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没有办法了 赫连炤 ...
-
赫连炤瑾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你就继续恨我吧,在这个地狱里。”
反正他也已经身在地狱了。
赫连炤瑾最后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骨髓深处,连同背叛一起。
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闻人宁闭上眼,呼吸依然撕扯着五脏六腑,带着诡异的灼烧感。
泪水从眼角渗出,混合着冷汗往下掉。
闻人宁更多的是感到茫然,她该怎么办?
既没有报雠雪恨,也没有死。
她活下来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了。
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赫连炤瑾。
赫连炤瑾的反应为什么那样痛?
为什么呢?
如果他真的是害她家破人亡的人之一,如果他真的在镜花之夜分一杯羹,他为什么也会痛得死去活来?
闻人宁不想再去想了。
她已经没有余力再去细想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个沉默的傀儡出现在黑暗里。
跟从前一样,闻人宁好像又成为了桃夭,被关在昏暗的囚笼里,照顾她的只有那个木愣愣的傀儡。
只是这个傀儡似乎变回了最初的模样,甚至更加寡言。
无论闻人宁说什么,它都不再回答了。
闻人宁蜷缩在角落,被傀儡处理过的伤势依然隐隐作痛,调度灵力依然艰难,何况这里灵气匮乏。
聊胜于无吧。
她至少得带孔令离开,但愿赫连炤瑾不会迁怒于孔令。
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傀儡没有人踏足这里。
不,还有一个人,如悟。
他语气恶劣:“你当初出手想杀师尊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日吗?”
闻人宁没有说话,像个木偶一样坐在角落里。
她低着头,垂落的发丝遮挡住她的面容,如悟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
“他对你那么好,你却跟赫连炽一样背叛他。”如悟在她跟前蹲下身。
“我真的无法理解你,除非你是万恶教的细作,但我们查过了,你偏偏不是。”如悟讽刺地笑了笑,“你倒还不如是细作呢。”
闻人宁还是没有反应,连动都没动一下。
如悟一口气堵在胸口,愈发气郁。
灵族的人都这样吗?还是说仙族教出来的都会变成这样?
他抬手撩开闻人宁垂落在颊边的碎发。
她抬眼,清亮眼眸。
如悟愣了一下。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呢?”闻人宁问,“替他打抱不平?看我不顺眼来落井下石?还是来看看,让他第二个如此信任却背叛他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如悟哑口无言,他都不明白为什么。
他应该厌恶闻人宁的,但是跟她对视的时候,却意外地恨不起来她。
闻人宁会有苦衷吗?
她的所作所为都没有缘由。
“你到底为什么恨师尊?”如悟问。
闻人宁的目光变得飘渺,许久之后,她轻声问:“永夜昙花还开着吗?”
如悟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古怪,“……嗯。”
永夜昙早该凋谢了,这是花期很短的花。
可那片园圃里的花依然开着,说明赫连炤瑾一直在用灵力供给它们的生命力。
“啊……”闻人宁微微弯起了唇角。
她说:“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所以知道永夜昙还开着,我只能再一次利用他的留情。
如悟不明白闻人宁在说什么,但心中一凛,“你想做什么?”
“对我而言,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回到我的故乡。”闻人宁抬起脸。
她的眼神很柔和,“故乡像是水里的月亮一样,掬一捧,它还在我掌心里,但是却碎了。”
“我知道我回不去了,所做的一切也只是为了祭奠它而已。”闻人宁说,“我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去做了,我还是太弱小了。”
所以啊,千万,千万不要怪我啊。
如悟心头那股阴影愈发浓重了,他皱了皱眉,正打算说些什么。
在他惊骇的目光下,刺目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闻人宁唇畔涌出。
如同艳丽的红绸般,血腥味瞬间弥漫。
“闻人宁!”如悟失声喊道。
如悟急促的声消失在尽头,闻人宁靠在角落,她刚刚用灵力撕裂了自己的经络。
疼痛使她意识混沌,视线模糊之中,好像有人冲上来替她疗伤,疏导灵力。
失去意识之前,闻人宁朦胧中听见一声极其压抑的声音。
“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等到闻人宁恢复意识的时候,周围空无一人。
只剩下最初的那个傀儡。
她艰涩地支撑着自己坐起来,爬下床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勉强稳住了身形。
有人止住了她的血,稳住了她的灵息,做了简单的疗愈。
“他人呢?”闻人宁问。
傀儡没有任何反应,手里捧着一把莹光幽微的剑。
她的持盈剑。
闻人宁试探性地将手放在了剑柄上,见傀儡依然没有反应,握住了剑。
傀儡这才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指令,动了起来。
闻人宁跟在傀儡身后往前走了几步,没得到警告。
她就这么跟着傀儡离开了那个囚笼。
傀儡是主人的意志,那么……
他也是想放她走的吗?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傀儡消失不见。
来不及多想,闻人宁就感知到了孔令的气息,在阎魔殿出界口的方向。
她朝着那个方向急奔,和孔令迎面碰上。
“宁宁!”孔令一把搀住闻人宁的胳膊,见闻人宁脸色惨白,衣襟上还有血,“你怎么了?他是不是伤你了?”
他环顾了一圈,语气急切:“先走!”
一路上畅通无阻,没有任何的守卫。
“你是不是傻?真的刺杀赫连炤瑾,还在你生辰那天,你为什么没跟我说?那之后他就把我关在地牢里,今日不知怎的守备空虚,我才趁机逃出来,结果一出来就感知到了你的气息。”孔令一面跑,一面说。
天知道他这段日子有多么担惊受怕,地牢的守卫说赫连炤瑾发了怎么样的滔天大火,又是怎么样变得阴晴不定,叫他们底下人都人心惶惶。
可是没有半点闻人宁的消息。
他还心怀侥幸,觉得闻人宁不会死。
好在闻人宁真的还活着。
闻人宁却觉得不对劲,这一切哪有那么巧?
尤其是冲到了出界口,就连这里都没有人把守。
她抬起头,光线昏暗,阎魔殿的穹顶仿佛化作了那双凝固着恨意的凝夜紫眼眸。
是他默许了。
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冰冷席卷了闻人宁。
他将她彻底驱逐出领地,斩断最后一丝牵扯。
“呵……”破碎的冷笑从她喉咙里挤出,闻人宁垂下眼睛。
这样也好。
两清。
他们两不相欠。
“宁宁?”孔令见闻人宁没有动,转头催促。
闻人宁最后回望一眼,眼眶泛红。
闻人宁跟着孔令进了那个幽暗的漩涡,身影消失。
赫连炤瑾站在开始衰败的园圃中,背影挺拔。
09
永夜昙一点一点地枯萎凋谢,园圃再度回归了荒芜。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朵逐渐枯败的永夜昙花。
他缓缓收拢手指,将昙花灰烬彻底碾碎,余烬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阿三原本趴在赫连炤瑾的腿边,看着满园子的花全都枯败,开始焦急地原地打转,却无济于事。
它只能扑到赫连炤瑾脚边,“嗷呜嗷呜”地喊。
赫连炤瑾低下头,沉默地看了阿三许久,轻轻嗤笑了一声。
他伸手拍了一下阿三的脑袋,“她都不要你了,你急什么?”
真是狠心啊,连自己的狗都不带走。
真狠心啊,什么都不带走。
赫连炤瑾仰起脸,望向远处某个方向,再无波澜。
也没关系,反正他已经习惯了。
他也没有办法。
尽头是刺骨的寒风和混乱的灵力乱流,闻人宁几乎是摔出来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
闻人宁牵扯到胸前的伤口,撕裂般的剧痛让她脸色苍白。
“宁宁!”孔令吓得连忙半跪下去扶她。
“走!”闻人宁抓住孔令的手臂,指甲深陷他的皮肉,“快走!回宗门……”
闻人宁不敢停留。
赫连炤瑾放她走,更像是抛弃和驱逐。
她必须在赫连炤瑾改变主意前,彻底逃离阎魔境。
不然赫连炤瑾执意要留下她,他们谁也走不了。
孔令不再多言,迅速喂闻人宁服下几颗保命的丹药。
他背起几乎要昏过去的闻人宁,化作一道残光,朝着玉衡宫方向疾驰而去。
孔令速度不慢,但心焦如焚。
他能感知到闻人宁在他背上,气息愈发微弱了。
闻人宁的命在他的肩上。
他不能让闻人宁死在这里,这里还不是结局。
他终于带着闻人宁回到了玉衡宫。
熟悉的灵力气息,熟悉的草木清香,他都快要哭出来了。
终于有救了!
“宁宁,我们到了!”孔令如释重负般,背着闻人宁险些一个趔趄摔倒。
“阿姐!”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及时扶住了闻人宁。
闻人宁跌入他怀中。
他看到闻人宁此刻的惨状,瞳孔骤缩,杀意骤起,“是谁?”
闻人宁脸色苍白,衣衫上大片洇开的暗红血迹已经干涸。
“赫连炤瑾……”珖眸光暗下来,语调森冷。