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喜欢》盐柚子

46、相通 暗恋

　　会议定在晚上七点，因为教师宿舍和开会的教师蛮近的，两个人到的时候只有几个本校的老师在，打了声招呼就没再讲话，两个人默契地坐在了同一边。

　　七点整，会议室的白炽灯管闪烁了两下，彻底驱散了傍晚的昏沉。

　　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位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透着一股教育者特有的严谨与疏离感。他就是这所学校的校长——杨沐光。

　　“各位，晚上好。”杨沐光的声音有些沙哑，“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主要是为了欢迎几位远道而来的支教老师，同时也开个短会，通气一下学校目前的情况。”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逛一下咱们学校，大家都是从A市中心过来的，甚至有些老师是第一次出来支教。”

　　杨沐光和蔼地笑了笑，接着说：“大家可能没法想象，咱们这里，也属于A市。”

　　“这里的孩子们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这是A市的偏远地区，但是他们幸运的没有出生在大山里，那里的孩子们想要走出去，才是会真正意义上的困难。”

　　“我代表学校各位老师与同学，郑重与大家道谢，感谢大家可以过来。但我丑话要说在前头，”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我们学校，连续三年升学率全县垫底。这不是因为孩子笨，是因为穷，因为眼界窄，因为看不到希望。”杨沐光的语气很平静，却字字千钧，“市里派你们来，不是为了让你们来这儿镀金、写几篇漂亮的支教报告就走的。我不看那些虚头巴脑的形式主义，我只看一点——你们能不能把这帮孩子的魂儿给拽回来。”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都是因为热爱教育这个行业过来的。大家之前的教学条件优越，学生大多也听话，但是这里可能会让你们的很多热情都被磨灭，到了这儿，会有落差，会有不适应。甚至可能会有一些让你们接受不了的陈旧理念。但我希望你们时刻记好最初是为什么要过来的，我希望你们可以拉住他们一把！”

　　会议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没有冗长的官话套话，只有赤裸裸的现实和沉甸甸的托付。

　　实话说，时岁和苗牧乐是有些期待这次的教学生活的。当然也因为青春期他们的叛逆而感觉以后半年有的头痛。

　　其实还算是贴心，给他们刚过来老师的都是安排在下午的课。就算之前那帮子也没成年，但是让他们面对十三四岁的小孩还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相处的。

　　这个学校虽然是初中，但运行模式基本和苗牧乐之前带的高三班无异，甚至还要严苛紧张。

　　学校早上五点钟左右就要起床跑操，冬夏不分，跑完就去自习，吃饭的时间也就只有短短的半小时，之后就是连轴的课程课程课程。

　　时岁看见课表的时候，还真是晕了一刹。

　　他们压力大，却没什么动力。不少学生在初二下学期的时候就因为坚持不下去，或者觉得自己的成绩没有什么优势，也考不上高中而放弃。

　　他突然懂了为什么要有不同的老师过来了，他们要学习这里的生活，更要懂得这里的生活，懂这里的学生依旧决定待下去的意义。

　　让他们接手的是初一的班级，听这里的老师说，是为了让他们没有特别大的压力，初三毕业那届就真的是送他们走了。

　　压力也要大很多，基本没什么时间可以吃饭，更别说周六周天放假休息，就算是有，那作业试卷也是空着一摞一摞往家里带。

　　但苗牧乐随手翻了一下他们初三的卷子，基本都是往年的真题，除了真题就是老师们自己出的，但大多数试卷的难度跨度有点大，可能上一题还在一加一，下一道就要三张演算纸了。

　　说不上好坏，每个老师教育方式也不同，但他们压力太大了。

　　但苗牧乐也不是没听说过，有些年轻老师心气太高，被调到这里来的时候不适应，依旧按照自己的一套来。但这里孩子也不是什么富家公子小姐，更是没时间没金钱去做课后辅导，老师按照以前的教法，有的学得慢的甚至是全神贯注也听不太懂。

　　就算是私下和老师沟通，那也就顶一时的，过了几节课还是按照自己节奏来。慢慢就都默认了这样的模式，不学也不管。但这只是极少的案例，不知道其余的是怎样。

　　“饿不饿？”

　　“不饿。”时岁回答，随便给他一个警告，自己又不是猪，哪有那么容易饿，“还有你不要一开口就是想吃什么饿不饿之类的话。”

　　“哦，那问我什么？”

　　“……”

　　“你要不要先回去，我想逛逛学校。”好歹要知道学校食堂在哪儿。

　　“行，我们一起逛。”

　　好像……确实没有和苗牧乐有过这样的机会。

　　现在晚上，教室都亮着灯，两个人走在一起散步，这样的机会，除了大学的时候两个人偶尔在晚上的操场上遇见，也的确没有再一次的光景。

　　两个人无言，走了一会儿，苗牧乐一直在犹豫自己到底该不该对一个教育者提出这种疑问。但又实在苦恼，时岁到底是为什么选择现在这个时间和自己一起过来。

　　他要是想，完全可以躲过这段时间自己去。

　　假设最初苗牧乐自我陶醉出来的暗恋并不成立，那这次会不会有一点点自己的因素在里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