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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门 “你的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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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日挑灯看话本太晚,平日雷打不动卯时四刻准时起床的简蓝悦今日睡到巳时才起。
到祠堂拜过闻家父母,早膳时,闻青辞已让人替她收拾好去江泽郡的行李了。
行囊中,所需之物一样不少,甚至昨日离家收到的防身武器,全都分样装在精致的梨木匣子里。
简蓝悦取出兄长赠送的青玉软剑缠于腰间,又将庄母送的槐花针包和孙太医给的药瓶系在一处,随后才舒心惬意往府外备好的马车走去。
黑漆大门外,为首的楠木马车后排列着一眼望不到尾的乌木马车。闻府年轻力壮的小厮全都出动了,从库房里搬出一件又一件叫不出名字的贵重物到马车上。
这架势,怕是要把闻府搬空。
“小姐,闻相对你用情似汪洋大海了吧。 ”流霞目瞪口呆继续说:“你昏迷那段时日,他日夜守在你榻前,除了上朝和陛下召见,几乎寸步不离。际风还同我说,昨日他们来我们府上接亲,绕了整个长安城,为的就是消除前些日子陆府在外传的谣言。”
话落,她还不忘拉踩一下:“这比那位不在长安,也不知道写信回来关心小姐的人用心多了。”
简蓝悦没理会流霞最后一句话,眼角往外一瞥,清晰抓到穿梭在车间里忙碌的湛蓝身影,神色几不可察地动容了一下。
闻青辞原本在清点回门礼,走至一半,发觉有道他忽视不掉的视线轻飘飘落在身上,转身一看,果然见到简蓝悦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他当即将手中的事交给一旁的许婶和曲伯,急快走至她面前:“清点完礼品我们就走,娘子先去车上等我。”
远处的身影“唰”的一下闪现至眼前,简蓝悦难得反应慢半拍,随口“嗯”了一声。
闻青辞见她站着没动,转身解释:“你我成亲聘礼全由陛下操办,今日回门,正好将我为你准备的聘礼和回门礼一并带回去。城外军营的将士们,等我们从江泽郡回来了,再去军营请他们喝酒吃肉,如何?”
忠义军是随简蓝悦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堪比家人的存在。
她脱口想说“不妥”,但转眼对上闻青辞含笑眼眸里透着明显的期盼,拒绝的话便难以说出口了。
“公子,夫人,礼单清点好了,可以出发了。”
许婶和曲伯健步如飞走上前,递上核对好的清单。
闻青辞接过随意扫了眼,递回去:“许婶,曲伯,家里的一切全交由你们了。”
曲伯点点头:“你们路上小心。”
许婶倒是万分不放心,上前拉住简蓝悦:“夫人,江泽郡山高路远,凡事多加小心,有什么事全交给公子与际风去办,我与老曲在家等你们平安归来。”
与前世每次临行前所听的叮嘱大差不差,简蓝悦心上一暖,紧紧回握住许婶的手,还没开口,便听见闻青辞说:“你们莫忧心,到江泽郡我会写信回来。时辰到了,娘子,我们该启程了。”
长安的街道白日似乎总是很热闹,寂静的车厢也被车外的喧嚣感染,让坐在车里沉默的两人,都忍不住想开口说话。
闻青辞解释道:“许婶和曲伯上了岁数,说话难免啰嗦,娘子莫……”
“无碍。”
简蓝悦知晓他因何解释。
闻青辞父母早逝,许婶和曲伯从小看着他长大,与父母无异,方才拉着他们不厌其烦地叮嘱,就如同她与兄长每次远赴战场,庄佩愈拉着他们兄妹二人交代个没完没了一样。
话语间皆是爱意和担忧。
简蓝悦余光一瞟,只见闻青辞双肩沉了下去,整个人都显得比之前轻松许多。
想起之前被许婶和曲伯打断的话,简蓝悦说:“将士们喜欢吃羊肉、喝烧刀子,届时你多备些,同我一起送过去。”
闻青辞猛然抬头,眉眼一弯:“好。”
武国公府门外站满了人,闻府马车一出现,为首的侍卫松醪立即转身:“公子,小姐到……了”
他身后除了穿粉白襦裙的丫鬟,便是穿棉布衣的小厮,简墨霄的半点人影都未见着。
楠木马车在街边方停稳,简蓝悦便下了车,吩咐上前的松醪和流霞、际风一同卸下礼品搬进府,随后三步作两步地进了门,丝毫没想起被她落在身后的闻青辞。
闻青辞踏上石阶,双眼只捕捉到一瞬简蓝悦远去的欢快身影。
他无奈一笑,抬脚快步追了上去。
“娘!爹!”
跨过大门门槛,简蓝悦便扯着嗓子满院叫人。
通往后院的长廊蜿蜒曲折,走至一处转角,对面急切的脚步传至耳际已晚,简蓝悦猛地刹住脚,与疾步赶来的庄佩愈差点迎面撞上。
“娘,你没事吧?”简蓝悦扶住庄母,瞥眼只见到父亲,困惑又担心地问:“哥哥呢?”
“一大早就去门外接你们了,你没看见?”庄佩愈理了理长袖,抬眼往简蓝悦身后瞧去,“与之呢?”
这时,一位侍女从前院慌乱跑过来:“老爷,夫人,小姐,不好了!公子与姑爷在前院打起来了!”
前院骄阳高悬,日光照在光滑的青石板上如同铺了一层皮影戏的屏纱,两道迅捷的身影在上面不停上演奔逃相逐的戏码。
面对外人,简墨霄耐心实在不多,当即腾空翻了个跟头,纵身跃至闻青辞身前,拦住他的去路,手掌快、准、狠犹如雪亮的刀刃劈向微愣在原地的人。
掌风铺面而来,闻青辞微眯双眼,左脚侧移,想使出他练得炉火纯青的防身招式,来躲避眼前的攻击。
然而,看见熟悉招式的简墨霄只微怔了一下,唇角冷勾,手掌倏然侧移,径直朝他的脖颈攻去。
幸得闻青辞反应迅速,身体后仰躲了过去。
闻青辞往后踉跄数步,喘息不止:“兄长……”
“闭嘴!谁是你兄长!”
简墨霄冷言截断,从身后抽出一支不知何时折来的槐树枝条化作利刃,朝闻青辞不留情面地猛刺过去。
闻青辞额前汗粒涔涔,被简墨霄逼得连连后退,直至后背抵上石墙,退无可退,才抬起双臂牢牢遮住白净秀气的脸庞。
简墨霄依然没有收手,笔直的枝条下移,朝他没有任何防护的胸口突刺过去。
“哥哥,住手!”疾跑过来的简蓝悦正好撞上这一幕,双腿霎时僵在原地,平静的脸上乍起鲜少的慌乱。
在她看来,兄长这架势,势必要取下闻青辞的性命才肯罢休。
而她一向没有看错过兄长的意图。
锐利的枝尖触及袍衫后火速收回,简墨霄冷哼一声,便转身去往简蓝悦的身边了。
还未等对方兴师问罪,简墨霄便皱眉问:“你的简七式何时教给那小子了?”
简蓝悦脸上的表情一瞬空白:“我从未教过。”
话落,她瞥了眼远处背抵白墙,捂住胸口狼狈喘气的闻青辞,沉静道:“哥哥,我是自愿嫁给闻青辞的,日后别为难他了,不然爹又要罚你了,你快去向爹娘解释,我去看看他。”
简蓝悦擦肩离去,跑至闻青辞身边,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对不住,今日是我的疏忽,日后,我不会独自丢下你一人离开了。”
闻青辞抬袖挡住简蓝悦头上刺眼的光线,轻轻一笑:“娘子莫担心,兄长下手有分寸,没有伤到我。”
“当真!”简蓝悦嗓音略显激动,看见闻青辞满脸汗滴,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思索半晌,开口道:“闻青辞,既然你没受伤,我爹娘那,你……可不可以让他们别罚哥哥。”
闻青辞温柔注视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失声一笑:“好。”
果然如简蓝悦所料,有了闻青辞的解围,简墨霄只被简绍和庄佩愈简单训斥了一番,并未受罚。
但是简墨霄对闻青辞冰冷的态度并未因此转变,看在妹妹的份上,他勉强与闻青辞同桌用完午膳,之后便在整座府邸消失了。
就连简蓝悦离府,他都没有出来送行。
天边的蔚蓝逐渐染上一抹橘黄,楠木马车被简家车夫提前从右侧空地驱赶至朱门前。
与父母辞别完,简蓝悦一出府,就见到一位腰配黑柄剑刃、肩挎行囊的黑衣男子在石阶下来回踱步,走近还能听见他嘴上不停嘀咕着什么。
“松醪?”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松醪吓了个激灵,转身看去,结巴唤道:“小……小姐。”
“心虚做甚?”简蓝悦瞥了眼他肩上的囊袋,“哥哥又要出远门?怎没听他提起过?”
“我……我也才知晓。”松醪低下头,眼角余光极其隐蔽地往不远处的马车上看了眼。
不过依旧没逃过简蓝悦鹰隼般的眼睛。
她旋即明白什么,拉上身侧的闻青辞,如疾风般掠过松醪身侧,气势汹汹地踏上了马车。
车帘掀开往里一看,简蓝悦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看着车厢里的人。
“你为何在这?”
简墨霄一身橙白团纹圆领袍衫,端坐于车内,正欲执壶斟茶,忽然眼前光线亮了又暗。
他倒好茶,饮了小口,才心满意足看向门外的简蓝悦:“茶泡好了,还不快进来。”
马车踏着愈渐浓烈的暮色驶离了武国公府。
车内,简蓝悦与闻青辞端坐一侧,流霞坐在另侧,整个头都快埋进茶杯里了。
简蓝悦身子刻意前倾,将闻青辞严实挡在身后,她问:“哥哥,你不是答应我了,蓝草的事让我自己解决,你为何要去江泽郡了?”
蓝草出现在江泽郡,是简墨霄回长安才得到的消息。
送简蓝悦出府那日,她让简墨霄把安排去江泽郡的人全撤了回来,她要亲自去会一会那些人。
妹妹既然提出来了,哥哥就没有理由拒绝,毕竟他妹妹的功力在他之上,就连她的随身侍卫流霞的功力也在他的随身侍卫松醪之上。
后来,他得知简蓝悦在茶窗书肆催动了蓝草发作,便后悔了,把调走的人又安排去了临城,离江泽郡只需一日路程的小城,以备简蓝悦不时之需。
简墨霄老实交代:“陛下命我去护一人。”
闻言,简蓝悦迟缓看向她身后的人:“不会是——”
“当然不是!”简墨霄大声反驳。
闻青辞也摇头否认。
简蓝悦欲张口,这次,简墨霄抢先回她:“也不是你,但我会保护你的。”
刺啦——
缰绳急拉,车轮在青石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车厢猛然晃动,简蓝悦不受控制地往前栽进了闻青辞硬朗的怀里,须臾一只宽厚有力的臂膀将她紧紧圈了起来。
闻青辞另一手紧扣车窗边沿,待马车停稳,才着急问怀里的人:“没事吧?”
怀里的人单髻轻微摆动了两下。
闻青辞松了口气,扫了两眼车内另外无碍的两人,扭头看向车门,沉冷道:“际风,发生了何事?”
际风结巴道:“公子,你……还是亲自出来看看吧。”
金黄的余晖从天边洒下,漫过城门,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层柔和的光芒。
楠木马车即将驶出城,一身着圆领素白襦裙的女子突然从守卫身后跳蹿出来,作死般冲到了马路中央。
骏马疾驰骤停在女子面前,她双眼沉静,嘴角扬起似有似无的笑意,抬目看了眼赶马的人,便径直往马车侧面走去,静待车内说话的人出来。
来往的百姓被她方才的举动吓得自觉退避两侧,女子回头逡巡一圈,衣袖拂动腰间半个巴掌大小的琥珀玉佩轻微摆动,似在向此地所有人无声宣告她的身份来历。
闻青辞掀开车帘,见到车下的人,冷冽的脸色愈加难看,嗓音也跟着冷了几分:“你为何在这?”
松醪跳下车,欲给闻青辞让路,谁知他刚站稳,女子便自主拿下一旁的木凳,踏上马车,在闻青辞冉冉升起的怒意下钻进了车厢。
被无视的闻青辞紧跟着进去,声音刻意压低几分,兄长口吻似的问道:“李端仪,陛下可知你私自出宫了?”
女子的大名落入车内其他人耳中,简蓝悦和流霞相视一惊,同时偏头看向一脸从容的简墨霄,脸上微惊的神色似乎在说:“哥哥(公子)你要保护的人是永乐公主!”
闻青辞回想起简墨霄之前的话,立马明白了什么,李端仪不答,他也没再继续问下去。
流霞趁此下了车,李端仪的侍女桃茵一直候在车边,一见到她,便把她拉入了停靠在城墙外的一辆低调素雅的楠木马车上。
随后,流霞反应过来,重新回去,把在车外偷听八卦的松醪一把薅过去为她们二人赶马。
俄顷后,停靠在道路中央的马车内响起闻青辞冷然的嗓音:“际风,出城。”
“不知公主是如何出宫的?”简蓝悦想试图缓解车内紧绷的氛围。
闻青辞没好气道:“八成是钻宣武门的狗洞出来的。”
这下,李端仪终于理会他了:“本公主这次是扮成宫女,从宣武门正大光明走出来的。”她嫌弃睇了眼闻青辞,转眼笑对着简蓝悦,“日后我唤你焰霁,你唤我永乐,别公主公主的叫了。”
“不可!”闻青辞言辞厉决,“这一路,你只能用青咛的身份行事,在外须唤我娘子为阿嫂。”
闻青咛是闻青辞的妹妹,从小体弱多病,儿时便与宫中告老还乡的太医一起去江南休养治病了,一年到头只有除夕才会回长安,和家人一起过年。
李端仪故作没听见闻青辞的话:“焰霁,你可是我们大周唯一的女将军,怎就应下父皇的赐婚嫁给手无缚鸡之力的闻青辞了?要不,我去与父皇说说,准你休了他。”
“李端仪!”闻青辞少见的情绪外露了。
“臣先替舍妹谢过公主了。”
“鸿毅将军,不必多礼,你也同焰霁一样,唤我永乐便好。”李端仪又看向简蓝悦,“焰霁觉着如何?”
“我……”
“李端仪,休要胡言!不然,我现在就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公主放心,有臣在,他休想碰到你!”
“兄长——”
“谁是你兄长?”
“娘子。”
“我……”
两架楠木马车一前一后行驶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热闹非凡地追逐着天边最后一抹金黄愈行愈远。
在路上紧赶慢赶了十五日,这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江泽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