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未迁 长乐未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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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听闻母亲说自己相貌随另一位母亲，可未一没想到竟如此相似。
“你很像她。”
司玦端详着未一的相貌，良久。
上天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年少时一瞬心动便是永恒，纵然隔着血海深仇、吞天阴谋与太多的不得为而为之。
上天又给她留了一份礼物，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是故人之子，还是自己的骨血至亲。
华一瞅瞅未一，又瞅瞅司玦。
『她是不是眼神不好，我姐分明和她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年幼时，旁人将华颂当作未迁亲生女儿，将未央视为被抱养的孩子，加上胡人相貌，未央被其他孩童排挤。
不过，华一不会主动提起往事。毕竟，华一是一个有仇当场报的人，他们欺负姐姐，她就打回去。
“未迁可有给你取名？”
司玦心潮涌动，情难自禁，促使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迈出了半步。然而，就在即将靠近的刹那，唯恐自己的莽撞会惊扰到对方，于是，她硬生生地停住了，站在原地，眼神中交织着欣喜与克制。
“未央。”未一许久未提及本名，一想到母亲，语气轻柔。
“未央？”司玦小心翼翼，在两道声音重合时，欣喜激动之情到达顶峰。
长乐未央，永受嘉福。
当年，未迁曾问司玦，倘若日后有孩子，会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司玦念出“长乐未央”，给孩子取名未央，希望她喜乐延绵。
“好名字。”情难自控，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司玦的眼眶缓缓滑落，在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抱歉。”司玦侧身用手帕揩去泪痕，掩饰自己的失态，
“来都来了，一起吃饭吧。”华一招呼着两人进殿。
她恨这两块木头，一个比一个寡言，杵着不动。
饭桌上，气氛稍微松动。
“你母亲……”司玦话刚出口，又恐未央不喜，改了称呼，“她过得好吗？”
“我们在安平城度过了一段安稳日子，与寻常人家一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未央停箸，“母亲曾提及过你。”
闻言，司玦心泛起涟漪，等待着未央继续往下说。
“她说，并非故意不辞而别，不要恨她。”
“你在司家过得艰难，不想让你为难，身陷更大的阴谋旋涡之中。”
“倘若日后，你我相见，让我遵循本心。”
未央如实说道，即使在被追杀逃亡，未迁依旧维护着司玦。可上一代人的爱恨，不要连累下一代，所以，未迁让女儿遵循本心，想要认生母便认，不想认便一别两宽，各走各路。
“我怎么会恨她？”又一滴晶莹泪珠滑落，司玦情绪难平，“不着急，来日方长，我们慢慢来。”
机会难得，华一想弄清楚当年之事。
“司家主，能否说说，你与姨母是怎么相遇相识的？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司玦目光悠悠地投向远方，思绪悠悠然飘回了二十四年前，前尘往事徐徐展开。
“容我组织一下语言。”
*
彼时，司玦二十五岁入金丹初期，成为司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风华正茂，年轻气盛。
西域，司家修道者少，家族更迭较频繁，为了牢牢掌握住西域实际控制权，司玦与胞兄司容走上修道之路，不过，司玦天赋更甚。于是，司家决定让司容接管家族生意，而司玦继续深造。
西域之地，大漠浩渺，沙丘连绵，横亘千里，不见其终。行人常常依靠观星来辨别方向，即使有老马带路，也极易迷失在沙海之中。更糟糕的是，沙尘暴也时常不期而至。
司玦奉命押镖，去时比较顺利，回程时却遇到一场极其罕见的沙尘暴，狂风裹挟着沙尘，铺天盖地，吞天蔽日。
“卧倒，掩住口鼻，静待沙尘暴过境！”司玦发出指令，镖师们背靠货物，借助板车、木箱抵御沙尘暴冲击。
呼呼狂风，越演越烈，半截埋入黄沙之中，依旧未见停止迹象。众人看准时机，将自己从沙中“拔”出来一点，以免被风沙淹没而亡。
两个时辰过去了，风沙终有消停的迹象，司玦欲趁机站起，清点人员和货物情况。
蓦然，司玦感觉自己小腿被紧紧拽住。
“别动！”
在厚重而沉闷的黄沙之下，一只手突然从黄土下挣脱而出，紧接着，一个身影破土簌簌抖落身上的风沙，半蹲在地上，目光却望向远方。
她身着一袭窄袖短袄，那胡服样式和布料裁剪，出自于西域司家。衣袂之上，绑缚着诸多物什，有小巧锋利的匕首，有暗藏杀机的飞镖，更有小巧精致的药瓶，这般装扮，干练洒脱，一看便是常年驰骋于江湖、行走于塞外之人。
然其面容，却是典型的中原人，面纱遮住了下半张脸，
却难掩其警惕而明亮的双眸。
忽而，她在沙地上翻滚起来，身姿矫健如燕。
“远处是沙虫，待我杀之，你再出来。”未迁做好战斗姿态，右手持长剑，左手握匕首。
随后，未迁吹起银哨。
沙虫听到动静，在黄沙之下蛄蛹前行，未迁一路狂奔，预判着沙虫行径路线，腾空，往下劈刺。沙虫巧妙躲过，正沾沾自喜，却被匕首次中。
未迁再度吹起银哨，匕首上的蛊虫涌出，渗入沙虫体内，撕咬经脉血肉，沙虫不堪其苦，发出嘶嘶的响声，未迁找准机会干脆了结沙虫。
沙虫一死，风沙渐停。
“出来吧。”未迁语气平淡，冷静地擦拭着剑和匕首上的血迹。
司玦从黄沙中走出，走至未迁面前，抱拳道：“多谢相救。”
意识到对方比自己高出两个大境界，司玦不敢轻举妄动，唯恐帮倒忙。
经历过一场战斗，未迁衣间露出一枚月牙玉佩，莹润光泽，是司玦未曾见过的极品。
“不必言谢。”未迁将匕首收重新绑好，用帕子轻轻擦拭玉佩，放回怀中，拔步往外走。
“等一下，敢问怎么称呼？”司玦的呼喊随着劲风吹散，得不到回答。
镖队整装，踏上了回家的行程。
*
又过了一天，司玦外出巡铺，在城外约三四里的地方，遇到了未迁。
未迁换了一套胡服，衣袂上绣着隼的图案，依旧带着面纱遮挡半张脸，她半蹲在地上，似乎在刨土找东西。
“又见面了，需要帮忙吗？”司玦走近，半晌，才听到对方嘀咕的声音。
“奇怪，明明埋在此物，为何找不到了？”未迁盯着地面，往旁一尺挖土，挖出一个土盒子，再用小刀隔开，里面保存这一串葡萄。
前日，未迁刚购入葡萄，就收到沙虫出现的消息，赶路心切，忍痛割舍手中美味，
在西域地区，人们用将瓜果埋入土中保鲜，司玦对其见怪不怪。
“分你。”未迁将小半串葡萄塞到司玦手中。
作为司家大小姐，司玦衣食用度都是一等一的，吃的都是从庄子新摘下来的葡萄，看着手中灰扑扑的葡萄，司玦眸光明灭，仿似烫手山芋。
“昨日救了我，今日又送我吃食，让我请你吃一顿作为答谢，如何？”司玦半弯着腰，向对方发出邀请。
“行。”未迁落落大方应下。
未迁、司玦并驱，入城后，未迁带着司玦来到一家小摊，问老板要了两碗羊肉汤面，司玦利索付了钱。
热腾腾的羊肉汤面上桌，未迁才取下面纱，露出真容。其容颜乃中原佳人，五官轮廓婉约柔美，然而，常年漂泊在外的经历，她眼神中淬炼出了一种坚韧机敏的神采。
未迁母亲臧克生长于东陆，机缘巧合之下，救下负伤的冥夜。为了表示感谢，冥夜发誓脱离魔族，重新做人，又经历了生死相托，两人最终定情，生下华可与未迁。
华可与未迁长相随母，带有东陆人的容貌特征。
未迁专心吃面，不到一盏茶功夫，汤面见底，未迁重新戴上面纱，临走前，对司玦说了一声：“我们两清了。”
未等司玦反应过来，未迁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
第三次见面，是在一家成衣铺子里。
司玦正在看账本，蓦然间，闯入一道身影。凭借多年修炼，司玦想要制服对方，结果对上一双熟悉的双眼。
“是你？”司玦被捂住嘴，却没有反抗的意思。
等外面动静消失，未迁才松开司玦，略带歉意说道：“抱歉，还请不要透露我行踪。”
江湖打打杀杀，时有发生，司玦以为对方被仇家追杀，所以行事处处谨慎，她考虑了一会，主动提出：“要不留在我铺子帮忙打杂，躲一阵子清净。”
司家在西域声望颇高，寻常人不会到司家产业闹事，司玦想要保一个人，尚且能办到。
误打误撞，未迁确实被追杀。
自从华可走后，未迁在魔族组建的势力被暗中围剿，为了避免全军覆没，她遣散了所有人，等待时机合适再召集大家。
于是，她从魔域一路南下，先是经过东陆，绕过南国，最后到达西域。没想到，杀手一路紧追。
思考片刻，未迁答应留下了。
“我叫未迁。”
司玦终于知道她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未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