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我的知更鸟》里禾火

14、夏中 breez

　　门铃一直响，荣默在床上不起来，穗穗听的烦，轮椅进来让她自己去看看。
　　＂不去，急事儿自己会打电话，管她谁呢，睡觉。＂
　　叩门声音很规律，穗穗无奈的扯了扯荣默盖过头的被子，扯不动。
　　“笙姐，姐姐！”穗穗扯不动她的被子，＂我一个瘸子来照顾你一个正常的，合适吗！＂
　　“睡会儿！五分钟！有人敲门，你看看去。”
　　穗穗叫不动她，只能自己转向朝门口。
　　一开门，味道先扎进鼻子里，入眼先看到茉莉。
　　视线上抬，两个人目光都匪夷所思，空中交汇在一起。
　　＂你好，我找荣默。＂庆愉笑的和善，先开口，＂我给她打了很多个电话，她没有接，所以今天过来看看。＂
　　玄关穗穗和轮椅拦在那儿，庆愉进退无门。
　　＂哦。＂
　　穗穗淡淡地应下，摇着轮椅退了点，没留下多少空间，庆愉还是进不来。
　　只是喊人的声音大了点儿，＂笙姐，有人找，快点起。＂
　　里面卧室传来一声不清不楚的答应，接着就是拖鞋踩地板的声音。
　　荣默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哟，庆老板来了，进来坐。＂
　　穗穗更后退了点儿，庆愉这才好进来。
　　＂这是新的花。＂
　　刚刚穗穗和穗穗的位置一高一低，她看清庆愉的样子，有些困难。
　　现在好了，灯光下，怎么观赏都无处遁行。
　　穗穗手紧紧捏着膝盖，瞳孔颤动，嘴里扯出两个字，＂您是——？＂
　　庆愉没来得及开口，荣默替道:“我老板，庆愉，我在她手底下。”
　　“你自己进去的？”穗穗丝毫不纠结这人叫什么，荣默也察觉出穗穗情绪，“你和她很亲近？”
　　“我哥找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干什么都行，怎么了？”
　　穗穗松了手，坦然看向庆愉，“那我们荣璟笙多亏庆总照顾了。”
　　庆愉接不下来下一句话，但她认出了轮椅上的人。
　　“你是air的鼓手。”
　　庆愉穿的裙子，蹲下有些不方便，她走了几步屈膝，“您好。”
　　荣默拿着水杯站在起不远的地方看，庆愉脸上诚恳，反倒是穗穗，不大高兴，但她还是伸出了手，“你好。”
　　两人的手只是轻轻碰了碰，穗穗很快抽出来，控制轮椅转了个向，对着荣默，“笙姐，今天工作日你要跟她走吗？”
　　荣默继续抓了抓头发，“庆老板，流程我走oa，请一周假。”
　　“好，赶在下周就行，到时候要出差。”
　　“我知道了。”
　　气氛似有似无的夹杂着尴尬，等人走了荣默才笑着问穗穗。
　　“你俩有仇啊？这么不待见她？”
　　穗穗有点儿想把放在岛台的茉莉扔掉。
　　她很认真的问荣默，“你和她很熟吗？”
　　荣默拿起那束茉莉拆了外面的包装，准备把它放进之前插百合的瓶子里。
　　“算吧，她是我老板，我俩办公时间一直在一起。”
　　“她知道你是荣璟笙吗？”
　　荣默整理茉莉的姿势顿了顿，“知道，可我现在是荣默。”
　　“我感觉我是不是见过她，感觉她很眼熟。＂
　　荣默只以为穗穗在拉关系，也是直接笑出了声，＂你和她怎么见过？你刚刚还给人家甩脸子，现在说人家眼熟，她一个留学生，你又经常在贵州，梦里见的？＂
　　穗穗微微皱着的眉梳展开，目光落向荣默正在整理茉莉的背影上。
　　＂庆愉是日本留学生。＂
　　或许是因为背着身，荣默没看见穗穗眼里的悲伤和笃定，她只是问。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穗穗从身后为荣默递上修剪钳，又试探着问她，＂你真不觉得我们见过吗？＂
　　＂我真的觉得我们没见过。”
　　“行，那就没见过。”穗穗顺着她的话，“没见过就好。”
　　荣默不懂穗穗眼里的微末，她也没有询问，穗穗也并不打算给她解惑。
　　荣默去洗漱了。
　　穗穗就在客厅打的电话，开头没有问好，直接指名道姓。
　　＂怀澈，戴晟在吗？＂
　　“不在，怎么了。”
　　那边的怀澈应该在工作，摄影机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响个不停，随即又换了个地方或者是楼道，环境一下就安静下来。
　　穗穗立马想要开口求证，但欲言又止，停住了想要出口的所有疑问。
　　她只是平和的问道。
　　“没事儿，我问问多久过去合适。”
　　“随时，戴晟肯定在，我拍完就过去，快的。”
　　“行，那我们等你。”
　　电话挂的快，怀澈很忙，穗穗盯着那个花瓶里的茉莉。想着一个问题，该对谁开口才合适？或者是谁也不告诉，自己不久后带进坟墓。
　　荣默的oa流程走的很快，还没踏进怀澈的工作室，就看见庆愉快给自己批了假。
　　她手机往架子上一甩，翻着谱子，就什么也不管了。
　　怀澈还没到，说是还有几个红灯，戴晟在沙发上和他妻子视频。
　　几个人隔着屏幕，和她打了招呼，戴晟马上要做爸爸了，他在这里待不了多久。
　　戴晟还没挂视通，怀澈就回来了，身上还穿着高领毛衣。
　　“你封面南极拍的？”
　　穗穗揶揄他。
　　他肯定是穿着人家拍摄的衣服回来了，都没来得及换。
　　“我换一下。”
　　他打个招呼致歉，飞快闪进休息室换了短袖，出来的时候头发乱了。
　　“什么时候来中国。”
　　戴晟妻子听不懂中文，只能戴晟转述，他妻子抚摸着肚子，故作思考。
　　“是个女孩儿。”戴晟没回答，只是说，“医生说是个女孩儿。”
　　“等她出生，我会给她红包，帮我说。”怀澈拍拍戴晟的肩膀示意他转达。
　　戴晟看向妻子的眼神温柔，没聊多久，视通挂断。
　　怀澈架起dv，“我留个纪念，好久没一起过了。”
　　这个步骤以前是工作人员做的，这录音室就他们四个，dv的机位死板的很。
　　曲子只排了几次，很和谐，所有的音符，荣璟笙和他们在一起，都和谐。
　　荣默突然感觉左手开始疼，发酸的疼，放在键盘的时候更疼，左边手臂连带着心脏，都开始疼。
　　可右手却开始抖，谱子上的音符都在脑子里，今天站在这里的人，应该是安娜。
　　她麻木的敲击出调子，如果站在这里的人是安娜，那玻璃对面的就是雅格林，他会盯着录音设备。
　　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们四个人在这里唱着本来该六个人的歌曲。
　　“停一下，笙，这段我来。”
　　戴晟察觉异常，只是拉开隔音门，进来之后拿起了耳机带上。
　　荣默顺从的出去，走到设备前，戴晟一遍就顺下来，他们知道她的左手，不去提及直接代替或许才是最好的办法。
　　荣默看向dv，下意识反应先笑，比划了个胜利的姿势，但又转过来头，穗穗也在旁边。
　　“笙姐，我想他们了。”
　　穗穗年纪最小，她开始眼眶发红，眼泪直接滚落，荣默心里慌乱，扯着袖子给她擦眼泪，“别哭啊，别哭啊穗穗，应该高兴才对啊。”
　　穗穗的刘海被她揉乱了，眼泪流下来，擦的荣默自己袖子也湿了。
　　荣默回觉，穗穗在地震里失去了站起来的能力。
　　他们在生离死别里第一次重新做着以前的事情。
　　穗穗已经能很好的控制情绪，她收了眼泪。
　　荣默有些无措，她想逃，下意识的，她道：“我点的饮料到了我去等。”
　　剩下怀澈和穗穗，怀澈走出来，戴晟在里面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穗穗问怀澈。
　　＂庆愉，你见过庆愉没有？＂
　　＂我当然见过，荣默还带她来看过舞台呢，怎么了？＂
　　＂你对她有印象吗？你不记得她吗？你其实见过的。＂
　　这话让她有点儿云里雾里的。＂怎么了？我就见过那一次，出什么事儿了？＂
　　穗穗忍住长长吐出的一口气，做足了十分的准备。
　　＂怀澈……庆愉，庆愉是安娜救的那个人。＂
　　＂你说什么？你确定吗？那边像突然沉下水死一样的寂静，静到穗穗以为怀澈忘记呼吸，可他语气忽然拔高，又多了几分不确定性，“你保证。”
　　＂我保证。＂穗穗把裤子揉的发皱，“要是问问戴晟，他会比我更确定。”
　　录音室的光很暗，两个人静静的看了对方一会儿，晦明晦暗的。
　　穗穗却说：“别告诉他了，他和笙姐一个脾气。”
　　“好。”怀澈声音抖着。
　　“对不起，我本来也不该说的，但我今天见到了她，我认出她来了，我想着想再见见你们，可我没想到我还能见到安娜救的那个人，我也没想到我能那么快认出来。”穗穗眼泪无声的落，“保守秘密太难了，对不起怀澈，对不起，我看见她，想起安娜，她……”
　　怀澈俯身把穗穗拥进怀里，眼泪流进脖子里，温的，还冷的心脏疼。
　　戴晟看见外边儿的动静开了门，“怎么了。”
　　荣默也正好拿着咖啡回来。
　　“怎么了。”
　　穗穗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把想说的话全部转换成眼泪。
　　“我想安娜，雅格林……我……我……”
　　他们六个人，穗穗最小，现在也才不到二十三岁，她哭，是很正常的事情，以前就是，打不好鼓哭，录不好音也哭，就连见面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能涕泪横流。
　　她最小了。
　　“我怕唱不好……他们不喜欢……”
　　“没事的没事的。”
　　这样安慰明显有些沉默。
　　怀澈说，“我们会喜欢的，穗穗，我们会喜欢的，真的。”
　　“How does it feel to smoke?”
　　荣默拿着咖啡没动，她震惊在穗穗担心的别人不喜欢，她好像还没考虑过，如果现在观众喜不喜欢以前的歌的问题。
　　“抽烟不怎么样，不好受，戴晟，一点也不好受。”
　　现在昌声有新的乐队，她也知道原诗有多像她。
　　产品淡出了市场，那只有一个原因，它被市场淘汰了。
　　他们就是被淘汰的产品。
　　今天录音没法继续下去了。
　　他们四个缩在一起，像小时候那样看DVD，以前看别人的，现在看自己以前的录像，十多岁的时候，和现在完全不是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