏到西山去了，幸好来的是外孙女，若是来的是个带把儿的外孙，岂不是要让璟儿滚出去，这偌大的韦府财产就给那外孙继承了？”崔氏气不过，喝了一口山楂茶后，红着脸一口气说了一通。

　　韦璟听到自己母亲口中说出这样的话，茶也顾不上喝了，只是神色紧张地望着崔氏，又小心观察了一下老太太的神色，只见老太太脸色铁青，半晌不说话，屋里顿时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神色紧张地望着座上的老太太，崔氏虽然与老太太一直婆媳关系不和，但平日里那颗“孝顺”的心藏不住，人前人后都是笑着脸喊母亲，不是今日炖了燕窝送去，就是明日挑了新鲜的水果给老太太尝尝，将儿媳的本分演得淋漓尽致，今日却连演都不演了，着实让人震惊。

　　“不愧是崔家小娘养的，这般没有教养，婆婆说话哪有你叫嚣的地儿？”老太太朝着崔氏的脚边摔去了手中的茶碗，青色的瓷片砸碎在地板上，茶水四溅，座下的人见老太太发怒，都坐直了身子不敢说话。

　　崔氏的脸由红转青再转白，难看得似乎要哭出来。

　　“外祖母，不要动气，仔细坏了身子，我方才进府时，听府里的婆子说外祖母的院子旁边刚好有一处小院没人居住，就让我去住那里吧，这样我离外祖母近，时常能探望，二姐姐也不用挪地方，两全其美。”云樱站起身来轻轻抚着老太太的背笑道。

　　“你说的是芭蕉院？那个地方小，都是堆杂物的，平日里养些花花草草，你年纪这么小，需要人照顾，住那个破院子，岂不委屈了？”老太太看着云樱心疼地说道。

　　“不委屈，转个弯就能去外祖母的院子里，我正想住离外祖母近些呢。”云樱忙答道，住进薇兰院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虽然芭蕉院小，但偏远，离韦老太太的院子也近，云樱住过去说不定还能多活两天。

　　“唉，就依你吧，我让人打扫干净，再给你置办一些好点的物什，这样一来你住着也舒适。”听到老太太松口，云樱暗暗舒了一口气。

　　在正殿里胆战心惊地坐了一天，云樱也累坏了，熬着在老太太的屋里陪她用了晚膳，才回到芭蕉院。

　　韦老太太年纪大了，喜欢安静，所以住在韦府的最后方，已经算是偏远了，芭蕉院离老太太的院子还要走上一个弯曲小道，更是偏远。

　　院子中央的屋子是云樱的住处，炉火烧得旺，所以屋内虽然简陋，却也暖和。

　　床铺都是新的，大概是婆子们刚从老太太屋内搬来的被褥，上层是绿色的绸缎棉被，下层是浅红色的绸缎垫子，还有一个白色云锦织成的枕头，浅粉色的帐帘也是新的，上面金线绣的花纹在油灯下闪着金光，十分漂亮。

　　累了一天，云樱困得厉害，刚坐在暖炉边就忍不住打瞌睡。

　　“这院子这么繁华竟算是破败的了？我看比咱们之前住的地方还要好呢？”尤绿环视一圈屋内，眼睛亮晶晶地说道。

　　“薇兰院比这里繁华百倍呢。”云樱接话道，薇兰院的地板恨不得用金子铺上一层，里面种的花草都是和进贡宫里的一个等次，其余的东西更不用说了。

　　“小姐去过？”尤绿好奇地问道。

　　“我猜的。”云樱说道，猛然想起自己的行李，她从姑苏来，带了不少财物，虽然比不上韦府的繁华，可都是实打实的金银珠宝，若是以后她一个人住到外面，不挥霍的话，也够她花上一辈子了。

　　“那几箱埋在茶叶下的金条可搬进来了？”云樱警惕地问道。

　　“今日我看着小厮搬进来的，正在床底下放着呢。”尤绿朝着床榻下努努嘴。

　　“今晚我们俩搬出去埋了，若是以后有个什么不测，出了这府中还有点钱傍身。”云樱认真地说道，前世她太过信任府里的人，将金条全部搬进了韦府，最后都被那装扮朴素、一心念佛、视钱财如粪土的大舅母给贪去了。

　　“埋在哪里呀？咱们刚来洛京，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埋岔了地，不就白白损失了这么多的金条？这可是太太临死前为姑娘留的嫁妆。”尤绿发愁地说道。

　　“无妨无妨，我知道一个好地儿，咱们先将黄金分次拿出去，再在院子里找把锄头，把黄金分几个地方埋了。”云樱说着打起了精神，费力地从床下拉出好几箱金子，扒掉上面的茶叶，下面的黄金就都露了出来，在昏暗的油灯下发着金灿灿的光。

　　“去找点素布来裹了金子带出去。”

　　云樱将茶叶下的金条整齐地拿出，叠放在尤绿翻箱子找出来的素布上，将布头来回打了个结就抗在肩上，金子太重，差点将云樱小小的身子压倒。

　　“小姐可小心些，我来我来!”尤绿看着自家柔弱的小姐突然大力士一般扛起了这么重的金条，吓了一跳，忙上前去扒拉云樱肩上的金条。

　　“不用管我，你再裹了一袋，扛着跟上，顺便把锄头拿上。”云樱甩了甩肩上的一大包金条，指着地上剩的金条朝尤绿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